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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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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佑没想到自己妹妹是这般古灵精怪,爱作弄人的性子,被这么打趣,脸皮涨得红。他知道这会儿定要将此事解释清楚,万万不能闭口不言,以至产生误会,便也压低声音道,“昨日便向皇爷爷请了赐婚圣旨,傍晚便有太监将圣旨送来。我想着要庄重些,过几日再与崔姑娘说这件事。
赵天灵对着二人挤眉弄眼。
习武之人,耳听目明,相较旁人,赵煊茂听觉更为灵敏。几人在身后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话语一字不漏进入耳中,他垂下眼,不叫旁人看清他眼中神色。
却在听到赐婚圣旨二字时,身子微微一僵。圣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
崔姑娘是他的侄子未过门的妻子。
那些犹如蛛丝般黏附在心尖的上,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被轻轻拂去。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昨日正是这只手把那道赐婚的圣旨交由太监,又送到赵天佑手中。他虚虚一握,掌心中除了空气再无其他,良久,他松开蜷曲的手指。
赵天佑本就打算在半道接着崔仙送与赵天灵二人,故而几人一路走一路说,没几步路便到了宣明殿前。
殿外当值的宫女太监见到几人,纷纷上前替他们解开披风,脱去披风后,另有引路宫女太监接引。
大殿两侧立着几根大柱,柱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侧面大柱间隔中摆放着一人高的香炉,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踩踏其上绵软无声。柱前设有长案,座椅,每张座椅后站着数名宫女,垂手而立,神情肃穆,皆屏气敛神。
大雍建朝不过三年,民生疲敝,自然是没有银钱修建殿宇的。也是捡了个巧,前朝皇帝不通政事,也不体恤民生,唯在建造屋舍一道上颇有建树,遂大兴土木,将整个皇宫修建的十分奢华。苛税重赋,民不聊生,无数英雄揭竿而起,历经数年乱世,才有了如今的大雍。
因是家宴的缘故,并未男女分席,而是按照辈分长幼次序依次从殿内向殿外落座。永泰帝子嗣不丰,但子又生孙,加上孙辈,宣明殿内座无虚席。
引路宫女领着崔先送与赵天灵二人至座椅处,在大殿正中的位置。一张桌子不宽不窄,恰好能坐下两人。
在这宽敞的大殿坐的越久,越觉得自己这个外人的格格不入。这是赵家的家宴,虽说她有个未婚妻的身份,可占个“未”字,到底不是真正的赵家人,她的脊背微微弓起,双肩也向内缩着,下颌紧绷垂在胸前,生怕来来往往的人发现她这张陌生的面孔,过来询问她的身份。
她的担忧有些多余。
且不说她坐在赵天灵身旁,赵天灵的性子称不上跋扈,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没人敢上前去触她的霉头。再者,殿内的诸位亲王从各地赶来,三年光景,足以改变许多,彼此之间都有些陌生。
崔仙送在此,并不显得突兀。
看出她紧张,赵天灵安抚地拍了拍她放在大腿上的手背,低声道,“别担心。”
崔仙送稍侧过脸,赵天灵含笑的脸便印入眼眸。手背上源源不断传来赵天灵掌心的热度,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殿内虽坐着不少人,却只有寥寥几人低声絮语,其余人皆屏息等待着。
终于,随着太监嘹亮一声,“陛下驾到。”
众人皆起身行礼。
永泰帝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后,才开口,“免礼,都坐下吧。”
众人纷纷坐下。
“既是家宴,不必拘束。我也不说那些长篇大论了。开宴吧。”
话落,宫女捧着鲜果、糕点鱼贯而入,交给座椅后方的宫女,由其摆放在桌面上,垂头倒退出殿内。
赵天灵看着案上的鲜果、糕点,撇了撇嘴,这些都是她吃腻了的,看着并没有什么胃口,目光挑剔地在糕点中挑挑拣拣,选了几样拣出来,放在崔仙送面前,低声道,“我记得你爱吃这些,快尝尝。”
她深知崔仙送在这儿拘束,便主动些照顾她。
崔仙送心下感动,拿着糕点一点一点吃了,糕点有些干,又小口小口抿了些茶水。她不敢喝太多,免得一会要去如厕。京中讲究风雅,如厕后为了避免身上沾染气味,通常会换身衣裙。偏殿内也体贴的设了更衣的地方,可崔仙送进宫仓促,此次赴宴也十分仓促,并未备下更换的衣裙。如非必要,她是不想去如厕的。若是真的不得不去,向赵天灵借一身衣裙,她也会十分乐意,但她不想总是麻烦赵天灵。
