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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智计 官商相护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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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商相护成绝杀,巧借东风失复得】
“竟然是他?”
许康点头:“我在伽蓝号等你们时探出点风,马步乾的确在暗中为夏沐昭云传递大庆的消息。”
“他是开荣阁的外事掌柜,若他常去东璃买办,确是最有机会接触到伽蓝号和夏沐昭云。可他是从何时开始做这些事的呢?”郑保儿问。
“是五年前,开荣阁商船被一伙散寇所劫,他也在人质之中。我去市舶司报官,靖海军出兵救他们回来。伽蓝号的海寇告诉我,当年劫持开荣阁商船的那伙散寇就是他们主人派去的,期间马步乾曾被他们主人请去说过一次话,拿过一样东西。”
郑保儿想了想,又问:“所以他五年前就被夏沐昭云收买,与东璃海寇勾结,既然只是传递情报,那他为何近日突然要对万宝号的所有人下药,莫非有人发现了什么?”
许康蹙眉:“这点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都说从万宝号打捞上来的箱子里有阿芙蓉,如果马步乾奉夏沐昭云之命私运阿芙蓉入大庆,为何又要让万宝号沉了?他做的事自相矛盾,除非..”
“除非,他不止听命于夏沐昭云。前阵子市舶司吏目在大鸿码头的东璃商船里发现阿芙蓉,因此被伽蓝号的海寇挟持而去。假设夏沐昭云给马步乾的命令是私运阿芙蓉入大庆,那就不可能再让他把万宝号给沉了。所以,给整船人下药、制造触礁的意外,这条命令,应当不是夏沐昭云给的,而是另有其人。”
“极有道理,若真如此,马步乾的另一位‘主人’是谁,我大概也心中有数了。”他转念一笑,“我的郑掌事果真聪慧过人。”
郑保儿手腕绕转,微红的面颊被羽扇遮住,眉眼间露出藏不住的欣然。她放下羽扇,缓缓看向许康:“对了,五年前开荣阁的商船是被靖海军所救,你跟徵羽也是从那之后认识的?”
“嗯。”
“没想到我认识你的时间,竟比徵羽认识你的时间更久。”淡红的唇角柔柔勾起,又立即被羽扇遮住了。
深夜,大庆都城,喜妃酒楼。
“要我做的事已经做了,说好给我的东西带来了吗?”锦衣男子问。
“带来了。”棕帽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锦衣男子伸手去接,不料棕帽男子将信一收。
锦衣男子警惕道:“这是何意?闻掌柜不会言而无信吧?”
棕帽男子冷声道:“要你做的事你已经做了,可你做好了吗?当初说好要他的命,为何除了你,他也逃出来了?”
锦衣男子喉咙一动:“可开荣阁已被查封,他名声落地成了叛国贼,大人想要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况且谯明岛上,我的确给整船人都下了药,那怀月肴的吴掌柜还有整条街的商贩都被我收买了。若不是我提前花下重金,他们怎会配合我做那些伪证,还放消息给岛上的渔民说那晚有大风不宜出海,又在事后帮我把那些装满阿芙蓉的箱子打捞上来?闻掌柜,我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让大人高枕无忧?”
棕帽男子冷笑道:“那些装满阿芙蓉的箱子可不是大人吩咐的,是夏沐昭云让你运的吧。你驾船触礁制造海难,故意让阿芙蓉全部落水,就是想以此告诉夏沐昭云这是意外,而非你故意不完成她的命令。我看比起大人,你更害怕伽蓝号吧?”
锦衣男子愤声道:“闻掌柜,我看你也只是大人的一条狗,何必要对我呛声?大人要让开荣阁关门大吉,如今开荣阁和许康的宅邸都被查封;大人要让许康有去无回,如今他做了东璃海寇,敢回大庆就是死路一条,这两件事我都已办成,闻掌柜还不快快遵照大人的意思,把东西还给我?”
