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围杀 ...

  •   永宁殿正殿被设为灵堂。
      赵天灵从偏殿搬了出去,另择一殿居住。

      太后遗体停放在灵堂中,按仪制要停灵二十七日,方才出殡。
      这二十七日中,罢朝五日。
      早晚,永泰帝都带着皇子龙孙,和百官至灵堂中哭灵。

      赵天佑每日早出晚归,不仅要处理政事,还要到灵堂前尽孝,却不知百官中悄悄传起一股流言。说这位皇太孙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为了削藩夺取兵权,置亲叔叔的姓名不顾,说那高靖然受他逼迫,慌不择路下,才将梁津王杀死。还道,自从赵天佑做了皇太孙后,宗室中人接二连三故去,说他身上带煞,压不住这帝王命格,才会遭到反噬。
      这流言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因百官私下交谈,又不敢在太后灵前公然指出,竟并未传到赵天佑耳中。

      永泰帝虽然从影卫那儿知晓,可太后丧事为先,暂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事。

      二十七日转瞬即逝,停灵期满。
      择吉日出殡,与永泰帝生父合葬帝陵地宫中。

      四七头一天,照例要举行祭礼。
      时值冬日,天色昏黑,永宁殿中燃着灯烛,亮如白昼,僧侣在各处设置道场诵经超度,哀乐混着诵经的声音,压抑,肃穆,低沉。永泰帝身子不适,赵天佑代他主持,率宗室子弟、后宫、心腹重臣于各自祭坛前上香。
      因赵天佑代为主持,他被礼官引着往为皇帝所设的祭坛走。

      荆郢王见状,冷声道:“这未免不合礼制。”他声音洪亮,在一片哀乐和诵经声中穿透性极强,直送进赵天佑与礼官耳中。
      礼官不敢得罪亲王,闻声垂下头眼神躲闪,道:“陛下命太孙代为主持祭奠,既是以身相代,便是这个祭坛也是没错的。”

      赵天佑沉着一双眼睛,望着荆郢王,等着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却不料荆郢王道:“赵天佑德不配位,如何能代父皇主持祭礼。”他特意选在今日发作,便是因为永泰帝身子不适,不能到场。

      德不配位四个字,宛若巨石重击在心中。
      他自认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落在他人口中,却只得到一句德不配位。
      说这话的,还是他的亲叔叔。

      本就所剩无几的信心一点一点被摧毁。

      “不光是我这么说,文武百官谁不知道,自赵天佑做了皇太孙后,怪事频出。我那苦命的儿子,五弟,奶奶,甚至是父皇,也是连日重病。这根本就说明,他不配做这个皇太孙。”荆郢王振振有词,觉得自己说得极有道理,说完后还朝自己身后看。
      却不想站在身后的几个弟弟,一言不发,等着他当这个出头鸟不说,后面也不帮腔,只让他一个人在这冲锋陷阵。

      配与不配,本不是荆郢王说了算。
      可赵天佑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闻言,眼神向前来拜祭的重臣扫过去,有人垂头避开视线,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眼中满是不喜……群官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像是调了慢速的旧电影,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播放着。
      越放,他越觉得荆郢王说得是对的。

      那些人,真的觉得他德不配位。
      悲哀,和疲惫涌进四肢百骸。

      他越是敏感,就越在意别人的态度。越是在意别人的态度,就越是从一些细微的神情变化,言行举动中解读出一些他不愿相信的东西。
      忽然,胸口一股热血涌起,从口中喷薄而出。

      荆郢王被劈头盖脸喷了一脸的血。

      素白的孝服上溅上血点。

      赵天佑身形摇晃着,慢慢倒了下去,小顺子慌忙焦急的脸,叔叔和百官们一张一张冷漠睨视的脸,赵天灵的泪脸……争先恐后地闯入眼帘中,一点一点的开始旋转,变成一个漩涡,直到他整个人也被卷入漩涡中,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他倒在小顺子怀里,眉心紧皱。

      小顺子抱着他,几乎声嘶力竭地高喊道:“请太医,快请太医。”
      往常这个时候,都是崔姑娘相伴殿下左右,他只需听从崔姑娘的吩咐行事,眼下崔姑娘不在,他六神无主,失了分寸。

      当众在灵堂喧哗,虽然事出有因,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不善。

      小顺子行事毫无章法,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一会儿要叫人抬赵天佑回东宫,一会儿又要去请太医,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还是赵煊茂看不过眼,拦住慌乱的小顺子,一件一件事交代他去办:“先来几个人,将郡王抬至后殿休息,然后你再去太医署找汤太医过来给郡王殿下瞧瞧。”

      交代好后,小顺子连忙在地上磕了两个头,急忙起来按他吩咐去办。
      他离开后,赵煊茂回首去看荆郢王,道:“二哥,这下你满意了。”

