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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动荡的年代 苦难的日子 动荡的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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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动荡的年代苦难的日子
陈家沟地处宁西县一个穷山僻壤之中的小山村,这儿山高地陡,水土流失严重。“种了一坡、收了一车、打了一斗、煮了一锅”,这句顺口溜是这儿的真实写照。
这儿满是荒山,庄稼种在陡坡上。“山是和尚头、沟里无水流、田是‘三跑田’、跑土、跑水、跑肥,岁岁人忧愁”。
在上个世纪的1920年冬季,陈高寿出生在这个一贫如洗、沟壑纵横、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动荡年代。
他一出生就要面对这个灾难深重,贫穷饥饿、疾病多发,度日如年的没落社会,这是他无法选择的地方和家庭,也是他在今后如同自己的父辈一样必须面对的现实社会。
他的父亲陈昌杰一生养育了五个孩子,大女儿陈高萍,大儿子陈高寿、二儿子陈高明、三儿子陈高伟、四儿子陈高业。
陈高萍和陈高寿姐弟俩是一娘同胞,陈高寿在四岁时母亲患病离开了人世。两年后陈昌杰又取了一房,婚后生了三个儿子。
陈高寿从小是姐姐陈高萍一手带大的,姐弟俩的感情非常深厚,俩人相依为命,一直到姐姐出嫁前俩人都睡在一个炕上,姐弟俩相差四岁。
连续三年的干旱,今年的收成只能维持一家人大半年的口粮。惊蛰过后家里只剩下一点儿种子了,这点儿可怜的种子是绝对不能再吃了,如果把种子吃了,秋后只能喝西北风去!距离地里的野菜出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一家六口人如何熬过这青黄不接的一个多月时间呢?不能就这样等死吧?陈昌杰决定把自己十四岁的女儿嫁出去,用十四岁的女儿换一些粮食来救济一家人吃饭的大问题。
在当地十四岁的女孩也到了该嫁人的时间了。经媒人牵线搭桥,给女儿陈高萍找了一位姓赵的后生。陈高萍嫁给了三十多里的赵家,说是嫁人不如说是父亲把陈高寿的姐姐卖了,用姐姐换来150斤粮食,三丈粗布来填补家里缺粮少布不足的囧破。
赵家距离陈家沟有三十多里地,姐姐出嫁后不到十岁的陈高寿感觉无依无靠,天天闷闷不乐。母亲去世得早,在很大程度上姐姐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姐姐是他的依靠,也是他感情寄托的唯一。想念姐姐时他会一个人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流泪。
他想不通:姐姐为什么要嫁人呢?从小到大他一刻也没有离开姐姐,姐姐如同母亲,姐姐是他的天,姐姐是他的地,姐姐是他唯一的依靠,现在他唯一的依靠也没有了,这让他怎么办呀……
姐姐从小非常疼爱这个聪明活泼有点儿调皮的弟弟。陈高寿有时实在想念姐姐了,他会一个人偷偷地跑上三十多里地去看看姐姐,有时他会给父亲陈昌杰说一声就走了。
如果有一天他受了委屈或者父亲训斥他后,他会赌气悄悄地溜走去找姐姐。因为姐姐最疼爱她,只有在姐姐这里才能感受到母亲般的温暖,才能感到有家的温暖,有人疼爱,有人关心,姐姐永远爱着弟弟。无论弟弟做的对与错,姐姐都能原谅他,他只听姐姐话。如果弟弟犯了错误带来麻烦,姐姐会用大人的口气教育弟弟,性格倔强的弟弟在姐姐面前如同小猫一样听话可爱,姐弟俩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继母比陈高寿大8岁,嫁给父亲陈昌杰时也只有15岁,她也是个孩子,陈高寿从不叫她母亲,直呼“你”。为改口叫“妈”不知道陈高寿挨了多少次父亲的训斥。他和继母俩人经常顶嘴吵架,陈昌杰一直埋怨儿子不懂事,是个倔强的硬嘴巴,从来不知道叫个人!
