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降》忘忧月霃

1、第一章 小同学

　　这些年过得像一潭水被笼罩在寂静中，没有一颗石子落入，也没有一条水草冒出。任凭自己混俗和光，可能自己本就不受青睐，又兴许是自己不愿尝试。

　　又是一天的碧空如洗，又是一如既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又是一次倚在桅杆前，孑然一身，眺望着，旁若无人。
　　“嘿，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的班长倒了大霉，想他这种人，活该呢。”那人没藏住窃喜，哑然一笑，附和的话立刻接上:“就是啊，肯定是她的问题。”“还有啊，他们班主任都要气疯了，哈哈哈哈哈。”“我好像一个星期前就听说这事儿了。”“哈哈哈哈哈……”
　　江祺萝白皙的手松开了被握得发热的桅杆，一个转身便见到了那群人。哦！原来是同学们在聊八卦。她径直的走回教室，直到在他们的嬉笑声中听不清谈论的内容。每天都类似这样，做着相同的事，看着三五成群的人。
　　?
　　电子铃还没响完，宽敞的走廊变得拥挤，略显得像体态臃肿的妇人，当然是放学了啊。江祺萝从容不迫地把课本往书包里塞，等到她踏出走廊来，已是通畅。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江祺萝翻了下衣领，顺便拿出手机，屏幕一亮，她的眼睛好像也在放光。光滑的瓷砖地板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喜悦的女孩。

　　到了车站，江祺萝就站在那，看着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生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看清了，又是那个学长，最近在车站遇到的频率还挺高，都有尴尬那味儿了。”江祺萝这么愣着的功夫，他习惯性地走到站牌旁边，两人缄口不言。
　　真不愧是夏天，吹的风都是暖的，夏风划过她校裙的褶子，划过他单肩包的带子，划过他们相遇的站牌。江祺萝在不经意间把目光投在他身上，又立刻收了回来，那个校徽还挺惹眼“是市内排名第二的恒塘三中，恒中的学生这么早放学的吗？”她这么默默的想。
　　车在站前停稳，没等门完全敞开，江祺萝就迫不及待地上去，当她刷卡时，司机开口了:“你的卡没钱了，小同学。”她反应过来，那总不能在车上一个一个问“能借钱吗”算了，倒霉。她转身绕过正在上车的他，没走出一步司机粗犷的声音传来:“上来吧，小同学，这小伙子帮你一块刷了。”祺萝目呆口钝起来，上去之后，说了句:“谢谢你啊。”他把头微微往上仰，说:“没关系的，小同学。”他是，夏风吗？还以为这种性格的男生不会多管闲事，还以为只有电视剧才有这样的巧合，现在看来都只是以为。
　　看见后排还有个空位，祺萝就从乘客中间穿过，坐了上去，而他仍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头背对着祺萝。
　　短短几分钟，祺萝就下车了，走了一段路，在一间小吃店前停下，透过素白帘子后的玻璃，看到了她。祺萝走了进去，笑逐颜开地，在她对面坐下了。“歆澜，我来了，真是差点不能准时到。” 对面的唐歆澜难掩笑意:“嘻嘻，来了就好，快尝尝这杯果茶，新推出的冰雪拌芒果，可好喝了。”
　　一握上去还是冰的，吸一口，都是芒果粒，跟珍珠的味儿搅和，香！连鼻腔都是这个味儿。
　　她，唐歆澜，是我的闺蜜，貌似除了她就找不到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了，同在一所学校，同是初三年级，却阴差阳错地相隔了两层楼。
　　“为什么刚刚你说差点儿不能准时来，有什么让你舍不得来的事情吗？还是出了什么岔子。”唐歆澜吸了一口果茶。祺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歆澜说:“这么说来就是多亏了他喽。”
　　“我长得有这么‘小同学’吗？”
　　“嗯……可能在某些人看来是有一点吧。”
　　“算啦，不纠结了，上周老师要求买的书到现在我都还没买到，去到的书店都售罄了。”江祺萝越说越激动。
　　唐歆澜刚吞下一口芒果，说:“早说啊，我当时买了一本，后来又因为书页破烂换给了我另一本，但是只用付一本的钱。我给你一本，就放心好了，不会影响阅读。”
　　“嗯，谢谢你，这回可以交差了。”
　　两杯果茶见底了，格外默契的她们同时站起身，步伐大致一致地走到唐歆澜家中。