渐渐地,宣明殿开始热闹起来。从封地归来的几个王爷依照长幼次序一个接着一个起身举杯敬酒,喝酒前,嘴里还要说几句好听的吉祥话。
她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自觉笨嘴拙舌,说不出好听的话,人也不够机灵,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神情冷淡地攥住面前的瓷杯,喝了一杯酒。
宫女见酒杯空了,忙上前续上一辈。
酒壮人胆,心里蓦然生出勇气,随着赵天灵一道站了起来,囫囵地说了一些自己也记不得的话。
说完便垂下头,祈祷永泰帝不要认出她是谁。
永泰帝虽然老了,浑浊的老眼仍旧锐利,一眼便看出赵天灵身旁站着的是崔仙送,笑呵呵道,“燕燕是天佑未过门的媳妇,怎么和天灵坐在一块儿?”说着,他用打趣的目光看向赵天佑。
顿时,崔仙送成为宣明殿目光的焦点,面色绯红,窘迫不已。
赵天佑忙出来解围,“皇祖父,孙儿还未将圣旨交给崔姑娘。”
“我不过说上两句,就护得这般紧。”永泰帝笑呵呵道。
赵天佑的脸也红了。
“好了好了。”永泰帝不再打趣这对年轻男女,笑着摆手让他二人坐下。
崔仙送坐下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缓过神来,回想起赵天佑的方才的举动,心中很是甜蜜。她情不自禁看向赵天佑,此时有几人前来敬酒,他正忙于应酬。
光是这样看着,便觉得心满意足。
忽然,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牵引着她的目光。她越过赵天佑,追随那道视线而去。
霎时间四目相接。
对方很快转回头去,看向别处。
仿佛只是随意又漫不经心地一眼。
平心而论,濮阳王有一副好颜色,凤眼狭长,鼻梁高挺,两片薄唇嫣红。崔仙送举杯轻啜一口,眉头微拧,不过匆匆一瞥,濮阳王竟给她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印象。她性子冷淡,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如非在意的人或事,片刻间就能抛之脑后,忘的一干二净。能在第一面让她牢牢记住的人,不过一掌之数。
奇怪的是,那张脸此前她并未见过,却觉得格外熟悉。
就好像,曾用手指把玩过一番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一震,深觉不可思议。
赵天灵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以为她是被在这拘久了,闷闷不乐,可她作为小辈也不敢贸然离席,只好附耳过去轻声安抚,心里却在盘算着从库房里拿出些什么补偿她:“皇爷爷今日高兴,许会多喝几杯。和他们这些喝酒的一块吃饭,就是吃的慢些。是我对不住你,执意要带你来,拘住了你,崔姐姐,你且耐心等等,我们很快便能回寝宫了。”
她一贴过来,崔仙送立刻从思绪中抽身而出,低声回应赵天灵的话,“无事。郡主怎么不去与其他人寒暄?”
赵天灵撇嘴:“崔姐姐,你还不知道我。我是最不耐应付这些。”
崔仙送倒是还想劝上一两句,但赵天灵一贯是个有主意的,不论崔仙送如何劝,她皆以一副笑脸面对,到最后,她说得口干舌燥,饮了一杯茶水,不再劝说。被这么一扰,方才因濮阳王而升起的怪念烟消云散。
正当二人心安理得躲在这儿躲懒,忽然间横变突生,右手旁案椅翻倒、碗盘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两道人影相互纠缠,拳脚交加,眼看就要波及到自己,赵天灵忙拉着崔仙送往后退去,借巨柱掩藏身形,躲藏中还不望探头出去看热闹。显然,濮阳王在这场打斗中占了上风。
他仅凭借一掌便按住对方脖颈,将那人牢牢按在地上,一拳又是一拳,直往他脸上打,那架势竟恨不得要将那人打死在这。太监上前来拉架,试图将二人分开,可赵煊茂长年待在北地,身形高大,臂膀遒劲有力,太监的手刚搭上肩膀,便被一甩,跌出好几步远。
眼看地上那人双腿狂动,如离水的鱼作最后挣扎,渐渐平息。
看热闹的几个王爷终是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假惺惺的前来劝架。
“小弟,莫要打了。再打便要将人打死了。”
“小弟,你听二哥一句劝,再大的仇怨,何必自己亲自动手。你身为王爷,当心胸宽广,莫要和这些低贱的下人置气。”
“小弟,三哥劝你……”
……
赵煊茂停手,缓缓抬起头来,双目赤红,泛起血色,像一头暴怒的雄狮,隐隐在失控的边缘。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站着的几个兄长,那眼神似要吃人一般。几个还在劝说的王爷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他眨了一下眼睛,眼中血色尽褪,仿佛刚刚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