      荆郢王哪里知道,赵天佑会这般经不住打击。
      三言两语之下,就吐血倒下。

      他本打算出言讽刺一二,最好叫赵天佑知难而退,回去哭哭鼻子,自请废了皇太孙之位,想是这般想,任谁也知道不可能。父皇说一不二,做下的决定也是难以更改,他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这下倒好,皇太孙被他骂倒,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道那些言官会在弹劾的折子里怎么骂他。好在这些折子如今都是赵天佑在处理,未必会送到父皇案前。

      “恶语伤人六月寒,这个道理城里三岁稚子都懂,二哥的年纪在寻常人家,或许都做了爷爷,却不懂得。”

      荆郢王冷眼看他,听出赵煊茂的是在讽刺他连三岁小孩也不如。

      他刚想开口反驳回去,永泰帝近身伺候的内官冯文来到这儿,对着荆郢王与赵煊茂一礼道:“荆郢王殿下,陛下请你去宣泰殿里说话。”

      荆郢王一口气憋着,回头看了赵煊茂一眼,恨恨地跟着冯文走了。

      还未过七七,赵煊茂便是想笑,也只能忍在心里,面上还要做一副哀恸的表情,他目送着二哥远去,不经意见却看冯文回望一眼,脸上似浮起一个笑来。
      那笑消失的极快,镜花水月,让他以为只是一眼的错觉。

      行过祭礼后,赵煊茂至后殿中,只见赵天佑正躺在床上休息,面色灰白,呈出行将就木一般死气沉沉的容色。他走到榻边,垂眼看着,他腰间配着一个针脚略有粗糙的荷包。这般粗糙的荷包,他那儿也有一个,悬在佩刀上,日日把玩,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杰作。
      转头询问太医:“郡王身体如何?”

      太医道:“回禀濮阳王殿下,郡王殿下是急火攻心,才会口喷鲜血。微臣已经开了两幅方子,只是微臣见郡王殿下愁眉不展,似郁结在心,心病难医,这心上症结若不解开,也是……”他话没说话,心道:只怕是个短寿之相。

      “有劳。”赵煊茂点点头,他表面功夫向来做的不错,命小贵子给太医些赏赐,自个儿坐桌前喝茶等着。
      不多会儿,只见一道素白身影匆匆而来。

      赵煊茂不慌不忙地起身。

      太后薨逝去已过二十七日,照例,崔仙送不必再穿素服。但太后往日待她疼爱有加,她便自觉为太后多守些日子。
      这几日连日哭灵,眼皮微红发肿,身形消瘦,却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貌。

      崔仙送走到他面前见礼,眼止不住望向床上躺着的人。

      赵煊茂道:“太医已经来瞧过,说是急火攻心,才会吐血。又说天佑这是心病,须开解心结才能痊愈。”端得一副关心的态度。

      可崔仙送恨透了这些亲王,只冷冷敷衍道:“多谢殿下关切,还请殿下准许我去榻前看上一眼。”说完,匆匆走了过去,径自坐在榻边,握着赵天佑的手,目露关切,心痛。

      赵煊茂唇角划过一抹冷笑。
      边喝茶边用余光看着二人。

      崔仙送也没刻意避讳,陪在榻边等着赵天佑醒来。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陪伴着,才叫赵天佑打开心结,却被荆郢王一番话打回了原形。
      最可恨的是,永泰帝根本不会为了这些话处置荆郢王。不痛不痒几个耳光,怎么比得上赵天佑受的伤。

      一旁赵煊茂还阴恻恻盯着。

      直至晚夕,赵天佑才缓缓醒了过来。
      转过脸,屋里燃起灯烛,昏黄暗沉的光笼着床榻,燕燕倚着雕花床围,双目阖着,想必是守着他,累得睡了过去。心下一暖,刚要把她喊醒,身子却被一把按住,他疑惑看过去,赵煊茂那张俊气逼人的面容印入眼帘。
      心口一缩,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赵煊茂示意他不要出声,要他下床来。

      赵天佑默不作声从床上醒来,动作尽量小心,却还是惊动了崔仙送。她一下子睁开眼睛,眼中清明,半点不像刚睡醒的样子,道:“殿下,你醒了。”

      赵天佑点点头,作势要下床。

      崔仙送蹙眉道:“殿下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罢。”说着,招来小顺子,命他把温着的汤药端来。
      小顺子悄悄退了出去。

      崔仙送自帮赵天佑处理政务以来,霸道性子逐渐表现出来,赵天佑浑身上下,任何决策都要按照她的意见来。赵煊茂与赵天佑之间的眉眼官司,没看着,依崔仙送对二人的了解,掐指一猜,能猜出个八九分。
      她一发话,赵天佑乖乖坐在床上,不敢下来,也不敢去与赵煊茂对视。

      赵煊茂瞧着他这乖顺的模样。
      心中暗骂他怂货。
      倘若是他,定不会这样,由着她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的。