闻无由不言,只笑眯眯地将手中的信递给他。他一接过信,立即打开从头到尾确认一遍,然后火速放上灯烛烧了个干净。
闻无由喝了口酒,讥讽道:“你为了保全自己,竟在谯明岛做到那种地步,三十九条人命皆是你昔日同僚,呵呵!许康有你这样的下属,果真是他活该。马步乾,真不知当年将你这等人物介绍给大人,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马步乾道:“闻掌柜对我如此‘抬举’,自己不也是为除掉心患煞费苦心?你顺水推舟,说动大人借万宝号上的阿芙蓉将计就计,这才让许康宅邸里同时出现了阿芙蓉,坐实了他的罪行。如此心计,真不知大人有你这样的下属,是好是坏。”
闻无由冷笑道:“马步乾,你以为是这封信让大人发现你的身份么?你是伽蓝号细作的事,大人早就看破了,大人什么都知道。”
“大人自然是什么都知道。”马步乾也咧开嘴,二人装模作样地碰了个杯,一同对彼此假惺惺的笑起来。
他们不知,屋顶上的瓦片早被揭掉一块,于缺口处趴着一人,怔怔地听着他们的笑声。
她心言道:“我要赶快回去,告诉公子!”
=*=
公主府。
“所以马步乾既是伽蓝号的细作,又在替那位大人办事。而那个闻无由闻掌柜也是那位大人的人?”靖澄问。
徵羽点头。
“朝廷官员与都城掌柜相护勾结,在许康府上藏下阿芙蓉与假的火蛇令状,又与开荣阁的人里应外合,犯下万宝号一案,更是买通谯明岛上的人做伪证。官商相护,此局,绝杀。”长宁公主叹了一口气。
“可我们没有实在的证据,没办法上奏圣上。”徵羽道。
“这些话是那位姑娘亲自来告诉你的,何不让她..”
“不行阿澄,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这话是她偷跑来告诉我的,况且她就住在提督府上,我不能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可没有证据就不能翻案,许大哥和裴公子就会一直身处危险之中啊。”靖澄有些焦急。
这下徵羽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三人陷入沉默。
几日后,裴俊在府上练剑的过程中不慎摔倒,被仆从扶起来时满手是血,面色煞白,他几番试图拾起凤和长剑,皆以失败告终。此事立即被皇帝派去监视的侍卫回禀,不过最先得到消息的并非皇帝,而是程有炎。
程有炎闻此噩耗,激动万分,于是捏着这条消息从速面圣,将裴俊伤重无力握剑一事大肆渲染,此举很快引起皇帝注意。不日,裴大将军双手重伤之事传遍朝野,靖海军上下也都听说了,朝中有大臣建议圣上亲自前往大将军府一观究竟。
下了朝,皇帝微服来到大将军府,从门口望进去,裴俊正在园中习武。如消息所述,他果真不再用剑,双手还缠着纱布,全靠一双腿走转挪移出各种稳健敏捷的步法,一个时辰片刻未歇。皇帝驻足良久,不动声色地离开。
次日,徵羽面圣,于御书房中上奏一份书信,此信由市舶司交到靖海军手中,是为答谢靖海军出兵营救市舶司吏目一事,且为程禾亲笔所写,并在当中澄清绑匪船上并无许康,许康并未参与挟持一事。
与此同时,徵羽请来澄隐士作证,裴俊的手是在去从极渊途中为救众人,与邪物搏斗所伤。
“如此说来,他那时就受了伤,为何现在才说?难道他想博取朕的同情吗?”皇帝不悦。
靖澄连忙道:“回圣上,裴大将军那时并非故意不报,而是他一直请在下医治,有所好转,故而才未禀告圣上。他的双手是被邪物刺穿,非寻常兵刃之伤,因此医治起来十分困难。在下再三叮嘱他切莫用力握剑,可他为了镇守海疆还是去了安柔边境。虽然仗打赢了,回来后伤情却更重了。”
皇帝仍怒道:“就算他真的不顾伤势去打安柔那一仗,那也不能洗脱他助许康逃狱的罪名。朕知道你们与他二人去从极渊同生共死,交情不浅,你们莫要再为他求情!”
