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风平浪静 白芷起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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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起的一向很早，却不料有人比她更早。出门便看见宁远正在庭院练剑，周身织起来一层浓浓的白色仙障，一招一式无一丝花哨却飘逸灵动，一柄长剑挥洒自如。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靠近，宁远忽的一挥手解了仙障，那把泛着逼人白光的剑也顺势滑进了剑鞘。
“宁公子，早。”白芷朝宁远笑了笑。
“白姑娘起的很早。”宁远点了点头，又想拔剑继续，却见白芷并没有走的意思。
“宁公子可否告诉我你此次下山到底所为何事？怕不仅仅是替师傅办事如此简单吧。”白芷抬眼，“我知道姑姑根本不在乎这些，念在你师父对我家的恩情自会留下你，但我却想要个清楚的交代。毕竟近来乱世将起，宁公子应该可以谅解我的唐突。”
宁远一惊，自己的第一眼的确没有看错，这个白芷戒心确实强些，白家有她在怕是能免了许多灾祸。
“实不相瞒，我此次下山确实是为了白府而来。”宁远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师父前几日算了一卦，说华州的倾碧可能要出大事。姑娘也知道，倾碧并非一般的明珠。”
看宁远一脸严肃的样子，白芷还真的险些要相信那颗被姑姑吹得天下地下辟邪第一，无事招好运有事逢凶化吉的墨绿色的次品夜明珠真的有让这个世界翻天覆地的能力了。
白芷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这云州的修仙门派也听这些谣言传说，和普通人并无太大区别嘛。
“姑娘为何要笑？”
“无事，只是原来你们修仙门派也会相信这些谣传。”白芷定定神，淡然道，“倾碧充其量就是颗颜色有些不同的夜明珠罢了，能有些什么大事？”
“姑娘不信我便罢。”宁远背过身，清早的风吹起他白的刺眼的衣袍。阳光照下来，宁远挺直的鼻子上布着密密的汗，眼睫一颤，薄唇有些无奈的抿起。
白芷心中一动，竟开口解释道，“我并非不信。”
“我明白。”宁远点头，抱拳道，“宁远仍要练剑，抱歉。”
白芷微微笑了笑，便转身离开，走到半路，忽的又回头，方才退下的仙障又竖了起来，看不清宁远的表情。白芷心中却像是多了块石头一般沉重。
倾碧。倾碧。
莫非这颗珠子当真有什么不平凡之处？
那恐怕还要从十五年前玄州那日白府被灭门，她与白澄霞勉力逃出来的那段过往讲起吧。可姑姑从来都对那时发生的事讳莫如深，莫非真有些什么隐情？当年姑姑的丈夫又是怎样死的？白家只是商贾之家既无染指朝政也无沾染江湖，又为何会被灭门？一个个问号在白芷心中升起，她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而另一头，白澄霞正在屋里绣些新的花案。却听见夏莲在外通报说有一位姓莫的年轻公子求见。白澄霞细细回想了下，莫姓并不算多见，自己近来更未和什么莫姓人士有什么交集，想来也许是自己洛城重金让媒婆们为芷儿奔走下来的贤婿上门了，便扬手让夏莲将那人请进大厅。正要美滋滋的起身，却一针扎在自己指尖上。
嘶——白澄霞皱了皱眉头，一滴血珠渗进了白绢上，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抬头正巧看见摆在房间正中的倾碧。忽的心中一惊，想起自己确实是识得个姓莫的——
莫天策……？白澄霞想起旧事，忽的脸色都凝重起来，踏入了中厅。
厅中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是一个青衫男子，衣着并不算华丽，却透着一丝清爽之气，温和不张扬。乌发如云用一根简洁的碧色簪子挽起，单是看此人背影已是气度不凡，又清朗不似俗世公子。男子身旁有一个黑衣小厮，正与男子交谈，小厮面容英气飞眉入鬓已是不凡。身旁的小厮已经如此，想必这位莫公子一定是相当优秀的人物。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那个年轻男子转过身来朝着白澄霞一笑。那男子确实称得上面冠若玉，笑容又是极其温和，却平白让白澄霞连连踉跄往后退了好多步。
“你……你……天策……你……”
“自幼亲戚们就说我与家父莫天策长的极像。”那男子依旧笑得春风拂面，双眸如墨玉一般。“澄霞姑姑，在下莫朗青。你叫我朗青就好了。”
白澄霞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却是纷杂一片。十五年前的一切像是重新发生在眼前一般。
那个与眼前青衫男子有着几乎同一张脸的莫天策当时是叶泉任皇都巡抚府衙当差时的同僚，那天就是他脸色苍白一身狼狈地告诉了自己，叶泉死在了魏仲的追兵的乱刀之下。一样是如清风般自得悠然的人物，当时发髻散乱，手里捧着装倾碧的匣子塞到了白澄霞手里，便踉踉跄跄地出门替白澄霞挡住了最后一拨玄军。
白澄霞依旧清楚的记得她在皇都城门前与叶泉分别时给了他家传的倾碧，望自己的夫君能逢凶化吉，却不料等来的却是如此噩耗，手腕颤得几乎都捧不住那小小的匣子，最后瘫倒在地上。那个对自己向来温柔，一身书卷气，眉目清秀的叶泉，甚至连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的叶泉，被玄州最顶尖的武士追杀，一刀刀结束了性命……吗？