　　“看，这就是老师要求买的书，虽然翻过一遍，但是还新着呢。”歆澜把书递去。
　　祺萝的目光好像没有在这书上，他盯着一个堆放在角落的纸箱，看了很久。歆澜看见她没有接过就放下了，问:“祺萝，祺萝，我家有什么特别的吗？”她调侃似的笑了起来。
　　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祺萝指向做工精致的纸箱，问她:“这只纸箱都快鼓起来了，里面装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歆澜脸上的笑容如热锅上快要蒸干的水滴，快速褪去。她没有说话，在纸箱前蹲下，蹲了有一会儿，打开了纸箱。
　　唐歆澜突然之间说话了:“这些都是注射器。”猛然抬头，望着祺萝，半张着口，欲言又止。江祺萝也望着她 ，看见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又问:“这些注射器怎么了？难道还暗藏玄机？”歆澜没有回答。“嗯……祖传的？还是注射器外壳的黑科技？”
　　“其实，这些一次性注射器是我妈妈带回来的。大概在两个月之前，妈妈就用这些给我注射，她告诉我不会有事的，之后就定期地做，几次下去我也没感到什么反常的，但是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她总会转移话题，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吧。”解释完，唐歆澜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神秘的操作？所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吧，而且她这么做的主要目的都压根不清不楚的。再说，我们又不是侦探，这有心无力的，诶。”江祺萝大吃一惊后有无可奈何，这种感觉真不好受。说来也正常，毕竟她的母亲是在医院工作的，但也有几分奇怪，为什么要储在家里来使用。
　　“对啊。”唐歆澜轻声地说，甚至有气无力，接着苦笑起来。
　　让人细思极恐的，也许不是一纸箱的注射器，而是使用这些注射器的人。
　　重新回想一遍刚才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都说了什么，江祺萝说:“我看她平时待人挺好的啊，那之后你留意一下注射的是什么吧。”神情和语气都有严肃的范了。
　　“嗯，好。”歆澜绷不住了，“哎呀，都是因为这纸箱，破坏了好气氛，你要的那一部书在书堆的最上面，你直接那就行了。”笑容在她脸上晕开。
　　“对哦，我差点儿就忘了，注意完全挪开了。”祺萝也忍俊不禁。
　　她们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动漫。才发觉天空早已铺成了靛青，余晖也淡了；才发觉分针早已转过了一圈，光阴也逝了。
　　“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江祺萝伸了个懒腰，拿起书堆上边的书放进帆布袋里。“那再见啦，祺萝。”歆澜在玄关处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影子消失在拐角处。

　　明明在同一个小区，才相隔了几栋楼，却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几座大楼的LED灯光映下来水泥板上，也没有多亮；满是孩子的滑梯，也没有多有趣；走回去这一路似乎只有肩膀的神经是敏感的，摊牌了，因为重！但是欲释其重而不可卸啊！

