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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香水雅集 难道你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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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筹备婚仪,桓谌依旧不常出面。
科考前,刚出年里,缪沅缪相便要于香水雅集举办学子盛会。
凡是准备科考,或是对科考感兴趣,乃至家中有人科考的,都可前来参与。
一者,给学子们互通有无的场所和机会;二者,那些自恃有才的学子,也可提前将著作展露,或有直接向陛下举荐之机;三者,一些与缪相一起举办此次集会的大人,方便在众学子中挑选合心意的门生。
晏老太傅也会到场。
那可是天子之师。
老太傅寻了晏蕴婉陪他一起。
爷孙俩虽就晏蕴婉的婚事仍有龃龉,但撇开此事不谈,还算上亲下孝。
也是通过晏蕴婉,仲执意才知晓京中还有此等盛会。
晏蕴婉一句“执意,你要去吗”,给仲执意说得愣了愣。
她本能地反驳:“我去那等全是文人的聚会做什么?”
晏蕴婉刚提醒:“这不是桓世子也……”
话尚未说完,仲执意便卒然反应过来。
她犹豫了片刻:“蕴婉,我去。”
晏蕴婉听了,隐隐有几许感慨:“执意你啊,看来是真心准备同桓世子成婚的。”
仲执意理所当然:“总不能是为了好玩。”
晏蕴婉微微笑起:“待那日,你不必骑马,我乘车去接你。”
仲执意颔首。
正月十八,天气仍旧寒冷,早晨的风瑟瑟,吹得枯木残枝乱颤,行人也多是缩手缩脚。
仲执意坐上晏蕴婉的马车。
里面摆了小小的炭盆,用铁网罩着,散发源源不断的暖意。
仲执意特地坐远了一些。
晏蕴婉望她,似只穿了一件薄棉的小袄,内里中衣素白。
晏蕴婉裹着大氅,樱唇稍稍张开,说道:“执意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畏严寒?”
仲执意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不怕冷。
她得意地笑笑,觉得身体轻便又灵巧。
晏蕴婉羡慕仲执意,尽管从来不止这一样。
香水雅集。
晏蕴婉才刚一到,便被晏老太傅的人请去。
仲执意没有跟着一起,实在是她和老太傅说不上多少话。
晏老太傅从未反对过晏蕴婉与自己交友,但是老太傅总会提醒自己要多读圣贤典籍。
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是无异于一个名媛淑女的。
仲执意站在门首远远地望去,青绿的流水之上,九曲桥蜿蜒,开放的水榭之内聚满了纶巾长衫的学子。
奇怪的是,周围除了学子,九曲桥上还站了许多年轻女郎。
有的甚至能叫上名字。
仲执意正双手抱胸,认真思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沧桑的嗓音,带着笑意:“小女郎是看上了哪位才学惊世的小郎君?”
仲执意被吓了一跳,猛然回首,瞧见一个着灰布儒衣的长者。
长者看上去家境贫贫,唯腰间一块绿得几近发黑的翡翠价值连城,再加之长者瞧上去风度翩翩、精神矍铄。
以及跟在长者身后的一群人中,打头的那位分明是剑眉凤目的郗虑。
仲执意认出长者来,对着长者拱手作揖:“小女见过缪相。”
长者缪相缪沅听了,惊讶地捋了捋胡须,笑意更甚:“小女郎,你识得我?”
仲执意坦诚:“有幸在秋猎的围场外见过缪相。”
缪沅沉吟起来:“这能去到皇家猎场的可不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
郗虑在其身后,瞥了一眼仲执意,波澜不惊地提醒:“老师,此乃左将军之女。”
“原是仲修文的女儿。”缪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容更亲昵了几许,“那是老朽说错了。小女郎得了桓世子这样佳好的夫婿,寻常的学子应当看不上。照老朽说,便是这全天下的学子,也少有能比上桓世子的。”
仲执意略略睁大了眼眸,下意识地反问:“桓谌他很有才学吗?”
缪沅仍旧笑着:“晏老太傅的学生,一个薛济,一个桓谌,少有的天资聪颖、博闻强识。虽说桓休宁这小子年幼时颇有几分要游戏人间的味道,好在十七八岁总算浪子回头。”
人人都说,桓谌也差不多是在五年前突然变了。
可他又不是穿越的……
仲执意专心致志地思考起桓谌的来历,缪沅也不着急,等了好一会,才开口:“说来,仲小女郎若是无事的话,可否让开门前的去路,容老朽通过?”
