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鸠占鹊巢 或许先不要 ...
-
这场婚仪于桓谌而言,虽不算求之不得,却也充满期待。
他同样天未大亮便起榻收拾、准备。
一直到目送迎亲的队列出去,半个时辰后,就开始站在府外翘首以待。
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直至有侯府的仆从仓皇地跑回,高呼:“不好了,世子,不好了——”
桓谌一把抓住险些没有及时停下来的仆役,认真且低声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少夫人、夫人她……”仆役本仍是扯着嗓子,但被桓谌瞪了一眼,立马小声,“少夫人她不见了。”
“不见了?”桓谌蹙眉。
仆役气喘吁吁地解释:“我们本已接上了少夫人,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地回来,可是拐过巷子的时候,一转眼,夫人连喜轿就都不见了。”
“可瞧见是什么人劫走了少夫人?”桓谌霎时紧张起来,原本微微扶住的力道,变为使力地抓紧。
仆役恳切地摇头。
桓谌立马撒开抓着仆役的手,转身欲向府内,又回到仆役身边,继续问:“此事可通禀左将军府?”
仆役点头如捣蒜。
桓谌沉吟了一会,又道:“叫上后院所有的家丁,去查,查喜轿是由何处置办,抬喜轿的又都是什么身份来历,中途可有更换。另外去少夫人消失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查,便是把巷子掀了,连一颗尘粒都不可以放过。”
仆役领命,转头又是要跑。
桓谌将他叫住:“等等。”似是想起什么,大步流星地追上去,继续小声,“此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找寻少夫人途中多与左将军府的人协作,无论将军府有何怨言、刁难,只得耐心受着,不得违抗,不得起冲突。”
仆役犹豫了片刻:“……是。”
桓谌这才回到府内。
前堂,众多前来观礼、参加喜宴的宾客,也都等得焦急起来,其中不乏有人臆测纷纷:
“这新妇不会要逃婚吧?”
“传闻她与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旧日有婚约来着?”
“还是说这新妇自觉比不上安乐公主,不想嫁了?”
……说曹操,曹操到,桓谌正欲安抚众位宾客,门首处传来通禀:“安乐公主驾到——”
公主是君,众人纷纷出来迎接。
那位年轻貌美的尊贵公主,今日穿了一件热烈的红裳,乌黑的青丝盘成精美发髻,上缀金钗、宝石、珠玉,雍容华贵、光彩照人,美艳得不可方物。
于是,更有人说:
“安乐公主此番前来,该不会是为了抢亲?”
“什么抢亲,这分明是来打桓世子与新夫人脸的。公主装扮得这样好看,随随便便就能将新夫人比下去,也是让桓谌知晓放着天上的仙女不娶,娶个凡世的俗人,是多么愚蠢的行径。”
……桓谌倒不在意此些,不过,他注意到陪着安乐公主一同到的,还有那位新科状元、晋州世家子奚琰。
奚琰风度翩翩地上前与桓谌施礼:“桓世子,你我同一场恩科及第,又马上要做同僚,算得上是有袍泽之情。今日世子新婚,琰特备上薄礼前来祝贺桓世子夫妻恩爱、幸福美满、家宅安宁、和乐永昌。”
桓谌得体地回礼:“多谢奚兄。”
奚琰随即让开身前的位置,容桓谌真真切切地看清站在不远处的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此时正怔愣出神。
她从未见过桓谌像眼前这般模样。
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没错。她也一直觉得桓谌俊逸、温和,是极佳的夫婿人选。并且,曾经的桓谌足够喜爱自己,会为了自己不惜付出一切。
他鲜明、热烈、赤忱,又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随性和恣意。
但今日的桓谌不一样,那双幽邃的星眸似乎有浓浓的愁云消散不开,仪态端方,处理事情起来得体、周全。
更重要的是,他明明穿着自己幻想了无数次的喜服,将身形勾勒得挺拔、颀长,却不再以充满爱意的眼神望向自己。
甚至是有奚琰在,那张常会因为嫉妒露出怒容的脸,尽管还会因为自己做出表情,但更多的是浅浅的担忧与怨怼。
安乐公主本能地上前,又停步,嗫嚅一声:“休宁哥哥。”
桓谌恭敬、得体地施礼:“见过公主。”顿了顿,又道,“臣有些话想问公主,还请借一步说话。”
安乐公主欣喜地跟随桓谌来到一旁。
众人无不投出诧异又了然的目光:“这桓休宁果然还是喜爱安乐公主更多些。”
安乐公主露出羞赧的笑靥,面颊红红的,若刚刚绽开的花蕊:“休宁哥哥,你想问我什么?”
