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学世界成为酒厂支柱》昼离

18、登入 荒霸吐没有

　　“嘀。”

　　红外系统检测到人体的靠近，自动门应声打开。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与石崎千佳分开的半个小时后，九月踏入附近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晚班时间是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收银员已经换了人。黑发的小姑娘瞧着年龄不大，扎着清爽的马尾，戴着便利店统一的帽子，穿着统一的制服。

　　“欢迎光临。”和三个小时前相比，店内少了许多人，收银员一下就注意到了她，嘴角挂着标准的服务业微笑。

　　九月颔首。

　　右手边，年龄稍长的中年女性把敞口冰箱装得满满当当，牛奶、果汁、酸奶排列整齐。九月从她身后路过，冰箱外袭的冷气扑打侧脸，停在更里头的立柜冰箱前。

　　“广濑！”

　　“是！”

　　“青柠汁要缺货了，登记一下。”

　　“好的，平田前辈。”

　　隔着透明的玻璃面，九月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常买的乌龙茶，打开冰箱拿了两瓶。

　　旁边的平田已经装好货物，半蹲着拆分压缩空纸箱，一个个叠起。

　　九月往里绕了一圈，从货架的另一侧走到收银台结账。

　　“麻烦给我一个塑料袋。”

　　“好的。”广濑停止扫码的动作，语气温和，“需要加收您三日元。”

　　“嗯。”

　　广濑抽出一个塑料袋，双面都印着便利店的名字，哗啦一声甩开。

　　“好像昨天和前天的晚班也是你。”

　　“欸？”广濑有些意外，但不是因为九月说错了，而是意外九月能记得，“是的。”

　　九月感慨：“连着三天的晚班啊。”

　　广濑笑了笑回答：“今天的晚班原本不是我，只是那位同事有事请假，我来替个班。”

　　“原来如此。”她接过广濑递来的塑料袋，液体饮料占空间不多，但分量不算轻，“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您慢走。”

　　夜晚的天空如浓墨般漆黑。

　　自动门打开的刹那，广濑的声音再度传来：“欢迎下次光临。”

　　九月没有回头。

　　****

　　第二天是周日。

　　九月的工作时间比较流动，这个流动不是指经常加班。她的工作一切为实验数据服务，不讲究时间，只讲究效率。

　　实验成功，获得有效数据就休息，不满意就继续测试，直到做成。

　　一天标准的工作时间是八小时，如果你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达到该有的进度，那你工作六个小时就可以。相对的，如果你需要十个小时才能达到该有的进度，那你就得工作十个小时。

　　集团不在意时间，只在意结果。

　　听着轻松自由，但实际上，平均工作效率会在长年累月的竞争中提升，最末层的人员会被筛除。

　　从前八个小时只能给出一组数据，后来六个小时就能给出一组数据，八个小时能给出一组半的数据，那上层的要求也会变成一组半。

　　尽管辛苦又努力地往上爬，但因为参照物是同样进步的同事，所以在上位者看来，大部分人的进步都只是原地踏步而已。

　　就像掺进流动河水中的一滴水珠，随着河流一路向前奔涌流淌过几千里，但等在终点岸边的人不会想到小水珠的付出和努力，不会想到河流流淌向前是千千万万水珠汇聚而成的景象。

　　又或许他们想到了，但不那么认为。他们会认为，水珠融入河流，流淌向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情，却不是不能理解的思维方式。

　　加贺京介的反常原本就令她疑虑，在此基础上，古沢未见的失踪，九月只会更挂心。但因为受困于表面那层虚假的身份，她无法做出什么。

　　糟糕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脱离掌控。

　　九月不喜欢事情的失控。

　　上一次拥有相同糟糕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几乎已经褪出记忆。

　　May说让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偏偏眼下她处于工作的过渡期，还真没什么事情可做，不然昨天也不会登入《真假酒厂》的游戏。

　　是的，游戏。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现在能做的最和工作扯上关系的事情，竟然是游戏。

　　****

　　【玩家九月，欢迎来到当前世界。】
　　【您的身份是真酒，请务必忠于组织。】

　　时间是下午三点。

　　地点是擂钵街。

　　【剧情线：横滨之旅】
　　【当前进度：60％】

　　和离开时完全相同，就连残破建筑在太阳下偏折的角度都没有变化。

　　九月摸了摸口袋，银画的地图完好无损。

　　15：01。

　　时间流逝了一分钟。

　　数字跳动的那刹那，九月终于感受到游戏世界的流动。

　　她迈开步子，离开了擂钵街。

　　横滨最标志性的建筑就是港口mafia的大楼，像五根笔直的柱子，高耸入云，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有上百层，嚣张地矗立在横滨的土地。

　　九月刚到横滨就注意到了聚在一起的五栋大楼，起初她以为是横滨电视台什么的，一搜才知道是港口mafia的地盘——没错，卫星地图非常直接地写明建筑的名字是港口mafia大楼。

