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潮》西皮皮

13、夏天和你3

　　“不会是因为我，才露馅的吧？”吴珊珊小声问。
　　乔苒摇头，“和你没关系，哥他早就猜到了。”

　　吴珊珊沮丧，“惨了，他不会又给我买一整套习题册吧。”

　　乔苒安慰，“不会的，因为整件事和你根本没关系。”
　　“知情不报也是错。”吴珊珊吐槽，“他最坏了，每次别人只要犯错，就买一堆习题册，还把答案撕了……”
　　乔苒低头盯着手机看，心不在焉听着。
　　她打了一行字，[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又删掉。
　　反反复复了好几遍，她都无法组织好语言。
　　要怎么解释才能解释清楚她一直都能听见也能说话这件事。
　　善意的欺骗就不是欺骗了吗？
　　被她骗了这么久，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她下定了决心，终于快速的打完一行字，[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但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欺骗你，那就是我并没有听障问题。]她刚要按下发送，屏幕却一暗，关了机。
　　这下快要轮到她尖叫了，她按开机键，没电了。
　　怎么就这么凑巧，刚好手机没电，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发送成功。
　　“你带充电宝了吗？”她焦躁起来。
　　吴珊珊摇头，“没带啊，你手机没电了？”
　　乔苒正要找人问有没有充电器。

　　人群嘈杂起来。

　　“陆总。”
　　“抱歉，临时有点工作，来晚了，拍得怎么样？”

　　陆燃到了，那位男团的经纪人迎了上去寒暄着，陆司羽面无表情站在陆燃身边。
　　乔苒看过去，刚好和陆司羽四目相对，但也仅仅只是一个瞬间，陆司羽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其它地方。
　　这个瞬间短到，乔苒有种陆司羽根本没看见她的侥幸。
　　陆司羽有收到她的信息吗？
　　如果有收到，文字真的可以准确的传达她的歉意吗？

　　她的纠结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因为陆司羽转身就走了，她想也没想站起来，准备跟上去。

　　“你干嘛去？”吴珊珊拉住了她。

　　乔苒快速地看了一眼白天的方向，他正在忙，没空关注她。
　　“我很快就回来，要是我哥问你，你就告诉他，我去卫生间了。”乔苒留下这句话，匆忙跟了出去。

　　乔苒绕着泳池附近找了第二圈，还是没找着人。
　　只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陆司羽。

　　她走了一圈又绕回到了泳池，这里已经空了，所有的机器和人员都已经撤走，只留下空空荡荡的泳池。她在泳池边坐下，双脚泡在水里，燥热的心情并没有得到半点缓解。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夏天，不应该是这样的。
　　它应该像她度过的每一个夏天一样，普普通通的度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知道会不可控，但还是想要脱离即行的轨道看看。
　　可现在，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她打起精神，准备去和她哥还有吴珊珊汇合，站起来后又停下了脚步。
　　陆司羽站在了她的对面，站在了隔开海和泳池的分界线上。

　　她微微张开口，陆司羽却终身一跃跳进了泳池中，从大海游到了她的身边。
　　他朝着她伸出了手，做出了手势，[下来吗？]
　　她站在没动，于是他安静地看着她，开始下潜，粉色在蓝色透明的水中随波逐流。

　　如果要学会潜水，游泳练习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技能练习。
　　憋气练习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一个人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大概能在水下正常憋气三十秒。
　　乔苒自己掐过表，她最长能憋气三分三十秒，是不长不短的时间。

　　当一连串气泡浮到水面时又炸开，乔苒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憋住呼吸，下水，游向那抹粉色。

　　她抓住了陆司羽的手，贴住了他的唇。

　　乔苒喜欢潜水。
　　所以她可以分给一分四十五秒的时间给陆司羽，让他们一起暂时潜入海里，逃离陆地。
　　一分四十五秒后，她拉住了陆司羽的手，浮上了水面。
　　重回陆地。
　　但她好像还不太适应陆地，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
　　白天换好了衣服，拍摄场地已经换到了室内，暂时不需要他。
　　他看着抱着两个包坐在角落的吴珊珊，“小苒呢？”

　　吴珊珊装得很镇定，“她去卫生间了。”她刚已经预演了好几遍，就怕白天会问她。
　　乔苒不爱撒谎，但刚刚很明显她在撒谎。作为朋友，就算后面要写20本练习册，她也要帮乔苒把这个谎圆了，好朋友吗？就是无论对错，都要站在一起。

