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品尝痛苦》洞君

5、第五杯痛苦与坚定 山遥路远，

　　夜空繁星点点，不知名的虫鸣随着微凉的晚风飘到了耳畔，几缕发丝浅浅擦过耳际，孟姞望着点点星空，迟迟没有开口，另一旁的夏阳也是沉默不语，两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又默契地维持着此刻的宁静。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终于，夏阳开口了，她没有看向孟姞，依旧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态，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孔，只有声音轻轻地传递到彼此的耳边。

　　孟姞的心像是一片静静流淌的湖泊，此时听到夏阳的话，好像有块石头砸到湖泊中心，泛起了阵阵涟漪，原本下垂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幅度，好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语调平淡，又似是带了点感叹：“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以前你听别人说想要隐居到某个世外桃源，你看似也很向往，其实更喜欢在城市里有一个大房子，客厅安个落地窗，欣赏外面的车水马龙，因为你特别讨厌寂寞，以前和我说话，生怕没有话题，一直叽叽喳喳的，我们总是聊了很多很多。”夏阳说到这，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出声，：“你现在改变想法啦？”

　　孟姞抬起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睛，把那双盛满万千星河的眼眸合上后，草丛里的虫鸣声也越发清晰，她不知道夏阳有没有看她，不过她也不在意，此刻她听到自己声音里透出的惆怅：“看多了也会看腻的吧，偶尔找个安静的地方欣赏一下风景也不错。”

　　孟姞听到夏阳动了一下身体，大概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移开手，却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以前，我想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吧，哈...不知道对于以前的我而言，现在算是好还是坏？”

　　夏阳默默将目光放在了心绪杂乱的友人身上，她想要尽量用轻松愉快的语气和孟姞说话，但在感受到如同咬了一口巧克力时从口腔蔓延开的苦涩，她想说什么，又在感到鼻尖酸涩时，停了下来，她不得不把目光移回那满天的星点：“你后悔了吗？”

　　“从来没有。”孟姞的睫毛颤了颤，重新把眼睛睁开了，她把手伸向了夜空，星光在眼里流转，她平静着又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

　　夏阳没有继续说话，她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专注听着身旁孟姞的话，原本心中笼罩的阴云被悄悄吹散了一部分。

　　“我遇到了很多很多人，我不得不与过去遇到的人离别，也曾经产生新的期望，又悄然消失，然后重新振作起来，继续积极地生活，只是，总是有那么些时候是这样的，迷茫、忧郁、愁惘，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不了，我心里知道它是无关紧要的，如果是以后的我，估计会不以为然的，我也试图让我不去在意它。”孟姞伸向天空的手慢慢握成拳。

　　凉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很舒服。

　　夏阳转头看向孟姞：“之前你跟我说，有人给了你一束花，你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它一点都不如市面上的那些鲜花那样美丽，却带着无限的生机与活力，你说你当时很震撼，它好像触摸到了你的灵魂，后来你把它种在骄阳之下，它顽强又野蛮地生长着，可是当你想要如之前的人送你一样，送给别人时，你受到了很多打击，她们拒绝了，并且对你避而远之，包括你的花，曾经亲近的朋友也不理解你。”

　　孟姞不自觉笑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之前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我也很难过，后来想明白了，就不去在意了，其实它也不算是花，花总有凋谢的时候，可是它不会。”

　　“那现在是和那时一样的情况吗？”

　　孟姞听着夏阳轻柔的话语，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微涩，她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了下来，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身影，各种各样的声音，又倏地全部消失，化作她迷惘的声音：“我不知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仔细去想好像能出现好多好多，什么都有。”

　　夏阳转过头，目视前方，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你心里早就有怎样前进的想法，也在努力去做了，你第一次提起你最近的变化，你很担心我像其她人一样对你，其实我那时也很担心你会对此产生自我怀疑，随后放弃你刚获得的东西，但你一直在往前奔跑，想要抓住更多你曾经失去的东西，获得你以前从未拥有的。”

　　孟姞拨了拨遮住眼睛的头发丝，她转过头看向夏阳，努力再扬起一个微笑，声音飘到风中又消散了：“你不也是。”

　　夏阳怔了一下，许是坐着太久了，她索性直接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双手交叉垫在头下，不知道何时掰了一根狗尾巴草，此刻正叼在嘴上，看起来有些好笑，又让孟姞联想到了以前看武侠小说里潇洒飘逸的主角，两人四目对视，又默契地一起移开视线。

　　虫鸣不知为何停了一阵，又缓缓地继续响起，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孟姞估摸也看腻了星空，只是目视着前方，透过散落下来的星光看着婆娑的树影。

　　“你....”孟姞开口说了第一个词，又停了下来。

　　夏阳没有回应，孟姞整理着思绪继续说：“高三有一天晚上突然停电了，教室里鬼哭狼嚎的，你跟我说，我们趁现在跑去外面痛痛快快地玩一个晚上好了，我吓了一大跳，我怕我们如果被发现后，老师会给我们记过，我们都已经高三了，如果记过恐怕是消不了的，我就说还是算了吧，但来电后，我拿着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开始昏昏欲睡，怕老师看到我在晚自习睡觉，努力睁眼去看看窗外有没有人，结果一直都没有人，我没有好好睡觉，也没有写一道题。”

