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洞房花烛 虽然我手臂 ...
-
喜宴之后,众宾客送新人入洞房,无不是满脸暧昧。
就连仲执意都唇色惨白地陪着一起嬉笑。
唯晏蕴婉和桓谌担忧。
晏蕴婉小声地问她:“要我留下陪你吗?”
喜房内昏暗的烛光倒影在晏蕴婉娇美的脸上,微微颤动。
仲执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况且,这所谓的洞房花烛夜,多一个人,岂不是很奇怪?”
后一句话,仲执意开着玩笑,惹来晏蕴婉嗔怪的目光。
“那你小心些,托桓谌给你寻个大夫,再不济也得包扎伤口。”晏蕴婉拉着仲执意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到其他人几乎全都走尽了,晏蕴婉才不得不放开,缓缓地退出去。
仲执意和晏蕴婉挥手告别,不忘大声提醒:“让侯府的人栓马车,送你回家。”
晏蕴婉略提高了嗓音:“知晓了。”
她退出喜房,正有一人站在不远处庭院中的槐树下等她。
仲执意这才慌忙褪去自己繁重的外衫,露出已经被血液浸透衣袂的中衣。
中衣残破,其下的刀伤狰狞可怖。
也不知桓谌去哪了。他方才催促着一群宾客赶紧离开新房,便一直没有回来。
仲执意自己站起来,四处寻找可以使用的清水,最后在小室内的浴桶和盥盆里发现。
仲执意望了那浴桶一眼,选择拿盥盆旁干净的布帕沾水、拧干,擦拭自己伤口附近的血渍。
随后,从小室出来,她又看向桌案上摆着的合卺酒,未作多想,已是拿起往伤口上淋去。
桓谌推门而入的时候,便见朦胧的烛光笼罩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身影的主人背对着自己,向一侧半弯着身子,露出匀称、纤秀的小臂,小臂上血水混着酒水蜿蜒而下,诡异而美艳。
桓谌惊讶:“你这是?”
仲执意闻声回首,秀丽的眼眸望向桓谌,无辜地眨了眨。
桓谌恍然,其实仲执意长得明明清丽、好看。
不等仲执意解释,已是有人替她开口:“世子不必诧异,这酒水有消肿解毒之效。少夫人此举,也是最大程度地避免伤口结疮、溃烂。”
仲执意转过身,看向桓谌旁的另一人。
是位中年男子,与自己的父亲差不多大,穿着褐色衣裳、蓄着短髯,表情温煦、谦和。
仲执意疑惑地又望了望桓谌。
桓谌介绍:“这位是宣先生,侯府中的大夫,因父亲的身子虚弱,便请了他。”
宣先生对仲执意拱手施礼:“小的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前番寻来的药香囊,老夫研究过,却有安宁、颐养心神之效。”
仲执意对宣先生还礼,顺便不可思议地询问桓谌:“你不见的这一会,是去请大夫?”
桓谌颔首,一边迎着宣先生往新房内进,一边说道:“还请先生为拙荆瞧瞧。她似乎受了些伤。”
宣先生指了旁边的茶案,让仲执意坐。
仲执意就懵懂听话地坐下,而后任由宣先生查看自己的伤口、给自己把脉。
全程她都盯着桓谌。
直到宣先生双手离开自己的手臂,去往携带、摆在地上的药箱,再次启唇:“少夫人的伤势不算严重,只是没有及时处理,有些失血,将伤口包扎,服用些补血益气的药便好。”
桓谌感激:“有劳宣先生。”
仲执意才说道:“其实,我没什么事。虽然我也没怎么见过自己身上有这么大的口子,但是除了疼点、血多点,都还好。”
桓谌急切地张口,似乎想要问询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没说,只是语重心长:“无论什么样的伤势,总是要找大夫看一看,才能放心。”
仲执意就继续乖乖地让宣先生为自己包扎好。
宣先生提醒桓谌:“少夫人的伤口尽量不要碰水,故而平时盥洗、擦拭,还要依赖世子。少夫人的药,老夫会把药方给清风一份,明日待煎好了药再派人送来。”
话罢,宣先生便起身告辞。
桓谌送他出去,又感谢了一番。
到只有桓谌自己回来,门扉关上,隔绝了室外的一切或宁静或喧闹,只余他和仲执意两个人的既安静又隐隐有几分尴尬。
好半晌,俩人几乎同时开口。
仲执意:“多谢。”
桓谌:“对不住。”
四目相对,仲执意最先憋忍不住笑了出来。
桓谌跟着她也微微扬唇,到她对面坐下,凝视着她手腕上的伤口:“你今日经历了什么?”