仲执意这才彻底明白过来,高高在上、鼎鼎有名的缪相,为何会主动与自己搭话。
仲执意立马往旁边一闪身,歉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缪相您请。”
缪沅微笑颔首,对仲执意以示感谢。
缪沅正准备通过之时,郗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缪沅与其他门生纷纷离开,郗虑留了下来。
仲执意望着面前的郗虑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你们缪相门下,都是要效仿缪相,把自己打扮得和平民一般吗?”
郗虑也常穿着普通的衣衫。
郗虑又瞥仲执意,冷冷道:“我是真的穷。”
“你都当上工部侍郎,还没有人给你送礼……”仲执意话没有说完,便立马噤声。
她一个外人,还能管郗虑的行事作风不成?
仲执意话锋一转:“说来这九曲桥上站着的那些女郎是做什么的?我瞧着有京兆尹府主簿家的千金。”
郗虑不远不近地站着,与仲执意之间隔了好几个身位,顺着仲执意的话,目光如炬地往那九曲桥上望去。
他隐隐不悦道:“虽都是都城人士,但并非人人都似你们出身尊贵。这些女郎也不过是想从这群有可能考中的学子中,为自己寻个后半生无忧罢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是来觅夫婿的?”仲执意总结,尽管先有诧异,但很快便接受。
人本就是有为自己谋得幸福的权利。
郗虑答非所问:“那你呢?是为替桓谌收集消息而来?”
仲执意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就在郗虑以为她不会再和自己说话时,仲执意倏地又启唇:“秋猎那日,谢谢你救了我。”
郗虑不明所以地转眸正视她。
这下换是仲执意波澜不惊:“蕴婉都和我说了,是你看见那宫女鬼祟,也瞧见栾徵醉酒而来,告知她,她才能及时寻到桓谌来代替栾徵,救我于一旦。”
郗虑讥诮地一勾唇:“你不必谢我。我救你,是同她做了交易的。若是她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本不会多管闲事。”
这句话出口,仲执意顿时蹙眉,愠恼起来。
她转眸怒瞪郗虑,语气冷肃:“你威胁蕴婉她做了什么?”
“郗虑,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伤害她,或者趁人之危,我一定杀了你为她报仇雪恨!”仲执意握紧了拳头。
郗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不屑一顾:“仲执意,或许,我比你只会更希望她好。”
“你……”这倒是让仲执意语噎,不知该如何继续反驳。
仲执意蛮横:“总之,你若是让她伤心难过,违背她的意愿,就算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会放过你。”
“用不着你操心。”郗虑冷漠、不耐烦地一句,接着又道,“帮我带句话给她,晌午休憩之时,我在水榭等她。”
仲执意:“……”
尚来不及拒绝,郗虑已是径直而走。
仲执意在其背后骂骂咧咧:“臭男人,果然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仲执意紧跟着,也踏入九曲桥上。
她打扮明艳,身上衣物、钗环首饰又价值不菲,这众多学子中也不乏同样为自己谋得前程之人,上前与仲执意搭话:“瞧女郎天真烂漫,可是家中兄长正值科考?”
“女郎想知晓什么,不如到桥下一叙?”
更有直白着:“不知女郎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仲执意不胜其烦,到又有一个颀长、文质的身影上前。
那身影的嗓音亲和:“女郎……”
仲执意已是回答:“我家中无人科考。我兄长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比起科考,他更喜欢杀人。要说谁科考,那就是我的未来夫婿。好了,你知晓我已经定亲,就不必再问我芳龄几何、有没有婚配,要不要到桥下一叙。”
仲执意说到最后,自己摇头晃脑起来,那文质的身影不依不饶:“我不是想问女郎这些,我……”
不等文质的身影说完,仲执意没好颜色地回过头,怒向那文质的身影:“难道你还想问我要不要男宠不成?”
话音未落,仲执意惊觉眼前的年轻人有几分眼熟。
竹青的布衣,书生打扮,面容清秀,表情和善。
仲执意想到自己第一次在食香居之外的街市上遇见易朗那群人。
郗虑也在。
易朗为难自己,郗虑护着晏蕴婉,是一个陌生的书生悄悄地帮了自己许多次。
“是你啊。”仲执意抿唇,满目歉疚,“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那些想要……的学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是将要科考的学子?”
那年轻人面上一喜:“你还记得我?”
仲执意颔首。
年轻人已是施礼:“不才余郩,晋州人士,确乃此次科考的学子。先前在市集上,我与郗大人一起,我们见过。”
“余郩?”
年轻人又道:“还不知女郎……”
仲执意坦诚、爽朗:“我叫仲执意,都城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