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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戏 “你不是萧 ...

  •   叶书瑜垂着的眼里划过一丝果不其然的暗叹。

      怒吼声震得青纱激荡飞起:“说话!!!”

      青纱划过他的手背,叶书瑜周身一震,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

      电光火石间,青纱中探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捞住了他的臂弯,硬生生撑着他不让跪到底。

      顺着那只胳膊看上去,萧亦明半藏在青纱背后的侧脸有些冷,但握住他臂弯的手却有千钧之力,就这么直接将他拔了起来。

      “叶宗主,”萧亦明没回应叶书瑜的视线,只是把他扶稳了,青纱被撩开一线,还能看清左臂因为袖口翻卷而露出的线条,“恕在下直言,灵戒仙宫审讯,尚有未定罪过判无愆之说,叶宗主只不过看了一眼,就认定成二公子必知晓内情,有些失之公允了。”

      一时寂寂。

      萧亦明再怎么身份尊崇,在叶澶面前也是小辈,平素双方都是客气有余、亲密不足,但当着旁人还在场,这是第一次萧亦明如此不给面子。

      叶书瑜想,叶澶一定生气了。

      这念头还没转完,只听耳畔风声一凛,满殿青纱悉数向上卷起,如九天银河倒流而去,视线陡然开阔,那张面孔刻进叶书瑜的眼帘。

      手攥紧了,甚至微微发抖。

      那张脸上的每一道弧度、每一道褶皱,笑起来的虚情假意,暴怒时的残酷无度,每一处细节都印在叶书瑜记忆深处,无法忘却,更无法磨灭。

      这人是他的父亲。

      他居然有这样一位父亲。

      叶书瑜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萧亦明立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很复杂,叶书瑜没能完全分辨清楚,但也瞬间让他冷静下来。

      还不是时候。

      他们二人的互动很微妙,叶澶离得远站得高,自然也没有看清。

      过了片刻,叶澶开口,还是那样宽和温厚的语气:“萧少宫主说的是。老夫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少宫主手臂上的法咒乃是妖术邪法,平素我对阿瑜管教甚少,生怕一时未察,就让他走了错路。”

      他扶着桌案又坐了回去:“阿瑜啊,为父方才也是着急,所以,萧少宫主手臂上的东西,你究竟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叶书瑜松开手,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我……”

      “你仔细看看,想好再说。”叶澶长袖一甩,一张符便砸进了叶书瑜的怀里,上头正是他写在萧亦明左臂上的咒术,“云亭山上确实有很多无头鬼,但鬼不会写字,先让阿瑜回忆回忆,是不是救下少宫主时便见过,若是,少宫主就不是在山上中的咒,那便只能是来的路上了。可若不是……”

      他拖了个长长的尾巴,一道半是警告半是威胁的目光递过去,目光相触的一瞬,叶书瑜瞬间滑得似条鱼,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你——”

      “爹爹,阿瑜不敢欺瞒。”叶书瑜颤巍巍地举起那张纸,抬眼泪已潸然,“阿瑜不知道少宫主左臂上有什么东西,这个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按照方才爹爹所言,这是一种咒术,可您是知道的,阿瑜连筑基都未过,平凡人一个,又哪里能学得会这些邪魔外道的东西,请爹爹明察,请少宫主明察!”

      他后背都在发抖,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团缩在大殿中央,常年未经锦衣玉食雕琢的身体显得那么单薄,所以上头挂着的惊慌和无措都显得那么真诚。

      难免让人心底发软。

      “二哥!”叶锦相也跪下了,“爹,你知道的,二哥从小就没了娘亲,平时除了我以外,哪里还有人去看他,更何况那些邪魔外道,这、这怎么可能……”

      叶澶唇角抿成了一条线:“你说你不知道,那给萧少宫主处理伤口的时候,你也没有留意吗?”

      叶书瑜兀自啜泣着,举在半空的手一直在抖,眼泪大颗大颗、晶莹剔透地往地下坠,喘得说不出话。

      “哦对,给萧少宫主处理伤口的人是我。”叶锦相不由自主地替他分辨,“我去的时候二哥家里里面一片狼藉,估摸着是好不容易才把萧少宫主救进屋里,而且他那儿没有什么好药,所以我才……”

      “他没长嘴吗?”叶锦相说来说去说不出个重点,叶澶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他自己说,前因后果说清楚。”