“圣上,放走许康的不是裴大将军。”靖澄道。
许康逃狱那日,狱卒除了见到裴大将军探监,并未见过第二个人。
靖澄是在天牢外使用虚实咒助许康逃狱的。
徵羽怕靖澄再多说什么,立即阻止:“圣上,许康越狱一事,现场没有证据证明不是裴大将军放的,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放的。他只是见许康伤重,心有不忍,念在昔日交情才请医官给许康上了药,仅此而已啊。”
皇帝突然不再说话,他看着靖澄,迟疑了一会儿,只叫二人退下了。
两日后,正值皇家一年一度去流光寺上香祈福的日子,一大清早,陆路营便护卫着车队从皇城出发。
作为大庆唯一的公主,长宁与皇帝同乘一车。马车上到半山腰,经过一条窄路,左右两边皆是陡峭的石壁,陆路营的娄大人立即回头,命驾车的护卫们小心赶路。就在此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闷响,众人抬头,从那陡峭的山坡上“咯噔咯噔”一连滚下数块落石,直冲车队而来。
“护驾!”娄大人喝令道。
陆路营的护卫们赶忙变换队形,有的抵挡落石,有的护住车驾,这才勉强避开危险。可拉车的马儿们受了惊吓,瞬间慌作一团,尤其长宁公主与皇帝所乘的车驾,那匹马为躲避落石向侧边避去,马蹄不慎被碎枝扎伤,鲜血淋漓。马儿痛极,扭动身躯仰头高鸣,车驾东倒西歪,将赶车的侍卫也颠落下来。眼见车驾就要翻到,长宁公主闭眼一声惊呼,那马儿忽然稳住不动了。
“父皇,您怎么样?”长宁公主小心地睁开眼。
皇帝也惊魂未定,但并未受伤:“无妨,宁儿,你没伤着吧?”
长宁公主摇摇头。这时,他们感觉马车重新往前走动起来,不过很慢,很慢。
长宁公主掀开帘子探头看去,只见那匹马勉强地拉着车驾,一点一点继续往山上走着。
跌倒的侍卫爬起来,瞠目结舌。
“这马竟然..”皇帝指道。
赶车的侍卫见状,跑来勒起缰绳停住了马,又伏倒在地央求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是在下管教无方,令它惊扰圣驾,在下恳求圣上千万不要降罪于它,圣上要罚就罚在下吧!”
皇帝惊异,道:“你起来吧,朕并非要降罪于它,只是见它受伤如此,却并未受惊跑掉,仍在往前,朕有些吃惊罢了。”
那侍卫缓缓起身,走到马儿边,心疼地抚摸起它的脊背,对皇帝道:“回圣上,这匹马儿在营中已有整整二十载,训练有素,多次为大庆效力有功..在营中,就数它最听话、最通人性了。可没想到今日却令圣上与公主殿下受此惊险..圣上仁慈,饶它一命,在下便代它跪谢隆恩了。”说完,他再次跪倒,而后起身拿出伤药敷在马蹄上,见那伤口,他流下不忍的泪水。
“这匹马儿在陆路营中竟已效力二十载,父皇,想来都快赶上裴大将军在靖海军的年岁了。”长宁公主在皇帝耳边小声道。
皇帝闻此,面色逐渐凝重。
长宁公主命车队继续向前,而后又道:“父皇,这马儿的马蹄被树枝扎得鲜血淋漓,却还要忍痛拉着我们的车驾继续上山。我听澄隐士说,裴大将军继安柔一仗归来伤情加重,不能像从前那样挥剑自如了。他双手受了如此重的伤,每天却还要坚持练习腿功,不正是想保持自己的战斗力,随时为我们大庆效力吗?”
“长宁,你..”皇帝看向她。
长宁公主接着说:“父皇,裴大将军为我们立下赫赫战功,二十余载一直精忠报国,哪怕太平日子他在营中也不曾懈怠。为了把我救醒,去从极渊途中奋不顾身又受了这样的重创,儿臣知道此事后心底一直愧疚不安,真觉得对不起他。父皇,若您派去监视他的侍卫不来禀报他手伤一事,他便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您的。如此忠臣良将,父皇难道还看不清吗?”