可那都是自己的错不是吗？若不是她当年一语拒绝了当时玄州王府二公子魏仲的婚约，堂堂玄州首富的女儿执意嫁给连功名都没有的叶泉，也不会有魏仲一统四州登基为帝后那日的一切。
“澄霞姑姑？”莫朗青的有些关切的皱起眉头。
白澄霞回过神，勉强的笑了笑，“不知莫贤侄此番找我来何事？”
“姑姑叫我朗青即可。”朗青笑得风华霁月，略微颔首，“因为家父死后我家在玄州遭了些变故，前几月家母也不幸离世，临死前让我来寻澄霞姑姑，望姑姑看在过往情分上能在这乱世里给朗青些照应。”
“……哦……”白澄霞有些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望着那张太像旧人的脸又免不了想起叶泉，模糊地应了一声。
“这是我的书童觉影。姑姑若不嫌弃我亦可帮忙华影坊的生意以报姑姑乱世收留之恩。”
“恩……”
白澄霞依旧有些恍惚，夏莲见状便扶起白澄霞，又替朗青与觉影安排了住处，又让人叫小姐出来处理此事，才算妥帖。
秋菏来叫白芷时白芷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焦头烂额。听到夏莲已经替白澄霞的客人安排了西边的厢房，沉思了会儿就表示赞同，把秋菏打发走又接着看起了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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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对这几日以来的账目是极其满意的。简洁干净，分类又整齐。她满意地起身叫上秋菏要去一趟铺子。
刚进铺子便见到铺子里已经不像张管事被解雇后几日一团乱麻，而是井井有条的各司其职。白芷越发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想起几天前姑姑说推荐了个人选来洛城的铺子里做事，那人想必是极有手腕，连账目都整理的一清二楚。
“怎么是你啊！”秋菏的声音突然响起，语调上扬，指着一个黑衣的男子。
那个黑衣少年有些眼熟，面色如冰，不理秋菏分毫。
白芷敲了敲脑袋，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混着些前世的记忆，自己一向是没什么记性的。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那个少年……到底在哪儿呢？
珠帘后突然出现一个青色的身影，一脸春风拂面般的笑意，不浓不淡却让人感到舒服至极。
“朗青不识，小姐竟是白府大小姐，当日唐突了。”那自称朗青的男子一拱手，笑意更浓。
青衫利落，眸似墨玉……原来是当日在碧楼遇见的那位公子，想必就是白澄霞与自己提过的旧人之子，来洛城投靠自家来的。
“公子好。”白芷略点了点头，她是极欣赏手段凌厉之人的，几日之间竟然能接下张管事的烂摊子，看来这位青衫公子看起来随时文质彬彬，其实倒是有经商天分。
白芷进了内室又与朗青谈了些华影坊生意上的事，朗青对答如流，语调又不紧不慢，越发让白芷觉得是个人才。
白芷微微笑了笑，又开口道，“公子目前住在我白府，不知是哪个院落？”
“白小姐叫我朗青就好。”朗青放下手中的杯盏，唇角一勾，“是客房的西厢。”
“哦。”白芷抿了一口茶，“东厢还住着我姑姑的另一个客人，公子若是无事也可以去拜会。”
“不知是何人？”
“是云山的一个修仙派的弟子吧，师承天云真人。”白芷漫不经心的对答着，却没有留心到朗青的眸中忽的一紧，眼中顿时暗潮涌动，却又在一瞬间又回到古波无痕。
“天色已晚，公子不如与我一起回府吧。”白芷站起身来，唤来秋菏。
“小姐……那人……”秋菏有些愤恨的望着站在朗青身后的觉影。
“秋菏还真是记仇。”白芷呵呵的笑了，又回头道，“倒让公子见笑了。”
“哪里哪里，那日确实是我主仆两人冲撞了小姐。”朗青忙摆手。
“那便回府罢。”
夕阳下白芷走在朗青前面，一身紫色袄裙，衣角扬起若晚霞一般。
朗青故意放慢了脚步，与白芷隔开了一大段距离。
“主上，天云真人这次也出手了，看来倾碧……”觉影凑上来，神情凝重。
“这次断然不能如上次一般冲动，否则又要被那珠子反噬。”朗青打断他，神色竟有些阴鸷。黑眸在逆光下居然变得极浅，接近妖异的碧色。
“是。”
“我们暂时不用轻举妄动，只要留在白府便能伺机而动。”
“是。”
“我倒要看看，十多年前费尽我和那人之力都解不掉的封印，是不是真如那青灵镜所言，这次真能得解。”朗青眯起眼睛，竟像只锁定猎物的狼。
“先回去再说吧。过几日你替我送封信去玄州。”朗青微微一笑，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仪态，“那人也该知道我回来了。”
“遵命主上。”觉影点了点头，又问，“那白芷……”
“虽与常人有异，行事又有些古怪，不过应该不足为患。”朗青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公子？”白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这就来。”
朗青快步跟了上去，眼中却是一片冷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风平浪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