      “小相说得没错。”叶书瑜的鼻尖都红了,闻言努力地吸了两口气,抽噎道,“萧少宫主误打误撞进了我家院门,虽然我平素从不接触仙门,更认不得少宫主身份,却也知道人命关天、不敢耽搁,立刻把人接进了屋。可前脚刚进来,后脚就有一只无头鬼闯了进来……”

      叶书瑜抿了抿唇,濡湿的眼睫垂下,隐秘地转了下眼珠:“它把家里闹得一团乱,但幸好,无头鬼听音辨位,我虽然没有灵力,但带着萧少宫主躲在角落里,勉强也算躲过一劫。后来,好不容易等到无头鬼走了,不过片刻功夫,小相就来找我。”

      叶澶抬头,和叶锦相对视一眼,叶锦相立刻用力地点点头:“对,二哥还着急撵我走来着。”

      “小相毕竟是我弟弟,我不想让他沾染丝毫危险。”叶书瑜这句话说得比方才任何一句都顺口,“我知道他胆子小,不敢说多以免让他担惊受怕,但他见我如此隐瞒,反而激起了好奇心,闯了进来,认出了萧少宫主的身份。”

      “我也是刚把少宫主扶上床,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小相见到的时候,还是一身血衣。”叶书瑜看了一眼叶澶,又深深地埋下头去,双手在身前绞紧了,“因为我的一些原因,小相对萧少宫主很关心,也知晓体谅我的难处,于是自告奋勇地要为少宫主治伤。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就是这些。”

      叶锦相点头似小鸡啄米:“前因后果分毫不差,就是这样的,爹!我给萧少宫主收拾的时候才看见那左手臂上的东西。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叶澶蹙眉盯着这一双儿子,叶锦相眼睛里天真神色都快溢出来了,但叶书瑜瑟瑟发抖的样子也不像说假话,但他总觉得哪里有几分不对劲——

      可究竟哪儿不对劲呢?

      叶澶沉默了半晌,久到叶书瑜脖子都弯得发酸了,他才开口道:“那是唤阴符。”

      “唤阴符?!”

      就连叶锦棋都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萧亦明。

      唤阴符顾名思义,能够吸引阴灵鬼魂,云亭宗这一带又闹无头鬼闹得凶,这张符贴在萧亦明身上,如同在方圆百里竖了一根旗杆子,告诉所有的鬼祟这里有新鲜的猎物可供捕捉。

      叶锦棋问得真心实意:“萧少宫主,你在我们青州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萧亦明不语,只是右手攥紧了左臂。

      叶锦相连忙道:“等一下,不对啊。后来给少宫主收拾好后,我和二哥又被无头鬼袭击了一次,可按理来说,那无头鬼不应该奔着少宫主而去吗?可是……”

      “可是那无头鬼就好像没看见他一样,招招式式都是冲着我们来的。”叶书瑜轻声补充了下半句,转眼望向萧亦明,“没有咒少宫主的意思,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目光一时都汇聚在萧亦明身上,他这才开口:“因为方才叶宗主确认过,手臂上的唤阴符被人改了,我才逃过一劫。”

      改了??

      叶书瑜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还没等再说些什么,萧亦明已经走过来,施施然把他从地上托了起来,似乎被下咒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萧少宫主,”叶锦棋古怪道,“你都不查查是谁吗?”

      “……不重要。”萧亦明深深地看着叶书瑜,转而握住他的手,“我此行有更重要的事,其余都不重要。”

      叶澶沉吟一下:“可毕竟事情发生在云亭山上,若不彻查,老夫这心里实在是……”

      “那便等以后。”萧亦明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在轻轻挣动,他没理会,反而握得更紧,“等我把重要的事情先办完,后续,我会一一清查的。”

      叶锦棋无奈道:“你说得重要的事情,就是你的聘礼吧?看不出来啊,萧少宫主,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怎么还是个情种?”

      顿了顿,半是警告半是嘲讽道:“我可听说无情道者若有道侣,相当于叛原道,因此算是惩罚也算是赌注,结契当天可就要下同生咒,将性命生死都交到道侣手中。”

      萧亦明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道:“聘礼已在山下,婚书也已呈上,叶宗主还有什么顾虑,大可直接同我讲。”

      叶澶绷得四平八稳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纹:“亦明啊,我方才就同你讲过了,阿瑜实在是……”

      “您在意的是他身上同苍梧医馆的婚约,对吗?”萧亦明直白道,“不瞒您说,我让灵戒仙宫的弟子候在山下,就是为了此事。”

      掌心里的手指一僵,萧亦明唇角翘了翘。

      “苍梧医馆馆主郁几言,已经到山下了,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能来到云亭宗。是我特意相邀,来谈退婚一事的。”

      一片哗然。

      叶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徒留叶书瑜怔怔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长身玉立,却又坚硬似冰。

      若不是现在场合不对、时间不对,他都想给萧亦明鼓掌叫个好——

      好一个周全妥当的凌微仙君,好一个恪守礼数的萧少宫主,直接先斩后奏地把苍梧医馆的话事人请到了现场,明明最没立场的就是他,反倒促成三足鼎立局面的还是他。

      不允对策,不留余地,不谈理由,不给退路。

      强硬的、不容置喙的。

      叶书瑜心底再度浮起早上那句话。

      我当真了解他吗?