皇帝皱着眉头,自鼻中长叹一声,一语不发。
从流光寺上香后,车队回到皇城。刚一回宫,便见徵羽与一众靖海军跪于宫门前。
“徵羽,你这是作甚?”皇帝问。
“回圣上,微臣斗胆,今日想要将此物呈给圣上过目。”徵羽高举一叠书册。
“胡闹!现在不是你上奏的时辰,朕要回宫,你非带着靖海军拦在这里,成何体统!”
“父皇别急,让儿臣下去看看。”长宁公主安抚道,遂走下车驾,来到徵羽面前。
“徵羽大人手中何物,所为何事,何故如此急迫?”长宁公主问道。
“回公主殿下,您一看便知。”徵羽呈上书册。
长宁公主接来翻开几页,面色微震,而后回到车驾将书册交到皇帝手中。
这是一封加强大庆海疆边防治理的建议长书,从与东璃安柔的当前局势到防御策略,既指明原有战略的不足,又列下了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令人叹为观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字迹有些变形,且越到后面,字体越发扭曲。
皇帝翻阅至尾,发现长书之后还有一册,打开一看是各种腿部功法的详细解析。
“徵羽你过来,这是什么?”皇帝问。
“回圣上,裴大将军虽不在靖海军营,但时刻惦记国家安危,根据微臣每日汇报的军情写下了这封长书,让微臣带回军中仔细研究揣摩,加以致用。末尾的那一册,乃是裴大将军潜心研究的腿部功法,还有适用于腿部足部操作的武器用法。他写下这些,命我带回军营传授给曾在战场上上肢手伤的靖海军士兵们,帮助他们重建信心。圣上,这些全都是他亲笔所写,只是..只是他有伤在手,十指连心,每每握笔,都只能忍痛继续,因故字里行间略有变形,恳请圣上莫要怪罪!”
“父皇,”长宁公主接着道,“裴大将军苦心至此,忠义至此,父皇何不再给他一个机会?”
皇帝思忖着。
=*=
镇海大将军府,寒风阵阵,御驾光临。
裴俊从书房中走出,他身上披了件厚重的玄色衣袍,宽大的袖摆遮住他的双手。他一步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道:“罪臣参见圣上。”
皇帝仔细看着裴俊,见他双颊略有凹陷,眼中尽是憔悴之色,与先前从安柔胜仗而归、班师回朝的风光模样判若两人。
“裴俊,朕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私自从大牢里放走许康?”
裴俊抬头,张开煞白的嘴唇一字一句道:“回圣上,微臣知道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以这颗项上人头担保,微臣对许康所为毫不知情,也从未放走过他。那日在大牢他受刑极重,几乎垂垂死矣,微臣念及他在从极渊的救命之恩,故而请来医官留他一命。”
皇帝愤声道:“受刑极重?就算再重,以那逆贼如今的所作所为,也不过分!裴俊,你向来安分守己,没有朕的旨意,你怎敢擅自去请医官救他?你无法自证清白,若朕今日就这么放了你,满朝文武如何能服?”
裴俊呈上一封书信:“这是罪臣昨夜写下的请战书,请圣上过目——”
“请战书?”皇帝打开书信看见那严重扭曲的字,如同真的见到裴俊手上的伤口,不禁触目惊心。
“圣上,罪臣双手至此,又擅自医治罪人,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再统领靖海军。请圣上恩准罪臣离开靖海军远上西疆,裴俊自愿带着这双手去最危险的边境,用行动证明对圣上、对大庆的忠诚。自始至终,裴俊绝无二心,绝未行不法之事,绝不曾背叛大庆。”说完他一挥手,示意自己的仆从上前来。两位仆从脚步吃力,微微气喘,将一样物件抬到裴俊面前。
四海承恩剑。
皇帝急道:“裴俊,你要作甚!”
裴俊微微起身,接过四海承恩剑的那一霎,他双臂颤抖,嘴唇紧缩。
“今日,裴俊便将此四海承恩剑归还圣上,谢圣上多年赏识,谢主隆恩。”
说完,他低头伏身,将剑双手奉上。
门外靖海军顿时哗然,纷纷求情:“圣上开恩,求圣上不要发配裴大将军!求圣上不要发配裴大将军!”