陈高寿总认为是继母的到来,姐姐才嫁给了别人。他心里一直憋着这股怨气,总会有事没事找机会顶撞她。如果当着父亲陈昌杰的面顶嘴吵架,父亲陈昌杰绝对会痛斥儿子陈高寿,有时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儿子陈高寿会一气之下会跑到姐姐家躲避几天。只有在姐姐这里才能得到安慰,姐姐总会拿出最好吃的给弟弟。只要陈高寿来到姐姐家他有一百个理由不愿意回陈家沟的那个家了,但是每次又不能多待,一般情况住一晚上,第二天就必须回去。
陈高寿去了姐姐家总不愿回去,姐姐也只留弟弟一两天的时间。姐姐不敢多留的原因是在这里家家户户都一样的穷,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婆家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从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里都能看得出来,不想多留一个外人在家里,多留两天陈高萍婆家人就不会有好脸色。
陈高寿在姐姐陈高萍这里倾诉完内心之苦之后,带着心灵上得到片刻的慰藉,在姐姐这里他已经感受得到了所要的快乐,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心中涤荡欢乐的喜悦,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今天,陈高寿帮助继母烧火做饭时,他坐在灶台旁一边烧火一边思想又跑到姐姐的身边去了,回想起和姐姐一起做饭的情景,陈高寿一边烧火一边与姐姐聊天,姐弟俩有说有笑,每当饭熟了时,姐姐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嘴巴里塞进一点儿吃的,让他尝尝味道咸淡如何?
他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之中,柴火从灶膛的灶台口滑落下来,点燃了下面的柴火。
继母大声喊道:“着火啦!你把柴火点着啦!”说时迟那时快,她从缸里舀出一瓢水泼到着火的柴火上,蹲在柴火旁边的陈高寿也被这一瓢凉水惊醒了,他急忙起来用脚踩灭了燃烧的柴火。
继母开口又骂他是一个不中用的家伙!俩人又开始无休止地争吵……
陈高寿转自出了门来到山坡上的一个佬处。他情不自禁地会想起姐姐陈高萍出嫁时的情景,他情绪低落、紧锁眉头、不言不语,姐姐出嫁的那天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姐姐出门那刻,她双手紧紧抓住门框不放手,哭着喊着:我不去……我不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这个家,不想迈出家门半步,弟弟紧紧抱着姐姐不撒手,任凭接亲的人怎么样劝说就是不撒手,弟弟就是不让姐姐走。在接亲人的强扯硬拉之下才松开手,眼看着姐姐被接亲人抱上了披着红褥子的驴背,他哭着追了出去,父亲一把抱住他强行拉回来,陈高寿一直哭闹着……
这一天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有好吃的馒头、面条、萝卜炖肉……
陈高寿一口都没有吃,嚷着要去寻找姐姐,要和姐姐一起走。他躲在院子西北角的棚子底下半天不吃不喝在那儿杵着。
陈昌杰看到倔强的儿子,想起了儿子去世的妈妈,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潸然泪下。劝儿子说:“回去吃饭吧!过三天你姐姐就回来了”。
啊!“姐姐要回来”?陈高寿忙问!“哪一天回来”?
父亲陈昌杰说:“三天后你姐姐要回门儿,这是传统的规矩。”
陈高寿听说姐姐要回来,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跑进厨房抓起馍馍,端起盛好装有肉的大碗美美地享受着这份大餐。
他天天扳着手指头盼着姐姐回来的时刻,天□□着姐姐走的那个山岔路口望着……
第三天,姐姐和姐夫回门儿来了,姐弟俩一见面相拥而泣,三天的相思之苦,顷刻间化作了两行泪水,三天的时间如隔三秋。常人难以体会到姐弟俩的这份感情。只有经历过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人才能深深体会到这份感情是多么珍贵,感情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儿,这事儿真是说不清道不尽……
姐姐给他带来了四个又白又大的花馒头。在馒头上面还点了一个红点,看到这样的白面馒头真是让人垂涎三尺!想立刻来分享这种美味的诱惑。
姐姐三天的时间感觉好像换了一个人。穿着新衣服,两条辫子梳得顺溜整齐,今天的姐姐怎么这样好看?越看越像自己的妈妈了。看到姐姐这种成年人的打扮,三天的时间,姐姐突然变成了大人。年幼的陈高寿怎么也想不通!三天的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呢?