      小顺子端来药,崔仙送接了过来。

      赵天佑近日喝药喝了够,瞧见这土黄色的药液便觉得有些反胃,别过脸道:“燕燕,你放在那儿,我待会再喝。”

      崔仙送道:“殿下还是快喝了罢,身子要紧。”

      她很是坚持,赵天佑拗她不过,咬着牙转过脸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嘴里泛着苦,喉咙里泛着酸,表情扭曲。
      还是崔仙送从荷包里拿出糖块来,塞进他嘴里,甜甜的糖味儿盖住嘴里的酸苦味儿,才好受些,他一边含着糖,一边含含糊糊道:“小叔,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

      赵煊茂瞧了一眼崔仙送。

      赵天佑道:“小叔,你放心,燕燕不是外人。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他瞅着赵煊茂,不知是不是天色一点一点黑下来,屋里燃着的灯火不够明亮,小叔的脸上蒙着一层阴影,瞧着他的眼神也是冰冷阴鸷的。

      崔仙送瞥了一眼赵煊茂,心中冷笑,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有什么我听不得,只管让我出去。”

      面对心仪的人,赵煊茂也说不出半句女子不得干政的话来,只好如实相告道:“我在北地王府里的三卫已经到了京城,我暂且将他们安置在京郊军营,等候你的吩咐。并未提前告知你,便自作主张,眼下过来知会你一声。”

      赵天佑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点了点头。

      崔仙送却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赵天佑用中央军队替换王府三卫,用来监视给各位藩王一事,她也是知情的。赵煊茂在赵天佑面前格外坦诚,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可心里就是有股奇怪的感觉,告诉她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

      喝了药,赵天佑觉得胸口瘀堵的感觉散尽,想起案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便要起身,这一起身,骤然想起荆郢王说他德不配位,神情黯然,动作停下来。
      崔仙送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殿下,怎么了?”

      赵天佑摇了摇头。

      崔仙送知道,他定是为了早前在祭坛前荆郢王说得那番话神伤,低声喊道:“殿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罢。”

      赵天佑点点头,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东宫去。
      他从床上起身,脚步还有些绵软,踉跄两下,崔仙送扶住了他,二人相互搀扶着向外走,赵天佑对赵煊茂一脸歉意道:“小叔,我那儿还有许多折子没有处理,我便先回东宫去了。”

      赵煊茂点头,眼里看着崔仙送。
      这个狠心的女人一眼也没有回头望过来,跟着赵天佑一直往前走,直至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东宫中。
      庭院里站着数十个人,身上着一套红色圆领蟒袍,看得出是一群内官,赵天佑疑惑找来管事,问道:“这些人是何人?”

      打头内官道:“回禀太孙殿下,奴才们是陛下指派给殿下的内官。”

      赵天佑点了点头,四下环顾,却没有看到小顺子的身影,问道:“小顺子呢?”

      内官道:“回禀殿下,小顺子办事不力,陛下已将他调去别处了。”

      赵天佑脸色一白,浑身发抖。
      竟是要将他身边的人一一夺去吗?

      现在他身边只有燕燕了。
      手不禁用力,把崔仙送攥紧,生怕她也忽然消失。

      那内官道:“殿下,天色不早还请回寝殿罢。”
      转头又对崔仙送道:“崔姑娘,夜色已深,再呆在这儿于礼不合。奴才送崔姑娘回去罢。”

      赵天佑分外不舍,却拗不过这是永泰帝送来的人。

      崔仙送深深地看了一眼内官,道:“不必,我自行回去便是。”
      “殿下,我不在你身旁,莫要忘记按时吃饭,莫要熬坏了身子。”嘱咐了几句,不等内官催促,崔仙送便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看着赵天佑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宛如带了钩子,纠缠着让她别走,纵使心碎,也只能离开。
      走到东宫外,大门缓缓闭上。

      她乘着肩舆,却没往赵天灵处去,而是往宫外走。
      一路琢磨着,赵煊茂话中深意。

      几位王爷中,荆郢王性子急躁,最是爱当那出头鸟,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十分好动,不足为惧。宜阳王与常山王不出头,瞧着好像纯善,可也各怀心思,百官之中的流言,也有这二位的手笔。若是三年前,宜阳王还没吃胖,骁勇善战,还需畏惧一二,可他现在吃成了胖子,上马也不轻松,更别说领兵打仗,那常山王闷声不吭,倒还有一战之力,可他性子驽钝,不足为惧。
      最后,便是这濮阳王。

      虽然他与赵天佑关系瞧着不错。
      可一个觊觎侄子未婚妻,却还要与侄子维持表面关系的男人,心思城府,叫人琢磨不透。

      好端端的,为何忽然提起王府三卫。
      一定有哪里,是她忽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周一至周五日更,周末双休。不更会挂假条 请看预收 《穿成替嫁文中的原配》 软绵绵盲女x白切黑皇孙 《反派你不要过来啊!》 老实女人x坏狗 《病弱美人作妖日常》 病弱美人x白切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