　　半点都不装，足够嚣张。

　　要不是九月从隔壁黑衣组织来，都要以为这个世界的mafia就这么嚣张了。

　　横滨是座港口城市，位处关东，靠近东京，理应是座繁华的城市。但下午三四点，天光正亮，商业街的人流量比她预期的少了一截，街角还地关了几家店铺。

　　路过饰品店，九月进去转了一圈。

　　老板娘是个好心的，话也多。知道九月从东京来，不太了解横滨（其实她也不太了解东京），专程叮嘱她小心点，早些回家。还说横滨最近不太平，所以大家都比少出门了。

　　九月听话地点头，但会不会听话地照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当初答应赫雷斯碰到玛克催他早日回东京一样，面对他人的叮嘱、劝说和要求，不管什么，先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至于到底履不履行听不听从帮不帮忙，则是另外需要衡量的部分。

　　而今天她是不会早些回家的，她等会还得去擂钵街。

　　无论是最初的“荒霸吐”传言还是玛克亲眼见到黑色的不明状物，时间都是在夜晚。所以她今夜得留守在擂钵街，避免错过见到“荒霸吐”的机会。

　　想来如果真如太宰治所说，“荒霸吐”的残影是他人的把戏，那背后始作俑者也会选择在夜晚表演。

　　黑夜是一切诡秘最好的保护色。

　　夜晚很快到来，晚上九点，天色像一团墨团。

　　九月踏上返回擂钵街的路程。

　　擂钵街的夜晚渗着凉意，风卷过巨大的凹陷的陨坑，在层层叠叠的房屋楼梯穿梭，发出悲鸣的呼号。

　　月色很冷，清凉的色调衬着黑色的幕布，忽明忽灭的星星闪烁。

　　她没有去找银和芥川龙之介，倒是在兜兜转转的半途遇见了千叶千里。

　　彼时是十点十三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人迹渐少。

　　擂钵街没有灯，只能借着浅白的月光，光线昏暗，但九月和千叶千里都隔着一段距离就认出了对方。

　　千叶千里意外这么晚的时间她还在擂钵街，九月则意外这么晚的时间千叶千里还出门。

　　“真巧。”医生懒洋洋地打招呼，“你是住在擂钵街了吗？”

　　“不是，我有工作。”

　　“调查荒霸吐？”他说，“你对荒霸吐真执着啊。”

　　这话她刚听太宰治说过，直接照搬了当时的回答：“不是我执着，是Boss执着。”

　　简单解释完，九月反问：“这么晚还出门吗？医生。”

　　千叶千里打了个哈欠，说：“因为下午睡太久了，睡过了晚饭时间，现在饿了，出门买东西。”

　　“上一次摄入热量还是十二点多吗？”

　　“嗯。”九月一提醒，千叶千里想起了中午的饭团，“这么一说，算起来已经过了九个多快十个小时了吧，难怪醒来会饿。”

　　虽然是叮嘱别人注意身体的医生，但自己倒是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九月了然点头，和医生告别。

　　擦肩而过的瞬间，千叶千里停下步子，转身喊住她：“哦对了，九月小姐。”

　　“嗯？”

　　“如果你想找个好位置观察擂钵街这一片区域的话，可以去那里。”他在黑夜里指了个方向，“顺着楼梯往上走，那片有废弃的旧工厂，可以找个好的观察点。”

　　“我知道了，谢谢。”

　　他们互相点头，转身迈向不同的方向，步入同样的黑暗。

　　九月听取医生的意见，循着他指的路，随机选中一座废弃房屋，绕上屋顶，惨白月色笼罩下的擂钵街寂静又毫无人气。世人眼里的擂钵街大约就是这样，一座被抛弃的废墟，只在自己的寂寞里沸腾。

　　角落里的老鼠吱吱叫喊，不知聚在一起啃食什么，也会有不知名的昆虫爬过，废墟松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十一点十一分。

　　琴酒的消息来了。

　　【怎么样？——Gin】

　　【还在研究荒霸吐，但是没研究出来。——Grenache】

　　【...——Gin】

　　【小心就行。——Gin】

　　【嗯。——Grenache】

　　琴酒似乎对于她在横滨有种PTSD。

　　不是过了多久，远处有男人的嚷嚷声，传到九月耳中已经被风扰乱了，听不清在说什么。估计喝醉了的酒鬼，三三两两的醉在路边睡到凌晨甚至第二天中午都是寻常事。

　　温度似乎更低了。

　　九月拢了拢外套，黑色的长发散落，屏幕的亮光映着脸庞，衬出的幽暗色调几乎不符合人类正常肤色，从远处乍一看像是漂浮的幽灵。

　　午夜十二点，也是第二天的零点。

　　又一天过去了。

　　按照游戏的时间线，这是第四天。

　　荒霸吐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