这就验证了一句话,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姐姐自从上次回来以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啦!陈昌杰也天天盼望着女儿回来看看他,陈高寿更是心急如焚想着姐姐的到来,总在姐姐离开时的那个三岔路口每天都要望一望,盼望着哪天姐姐从那边走回来。
很久不见女儿回来,陈昌杰也有点着急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对儿子说:“高寿!今天我们把这一块地的麦子拔完,明天去看看你姐姐吧!”陈高寿听说要去看姐姐,高兴得跳了起来。加快了干活的速度,恨不得一下子就拔完这块麦子。想到明天要见到姐姐了,心里甭提有多开心!
第二天早晨饭后,陈高寿挑选了一根打狗木棍儿捏在手里出发啦!
他一路小跑,一路上哼着小曲儿,他恨不得两步就奔到姐姐家,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伐。越想越甜,越想越美,不多时就到了姐姐家的村口。远远看见一个放羊的大爷。
他跑过去问道:“大爷!去赵家怎么走”?
“哪个赵家”?大爷问道。
“就是前段时间娶了新媳妇的赵家”,他问大爷。
“哦,你说的是四娃子家。看见没有?就是那家,门前有棵大槐树的那家”!
大爷用放羊的鞭子给父亲指着,陈高寿连忙给放羊的大爷鞠了一躬,撒开腿直奔姐姐家去了。听到身后传来放羊大爷喊声:“慢点儿跑………慢点儿跑………”
一条大黑狗挡住了他的道!龇牙咧嘴地叫着,听到狗叫声,一位中年妇女赶紧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扫帚,一边呵斥狗,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位英俊倜傥的少年问道:“你找谁?”找我姐姐”。“你姐姐是谁呢?”“我是从陈家沟过来的,我姐叫陈高萍,我是她弟弟叫陈高寿。”陈高寿心想这位中年妇女应该是姐姐的婆婆了。
哦,“赶快进来……赶快进来……”
狗已经被这位中年妇女呵斥到狗窝里去了,陈高寿在前,中年妇女在后一起进了房门。
“我姐姐呢”?陈高寿急切地问道“你姐姐他们在后山拔麦子去了”!中年妇女回答着,又急忙催促陈高寿,“赶紧上炕缓缓,我给你倒水,取馍馍,走了半天的路人也乏了吧?”
“我看看姐姐去”!陈高寿想见姐姐的心情迫切,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姐姐的身边,哪有心思喝水吃饭呢!
陈高寿这时候验证了这位中年妇女就是姐姐的婆婆。陈高寿喝了几口水转身向后山走去。
他站在山顶上一眼望去,在一块半山坡的麦地里,四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拔麦子。贫瘠干旱的土地长出来的只有小麦30-40cm高,无法用镰刀收割,只能用手拔。如果都是矮杆作物,收割时全靠两只手一把一把地拔出来再背到固定的场上碾压脱粒。
陈高寿一溜烟儿就跑到了姐姐跟前,姐姐见到弟弟突然来到自己面前,这不是在做梦吧?她站起来一把抱住弟弟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弟弟问道:“你怎么来了?”
“爸爸让我过来看看你,他说你好久没回家啦,他也想你了!”
姐姐抽泣得更厉害了。一边抹泪一边说:“我也想你们了,我也想爸爸……”。
一位中年男人站起来说:“不哭啦,不哭啦,看姐姐来啦?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看到姐姐又黑又瘦,嘴唇上泛起一层又一层的表皮,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头套,整个头发都装了进去,露出的脸显得更加瘦小了。从上次回门见到时的姐姐与现在的她判若两人,陈高寿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此时此刻,陈高寿真想把姐姐领回家去,再不想让姐姐受到这样的大苦了。
为了让姐姐少干一点儿,陈高寿蹲在姐姐的旁边,帮着姐姐他们一起拔麦子,陈高寿的速度很快,姐弟俩边说边干,一会儿功夫把其他人撂在了后面。陈高寿心想自己多干点儿,姐姐就少干点儿,陈高寿在姐姐家只呆了两天,足足干了两天的活儿。
带着姐姐对父亲的思念和嘱托,带着对姐姐恋恋不舍的情怀,带着姐弟俩都无法改变的命运的现状,陈高寿无奈地返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