　　“是吗？”白天有点不信，拿出手机就准备给乔苒打电话，提示关机。
　　吴珊珊解释，“她手机没电了，可能顺路去找充电宝了吧。”

　　白天狐疑地看着她，“你没有帮着她再骗我什么吧？”

　　“怎么会呢，我这么正直的优秀少年怎么可能骗你，诶，哥你看，她这不是来了吗？”吴珊珊眼尖，指着大落地窗外，看着乔苒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白天问。

　　乔苒张口却打了个喷嚏，她的感冒好像加重了。
　　*
　　乔苒感冒了好多天，吴珊珊才来看望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学习压力从暑假开始上网课开始，就充满了压力，乔苒感冒了也还是每天坚持学习，丝毫不敢放松，所以感冒拖了好久才好全。

　　她刷着题，吴珊珊憋不住问了，“所以现在是怎么样？”
　　“天哥也没有给我买习题册，这件事好像就不了了之了。”

　　乔苒头也没抬，“因为我做了深刻的检讨，我还手写了一份1000字的检讨书。”
　　“哥感受到了我真心有悔过自新，所以就没有计较了。”

　　“啧啧啧，乔大班长这辈子头一次写检讨书吧，行吧。不过你那天有见到粉发吗？”吴珊珊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海豚湾那天，你一开始是为了躲开粉发，后面又到处找他，虽然我想不通你到底在干嘛，但你最后有找到他吗？”
　　“你们聊了什么？”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乔苒停下了笔，那天……
　　她和陆司羽什么都没说，她脑子乱糟糟的，等她回家以后，给手机充上电，那条消息果然显示发送失败，她最终也没有选择重新发送。
　　至今那条信息的红色提示符号还在。
　　他们也没有再发过新的消息。
　　因为没有新消息，对话框已经沉到了很下面，

　　她只知道，陆司羽第二天和他小叔还有苏念同一航班离开了海花岛。
　　他们没有再联系。

　　最近她偶尔会想起，但她也有在怀疑，陆司羽到底有没有在岛上出现过。
　　或许他只是被她想象出来的人物。
　　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中。

　　“诶诶诶，你怎么不回答。”吴珊珊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点都不死心。

　　“还有五天就开学了，你也收收心吧，开学考要是掉出了前100，我们就不会在同一班了。”乔苒继续刷题，面色平静。
　　吴珊珊抱着头，“头痛，我已经学到崩溃了，你就让我吃口瓜放松下再继续学吧。”

　　“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呀，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他，也已经回家了，现在应该和我们一样，在准备开学了吧。”乔苒冷静地提醒，“你再不冷静学习，开学考成绩就会让你冷静。”

　　“你又变成了冷酷的学习机器。”吴珊珊念念叨叨翻起了书。
　　乔苒没再说话，投入了学习的怀抱。

　　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是夏天已经结束了。吃过的沙冰，吹过的海风，看过的大海，还有遇见的人，就让他留在夏天里。
　　但，她还是希望，陆司羽会好好生活。
　　*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或多或少都一样，对外的形象是幸福美满，家庭和谐。
　　虚伪至极。
　　陆司羽笑了笑，笑容冷漠。

　　前方是他爸气急败坏的怒吼，“混账，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陆司羽却冷静地很，“我没听，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骂我，打我，还是把我赶出家门？”

　　回应他的是自己响亮的耳光，打的他偏了头。

　　“混账东西，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明天你就给我滚出国。”

　　“够了！你打他有什么用？”
　　“他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爸。”

　　“他是你生的，成了这幅鬼样子，不是你的错还能是我的错吗？”

　　“那你还要我怎么办？抛下工作，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去治病的是我这个当妈的，你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不是你的错？”
　　“但凡你有一个当父亲的样子，你怎么不去关心他，照顾他，你的精力都用在了出轨，养你的情妇和私生子上，你睡女人的时候有想过你还有个儿子吗？”

　　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有怒吼，有尖叫，有东西摔碎的破裂声，他还听见了仿佛要刺穿他脑膜的电波声，还有……
　　从九楼跳下，摔在地上的响声。
　　那一声响，他永远没有办法从大脑中清除。

　　他最好的朋友，从有记忆起就认识的朋友，死了。
　　从他面前，在九楼的天台，一跃跳下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