嗓音雀跃又娇憨。
桓谌则是长叹一声,语气平淡又疏远:“还请公主告知臣发妻的下落。”
那朵刚刚绽开的花蕊顷刻枯萎。
安乐公主瞋着美目,不可置信:“休宁哥哥,你叫我到一旁,只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桓谌斩钉截铁:“是。”
安乐公主冷哼一声,撇开脸:“我不知晓。休宁哥哥的夫人有腿,她想去哪就去哪,我既管不到,也不可能会知晓。”
桓谌字字铿锵地重复:“还请公主告诉臣拙荆的下落。”
安乐公主已是有几分哽咽,泪水扑蔌滑落:“休宁哥哥若要找她,自己去找好了。何必来问我、羞辱我?说不定是她与栾徵私奔,不想与休宁哥哥你成亲了。又或者她喜欢上了那个叫余郩的,我可是听人说了,他们在香水雅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公主!”桓谌制止她对仲执意的恶语揣测。
安乐公主则像是打开了洪水倾泻的阀门,不再被骄傲、尊严所束缚,上前一步,主动抓上桓谌的手臂:“休宁哥哥,她仲执意不识好歹,不要你了。可是,我要你啊。休宁哥哥,今日婚仪,朝堂重臣全都来了,若是暂搁,恐怕有失襄侯颜面。我愿意代替仲氏女,嫁给你。”
“休宁哥哥,你曾说要娶我的,你别丢下我。”转瞬之间,那高高在上、骄傲不已的公主显然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桓谌决绝地拉开安乐公主抓着自己的手,一字一顿地告诉她:“若蘅,你是公主,无论是谁,都不值得你低声下气地请求,更不值得你抛弃自小的教养,去做那些有悖道义、良善的事情。”
“你我之间,早就已经是过去。我愿再次因年少时的妄言,向公主请罪。还请公主放过臣、放过臣妻。”桓谌随之松开五指,彻底断了与安乐公主之间的联系。
安乐公主仍伸着手想抓他,凄声质问:“休宁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那委屈哀默的嗓音,像是被父母丢弃的无辜稚童。
桓谌的思绪飞走很远,到许多过往的场景在眼前循环,桓谌痛苦地闭了闭眼:“若蘅,你我之间,或许先不要另一人的那个——是你。”
“不,不是我,休宁哥哥——”安乐公主再顾不上其他,从背后抱住桓谌,嘶声力竭。“我要你,我只要你——”
只这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叫远远看着他们的宾客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桓谌立马转过身,既是挣脱安乐公主,亦是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桓谌只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若公主此番前来是为了道贺,桓谌欢迎之至。可若是其他,还请公主早日回宫。以及,若是拙荆有个三长两短,不论是臣还是左将军,想必都不会再让陛下轻易宽恕公主。”
“桓休宁——”公主的嘶吼响彻侯府。
桓谌从稍远之处,回到人群,清风第一个迎接上来。桓谌看着他低声耳语了几句,而后若无其事地延邀道:“方才安乐公主险些扭伤,情急之下,谌搀扶了一把,还请诸位在外莫要胡言。拙荆她已是从左将军府离开,想来实在舍不得爹娘、又害羞得紧,这才晚到一会。诸位烦请见谅拙荆的小女儿之态,不妨入内稍坐、用些糕点,拙荆很快就到。”
与此同时,清风匆匆地跑了出去。
而左将军府的人,无论仲吾,还是仲奕明,便是林菡萏,举阖府之力,都在亲自找寻仲执意的下落。
另一边,仲执意从无尽的黑暗中,徐徐转醒。
得亏她提前在颈项后垫了些东西,才没有晕得很久,否则任人宰割之后再醒过来,只怕生不如。
仲执意略略掀开眼皮,大致知晓自己躺在一间废弃的屋室内。地面上灰尘堆积、脚印清晰,四周蛛网密布,只有零星的日光透过破漏的窗牖照射进来。
瞧着至少天还没有黑。
忽地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人语,仲执意赶忙阖上眼皮。
来人用着有些蹩脚的都城话,说着:“人抓到了?”
另一些差不多口音的回答:“禀首领,是的。”
“首领”这个称呼,让仲执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那被称作首领的最先一人,不满地啐声:“佘氏那小子竟敢命令我们帮他做这种事,若此后,他达不成我们的约定,老子定要他身首异处。”
佘……氏?
“那首领,我们把这女人怎么办?兄弟们已经很久没有,不如……嘿嘿。”其手下发出恶心、污秽的笑声和言语。
“佘氏小子倒是不让我们这么做……但是,管他呢!老子先,你们一个一个往后排。”
“好好好。”几近一呼百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