　　刚推门，正在运作的电视，半桌的水果映入眼帘。“妈妈，你还真有这空闲，双管齐下啊。调小声点吧，我还剩点作业没完成。”祺萝正要进入房间，被叫住了:“祺萝，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我的同事的儿子的表弟要过来暂时住在我们家，预支的生活费可没少，咱们不能亏待他，所以今晚好好收拾一下房间，给他腾些位置。”
　　祺萝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这话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从来没想过居然会遇上这种事:“那为什么非得住在我们家啊？”
　　“由于某些原因，他本来要住在我同事家很长一段时间的，但是我同事的儿子刚毕业不久需要找工作，我同事也没空照顾他，而且他才二年级，很难照顾自己，这期间你就将就一下喽。”
　　“那要在我们家待多久？”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一个月，要是真有个始料不及也没办法，我也说不定，反正不能让他有个三长两短就对了。”她还伸出手指比了个手势。
　　“重量”往地上一倾，身体往床上一瘫，帆布袋里的物品全撒在了床上。一扭头，这书的封面怎么这么陌生？
　　拿错了！

　　“要来了哈。”光滑得反光的木桌上准备好了一次性注射器，倒影的轮廓清晰可见。唐歆澜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她旁边。眼睛好像与那小瓶液体结了丝线似的，无法移开。印在上面的字像黑芝麻沾满瓶身，只有一行字迹能勉强看见。
　　针刺进去又拔出来，同样的步骤，同样的痛感。
　　走完了流程，废弃物立刻被包装好，密不透风，生怕里面的东西会掉出来。

　　今日份的阳光如约而至。
　　到了唐歆澜那栋楼下，祺萝自言自语:“都这个时候了，她应该练完古筝了吧？”两只手交叉握住书的边缘。上到半条楼梯，看到一个女人，一边慢走一边讲电话。不知是通话的另一边是个大嗓门，还是那个女人开了免提的缘故，跟她通话的人的声音能被祺萝清晰地听到。
　　“你别找什么借口了，没实力就直说，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自从出事到现在快三个月了，你还是做不好。”听这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院长，我快调整好了，您要是肯给我机会，我可以的，上次事故是一个失误，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有在练习，并且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相信我，好吧。”女人反复为自己说明，语气听起来很焦急，连本就缓慢的脚步都停下了。
　　这女人的声音越听越耳熟，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她的侧脸，是她！
　　手指和书接触的地方变得滑溜溜的，差点没有抓稳，直接下了楼。
　　又带着书回了家，坐下打算把刚才的事告诉歆澜，不料的是歆澜早就发了很多条消息。
　　点开翻看: 祺萝，我没有看到
　　那个瓶子真的太小了，费眼力 。 我连最显眼的都看不清，其他的根本看不清
　　你回到家了吗？
　　“这……只要技术够好，那就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打好字后，点击发送。
　　真让人大跌眼镜，她事业上的失败还要扯上歆澜，估计是工作时针扎扎不好，要用自己身边有人来练手，还精心编织谎言，纸是包不住火的，现在这谎言要被戳破了，会发生点什么呢？都浮想联翩了。
　　“今晚……”还在编辑文字的祺萝被夺门而入的妈妈打断了:“江祺萝，回来了都不收拾房间，你看这么乱，让人省心的吗？”定睛一看，果真很乱，恐怕连 “乱”字都不配形容这一片狼藉。可是明明收拾过了啊，走之前还是整洁的，怎么会如眼前这般？
　　“我昨晚才收拾的啊。”脱口而出。 “你收拾了？难不成是在梦里收拾的？你就别掩饰了。”
　　即使想多解释一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门后飞出来一只迷你纸飞机，顺手捡起来，有点眼熟，一展开，竟然是歆澜送的书签。就在祺萝怒火中烧的时候，出现一张龇牙咧嘴的脸，想起妈妈的叮嘱，深呼吸，逼迫自己把怒火压下去。祺萝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才刚来没多久就这么嚣张，别太过分了。”虽然话摆在这 但是他却不以为然，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又要忙活了，臭小子，到时可别让我抓个正着，不然就不是刚才这操作了。”祺萝一边收拾，一边暗想。
　　大晚上的，可算收拾好了。祺萝赶紧粗略地抽出几本练习册来做，忘记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遭遇刚才那蹩脚的事，做什么都没兴致了。干脆复习好功课洗洗睡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写的不好的地方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