想起安乐公主说得那些话,他又匆忙改口:“若是你不想提,我便不会再问。无论今日发生了什么,都是因为我,我桓谌有愧于你。”
“还请你安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执手相携,过完往后余生。”桓谌说着说着,郑重其事地对仲执意拱手作揖,脑袋低下去,几近伏在膝上。
仲执意略略站起,去扶了桓谌一把,而后坐下,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其实,也没什么。喜轿突然被抬去了别的地方,我准备离开,却被人从背后打晕。等我醒来的时候,正在一间破屋子里,面前是七八个骶族人。安乐公主说得那些侮辱,我确实险些遭受,但好在我聪慧机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已经没事了,但是再回忆白日,仲执意也是第一次遭遇这些,还是忍不住地低下嗓音。
她抹了抹眼眸:“总之,我不管这些骶族人与安乐公主有没有干系,我今日倒的霉便都要算在她头上。还望你以后不要拦着我逮到机会报复她。”
“我怎么会?”桓谌本是直接回答,不过叹了口气,仍是解释,“我承认,在皇家猎场那次,我还想着要维护于公主。但她对你做的这些,已然违背我心中的规矩和道义。你对她小惩大诫本就理所应当。倘使我不能帮你,也绝无阻拦你的立场。”
桓谌再道:“真的对不住,执意。或许,你本不该嫁我。”
仲执意摆了摆手:“我自己做下的决定,不会后悔。我尽管是个胆小的人,但别人一定要惹到我头上,万没有畏惧、退缩的道理。总归不过一……反正我说不定就回去了。”
仲执意的后半句话,桓谌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没有去细究这些,只是沉吟了片刻,目光如炬地抬眸向仲执意,认真道:“执意,我们的约定改一改吧。”
仲执意不明所以:“嗯?”
桓谌继续说,嗓音掷地有声:“你我之间,一心一意,绝无背叛,若谁先背叛,谁不得善终。这只针对我桓谌。而你仲执意,若有一日寻得自己真心所喜爱之人,只要你说,我便成全。若有违此誓,叫我桓谌只觉得今朝黄粱一梦、为众亲所弃。”
这看似没什么杀伤力的赌咒,不知为何仲执意在桓谌幽邃的眼眸中瞧见了生不如死的沉痛。
似乎这远比其他更能触及桓谌内心最脆弱之处。
仲执意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桓谌摇了摇头。
仲执意也就心安理得地答应了。总归,她是收益者。
聊着聊着,仲执意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桓谌道:“我们该安置了。”
仲执意有些紧张:“……那我先沐浴。”
“我帮……”“帮”的字音还没完全出口,桓谌恍然察觉有所不对。他光记着宣先生的话,却忘记,他和仲执意并非真心实意的夫妻了。
男女有别,他不好冒犯仲执意。
仲执意也明白他的纠结、为难之处,展唇一笑,说道:“我先自己洗,把伤口放在浴桶外面,若是实在有需要再喊你。”
桓谌脸上飞起一抹不明的红霞:“好。”
室内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此后,有人进来换了一桶水,桓谌也去沐浴了一番。
等桓谌沐浴归来,仲执意已经在床榻上躺好。
桓谌难免犹疑,于榻前徘徊了好一会,说道:“这里只有一张榻,要不……”
仲执意坐起来,忍俊不禁:“不是要执手一生吗?夫妻可没有分床睡的?我们虽然没有什么真感情,但也是真夫妻不是?我会尽我做妻子的责任的。”
桓谌只能硬着头皮爬上了床榻。他总不能比一个女子还怕羞。
仲执意躺着,桓谌也躺着。
俩人尽管在同一床被衾里,可是相距甚远,彼此的另一半身体都察觉不到什么暖意。
仲执意嗫嚅了半晌:“我们要……虽然我手臂上有伤,但应该不影响……”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可桓谌完全听明白。桓谌霎时连抬眸望帐顶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你……我们之间……”
“我怕冒犯了你,让你嫌恶,也怕我自己对你……”桓谌本下定决心想和仲执意坦白,但是说到自己又难堪起来。
仲执意卒然反应,欣然地说着:“那就睡吧。有些事情,还是时机未到。等你我都准备好再说?”
桓谌斩钉截铁:“嗯。”
俩人闭上眼睛。可是许久,无论仲执意还是桓谌都没有睡着。
他们不是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但是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复习这种经历,习惯了一个人睡又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况且这个别人,与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