徵羽见皇帝回头,赶忙上前道:“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靖海军亦是为圣上效力。哪怕裴大将军真的不能回靖海军,我们仍是为圣上效力,这一点无论如何不会改变。”
继而,她跪道:“但裴大将军于我们有生死之义、袍泽之情,我们不能眼睁睁见他如此却无所作为。徵羽愿代裴大将军受过,任凭圣上处置。”
“徵羽..”裴俊奉剑的双手抖得更加厉害,霎时从衣袖中渗出殷红,丝缕不绝。
长宁公主见状立即道:“父皇,靖海军这么多年来守卫海疆为国为民,二位将军向来忠心耿耿重情重义。裴大将军软禁府中还在为边防海疆献计献策,劳心劳力,他的手更是因救我而伤,儿臣绝不信他会行忤逆父皇之举。父皇,海上波涛凶险无常,千畿号既然能纵横东海令水波皆平,那许康便自有法宝逃出天牢,此事又怎会与裴大将军有关系?何况他私下医治许康是出于道义,并未真的做错事,父皇难道还不愿相信他?”
烈烈寒风起,惨惨飞云浮。
剧烈的疼痛令裴俊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风啸。忽然,那股快要将他手掌碾碎的重量消失了,四海承恩剑被接了过去。他再抬头,一双手将他扶起。
“圣上..”他惊诧。
四海承恩剑被圣上身侧的两个护卫接过去,交还给了裴俊的仆从。
裴俊站起身,刚才伏倒的地面留下斑驳的殷红印迹。
徵羽见此,无所顾忌地冲到他身边,径直从他身上取出药瓶,将药粉洒在他双掌洇满鲜血的纱布上。
皇帝长叹一声,回过身道:
“尤公公,传朕口谕:即刻起,镇海大将军裴俊解除软禁,重新回靖海军复命。”
裴俊双瞳惊震,露出苦涩的笑,他缓缓俯身,再次跪立下来。
“裴俊,谢圣上恩典。”
徵羽也一同跪下。她偷偷向长宁公主看去,长宁公主微微一笑。
那天夜里,长宁公主问道:“你说裴大将军手伤复发,是不是现在还没好?”
徵羽点点头。靖澄在旁有些局促不安。
公主又道:“徵羽,你说过许康现在在海上,只要他不进犯大庆,以水师营的兵力便暂时奈何不了他,让他们僵持在那儿未尝不是件好事。既然他暂且性命无虞,眼下我们就先解决裴大将军的事。”
“有道理,但,裴大哥的事要如何解决?”
“此事从长计议,但也不需太久。”
“公主殿下有何妙计?”靖澄问。
长宁公主道:“裴大将军的手伤于他而言是个隐患,但倘若使用得当,也能变作东风。我有一个办法,算不上妙计,却能借此东风助裴大将军解除软禁。不过,我不能保证绝对奏效,须得赌一把。”
“赌什么?”徵羽问。
长宁公主微微一笑,只是对靖澄道:“两日后我与父皇他们要去流光寺上香祈福,那时我需要澄哥提前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流光寺上山的必经之路。澄哥只需提前守在那山坡上,待车队经过时替我做一件事便可。对了,到时候还请澄哥施下幻术,不要真伤着车队了。”
众人目送御驾离开大将军府,望着长宁公主的背影,徵羽恍然。
公主这一赌,赌的原来是君主的惜才之治、仁爱之心。
她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却见身旁的裴俊满眼含泪。
“裴大哥这是怎么了,伤口还在痛吗?”
裴俊摇头,淡淡道:“涂了药,伤口就不怎么痛了。只是刚刚,圣上把我扶起时,对我说了一句话。”
“圣上对你说了什么?”
裴俊闭上双眸,眼泪跌落掉地。
刚才,圣上轻轻将他扶起,喃喃感叹道:
“这么多年,裴爱卿对大庆的赤胆忠心,朕和百姓们全都看在眼里了。唉,就连那流光寺里扫地的老师傅,病危之时还在为裴爱卿祈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