      上一世我死在他剑下,到底是他冷心冷情,还是我本来就从未看透过他这个人。

      “既如此……”叶澶袍子下面的手蹦着青筋,声音带着紧绷的力道,“那就请郁馆主一叙,我们三方共同商议,也算是一种解法。阿瑜。”

      叶书瑜收拾好表情从萧亦明身后探出头。

      “你去洗把脸,一副泪水潸潸的样子怎么见人。”叶澶丢下一句话,自己率先离席了,“至于萧少宫主……请自便吧。”

      叶锦棋看出他父亲不虞,立刻也跟着他走了,还不忘拖上一旁发呆的叶锦相。

      大殿内只剩下叶书瑜和萧亦明两人,萧亦明放下袖口,转过头来时,叶书瑜正盯着他看,唇线都绷直了。

      萧亦明一笑:“想什么呢?”

      “想你。”叶书瑜这次直白道,“想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萧亦明笑意更甚:“不用想这些,还记得我早上说的话吗?”

      “不记得。”

      那就是记得了,萧亦明伸出手,替他拂去额前微乱的发丝。

      叶书瑜没有躲,萧亦明的指腹在他眼尾轻轻一蹭:“在这儿等我,我下去接郁几言,一会儿就回来。”

      *
      萧亦明候在云亭宗门外数着时辰。

      他微微抬着头看云亭宗那古朴的匾额,日光嵌入云字上头的雨水,萧亦明调转目光,看见了他等待的人。

      那人一席白袍,看上去像是人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医师,谁也想不到,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下居然是修真界的第一医修,是一诊难求的苍梧医馆馆主。

      郁几言眼角生来微垂,因此看什么都带着些悲悯似的:“萧少宫主给我寻个好差事,你来抢我家师弟的婚,居然还要我做这个师兄的来给你引聘礼上门。”

      萧亦明无声地一笑,并不多解释。

      郁几言冲他招了招手,挪到旁边一处隐秘的林子里:“你伤怎么样了?”

      萧亦明闪烁其词:“还好。”

      “什么还好?都燃了我给你的救援符,能是小伤?”郁几言摆出医者的架势,“别仗着你自己灵力高就胡来,大伤小伤都要留意。之前我给你救援符时,说让你危急时拿出来,无论天涯海角,我必定千里迢迢奔赴来救你的命。你当时不也觉得永远不会有用上的一天?”

      “是,让你担心了。”萧亦明轻声道,“当时一时情急,才发现拿错了符咒,其实也没那么要紧,这不是燃完后又立刻给你发信,说不着急,让你别急匆匆的。”

      “但还是要来云亭宗一趟,”郁几言摆摆手,“你啊……”

      “几言,多谢你。”

      郁几言一愣,那个一向看万事万物都很空的人眼里居然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萧亦明缓缓道:“我知道你会很为难,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帮我把沈公子的婚约截下来,这对阿瑜、对我、甚至对沈公子而言,都很重要。”

      郁几言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什么。

      萧亦明也不希冀他能说什么,他和郁几言的交情从来也不再言语上,但他知道这样就足够了。

      他回过身,山风徐徐,拂过他的衣摆,有些发凉:“我们——”

      比山风更凉的是横贯在他颈间的镰刀。

      “……几言?”

      “你不是萧亦明。”郁几言执刀的手很稳,镰刀将萧亦明细长的脖颈卡在弯刃处,“或者说,给我发救援符的那个人不是你。可那张符是我给萧亦明特制的,世间仅有这一张,唯一的一张。所以,你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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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每晚21:00见! 请根据口味点点预收,助力早日开文呀—— 撬宿敌墙角文学《道侣已故一千年》,魔尊X银龙,趁着宿敌没孵化抢人老婆啦! 一体双魂文学(后期分开)《原来你是这种仙君》,共享心声还要搞死他,这活没法干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