　　孟姞似是被自己所说的话逗到，轻轻笑了起来，也不在意夏阳有没有回应，就又说了下去：“我整理了我的日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日记上没有几句积极乐观的话，慢慢变成一个无比悲观，时刻沉浸在抑郁痛苦中的人，真没想到啊，我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原本我心里想着一定不要活太久，等到某个年龄，就自杀结束这样糟糕的自己，现在我却苦恼我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那个影。”

　　“前进道路上自然不是一帆风顺的，就算是拯救世界的英雌也会有时候因为某些事情而悲伤难过，我现在也差不多吧，当然，休息够了，就要继续出发了，我可不想比你慢一步。”

　　孟姞说了一大串话后，索性也躺了下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来了莫名的安心感，她说话变得懒洋洋的：“有冰汽水吗？”

　　夏阳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掉了下来，她问：“你不是成年了吗，还喝汽水？”

　　孟姞看向她，从夏阳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故意反问：“成年了就不能喝了？”

　　话音刚落，一瓶冰汽水直接撞到了孟姞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孟姞有一瞬间的不适，她一把夺过，重新坐起来，再把汽水猛地贴在刚坐起来的夏阳脖颈上，夏阳被冰得咧牙咧嘴，差点要稳不住身形，跌回草地上。

　　两人怒目而视，又在看到对方神情的时候，就像打开了某个闸子一样，几乎是同时，她们面对面哈哈大笑了起来，两人的胸腔都在剧烈地震动着，尽情地肆意地笑着，这忽如其来迸发的笑声都把虫鸣给吓停了。

　　夏阳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打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几口进肚里，感到一阵爽快：“我有跟你说过我之前看到了个小孩吗？”

　　孟姞看着她，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下去，很多积压的情绪也缓缓消散：“你说过，你还说，你好像通过那个小孩看到了我们。”

　　“她不像我们，也许，她会走得更远，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夏阳摇晃着汽水，目光缥缈，不知道在看什么，：“其实我也遇到了和你差不多的事情，脱离了浑浑噩噩的状态，走到了这里，又接连遇到了很多事情，产生了与以前相同又不相同的情绪，真是奇妙啊……”

　　她笑了一下，发自内心的感慨：“我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开始，我说那是一束格外不同的花，现在我已经换了形容了，你猜猜看？”孟姞握着冰汽水，却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依旧是滚烫的，让那胸腔的心脏也在蓬勃地跳动。

　　夏阳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吹了个四不像的口哨：“听说每一次世界奥运会火炬的火都会从希腊雅典的母种点燃，一路传递到本年奥运会的主会场上，现在兜兜转转，我们也拥有了属于我们的火种。”

　　“不过，你有想过你要如何解决心中的那些问题吗，还是等时间过去呢？”夏阳的话锋一转。

　　孟姞还在喝汽水，把汽水咽了下去，她想了想：“如果是那遥远的希冀，我想我现在也得不出答案，恐怕正在前行的人也说不出一个所已然来，谁说得清楚呢？”

　　“只有继续走下去，才有可能把模糊的想法探知出清晰的道路，反正我们一直都有在往前走。”

　　夏阳的汽水快要见底了，她没有再喝，她的目光清明，好像在通过夜空看到某个未来：“我们心有愿景，却又依旧身处在这里，确实有时候会生出很多情绪，心中的欲望和渴望在不断滋长，可我们的环境就是这样的，在这里总有一种莫名的迫切，又时常因为看到的听到的，而心生迷茫困顿，还有忧郁。”

　　孟姞把手中的汽水放下，注视着夏阳正在看的夜空：“想要拿到更多我们想要拿到的，想要说出心中热烈的思潮，总是受到阻挠，常常意识到自己的一些问题，在这个努力争取的过程中，有时候也会感到寂寞，也许这是难免的事，但我想，我是不会甘愿回去了。”

　　“这样想的想来也不会只有你和我，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夏阳说着，眼眸很亮，就好像正在高涨的火焰。

　　“继续走下去！”

　　“继续走下去！”

　　这下真的是异口同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孟姞目光炯炯，带着异样的光彩：“我相信有那样的未来。”

　　“我也相信！”夏阳坚定道。

　　孟姞笑了笑：“我会努力去拿到我想要的一切，在我夺回我的自我后，我心里属于我自己的那条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一切都会有结果的，时光会带走一切，也会见证一切。”夏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孟姞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留恋地再看了一眼流转的星河，随后应了声好，跟着夏阳向来时的路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也一前一后，与周边的树影纠缠在一起，虫鸣低低地响着，树叶遥遥晃晃地落到地上，夜空上的繁星静静地凝视着她们的身影。

　　之后这片璀璨星空也许在某一天还能出现在两人眼前，也许，很久以后，她们也能看到这两人眼中的灿烂星河。

　　山遥路远，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