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栀子花 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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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田搀着叶落时，踏进屋内，便看见缩在角落里的二莹，她小心的搂着婴儿按在心口，用身体挡住孩子，听到房门被推开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期将近，过往的一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包括宁芊芊。
想及此处，她双手颤抖着将婴儿又抱紧了几分。
可那红衣女鬼并没有向她出手，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看到千田。
本也要决堤的泪水也在此刻止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恐惧，再到惊愕......
千田将叶落时安置在房间内，走出门去，便看见忧心忡忡的二莹，正注视着躺在地上的李二乞，她突然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死了吗？”
“抱歉，是我们.......”
二莹突然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人悲伤的样子各不相同，有的人会大哭，有的人默不作声，有的人装作无事发生。
此刻的二莹也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一直盯着死不瞑目的李二乞沉思。
不久她不再看了，又莫名其妙抛出一个问题：“那姑娘也走了吗？”
她不知道宁芊芊的名字，但千田心领神会，说道：“走了。”
二莹依旧抱着那孩子，当了唯一的慰藉，那孩子脸蛋圆鼓鼓的泛着可爱的红晕，小嘴不知在呓语些什么，全然没有一开始的可怖。宁芊芊被超生后，孩子就恢复了正常。
“我不叫二莹。”二莹又是突兀的说道。
千田又是一愣。
“我不叫二莹。”她重复了一遍，“我不叫二莹，李二乞说进了他家就是他的人，给我重新取了个名。二十年前我叫李云莲。”
她深深吸了口气，徐徐道来：“我是几十年前被拐来的，当时我家住在小县城里，我没考上大学，弟弟考上了，我得给弟弟交学费。没钱租房子，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女人，女人说可以一起住。
我那时候年轻，还不懂，就跟着去了，就被抓到这里......后来的二十年........”她闭了闭眼，不愿想下去，停顿几秒她继续说道，“这是个机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几次哽咽：“谁愿意被人这样糟蹋，我能逃到哪去呢.......”
李二乞死了，无数个日夜的苦楚终于能得到诉说。
千田微微讶异，他知道宁芊芊是被拐卖的，却不想这个名叫二莹的妇人也是被卖到碧山村。宁芊芊的死，李云莲蹉跎的青春，木已成舟。
怜悯，也只有怜悯了。
她就像是一只脆弱的羔羊，被对它垂涎欲滴的恶兽的牙齿撕破喉管，还是凭借着本能奋力一蹬，令自己为胜券在握的捕食者为之震惊。
她想到自己，就想起宁芊芊，同样是花季少女，正值青春，却要这样不人不鬼，屈辱的活着，任凭无形的套在自己身上的铁链磨去幸福，怨恨，任命的在这里成为别人传宗接代的工具。
自己的软弱毁了后半生，也同样毁了另一个可怜的人。
“她能投个好胎吗？”
他发现二莹的眼角不知何时噙满了泪。
“黄泉路苦吗，她一个人害怕。”
“不苦。”
黄泉路怎么会不苦呢，过了黄泉，真正阴阳两隔，黄泉中万鬼哭号。照了业镜，要把生前痛楚回忆。喝孟婆汤，将与家人朋友最后一点温存告别。
千田微微叹了口气，掏出其中一朵栀子花，递给云莲：“这是宁芊芊的一缕魂魄，是她留给您的，希望您能......好好珍惜。”
李云莲惊奇地张了张嘴，小心的接过花朵。
洁白的花瓣在细风中微微颤动，像是那个女孩纯洁无瑕的笑容，云莲从没见过宁芊芊笑过，但是她此刻看的真切，即使一个人的魂魄变成了花，李云莲也能感受到，这就是宁芊芊。
终于，她也无法自恃，行行清泪贴面而下，哭了两个悲惨的命运，浸湿了两代人充满血泪的故事。
有些事情，已经晚了，幸好，另一些事情，还不晚。
“离开这里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李云莲苦笑，看了看怀中婴儿：“孩子是那姑娘的，也算是我孙子。我年纪这么大了，家人说不定也嫌弃，只要好好和这孩子好好活下去，远远看一眼我的家人我就知足了。”
千田微微抿唇，伸手探了探云莲抱着的婴儿的额头，这孩子先前怨气入体，恐怕之后会阴气过重，找来邪祟，千田两指合拢，画下禁制拍入婴儿的身体里：
“这道金光能保他不受邪气入体，孩子七岁之前，尽量不要让他夜晚出门。李村长的尸体就好好安葬吧。还有......”他看了看泪流满面的李云莲，没继续说下去。
千田望着四面环山，似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待叶落时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碧山村了，他正坐在车上，刚想动一动，发现全身上下无不酸痛，应当在车中睡了很久。
是谁不管不顾把他扔在座位上，可想而知。
他正哭笑不得，正驾的车门被拉开，叶落时正对上千田的眼睛，后者无辜的眨眨眼，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
“千道长。”叶落时冲他笑了笑，“冰棍没有我的？”
千田插上安全带，对把叶落时扔在车上这一事毫无悔意，他随手将那冰棍塞在叶落时手里：“你吃吧，我不嫌弃你。”
叶落时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千田真给了。
他看到千田脸上闪过的一丝不情愿，也没把冰棍还回去。心中笑他护食，又想着哪天再赔他几支冰棍好了。
........
叶落时吃完那根满是水果香精味的冰棍，和千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天空暗了下来，须臾又下起小雨，千田的话让叶落时皱起眉。
“你说李云莲的命格被人改了？”
千田点点头：“我在师父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本笔记，我翻了几遍，看过类似的记载，没想到这次就遇上了。
叶落时：“怪不得她面相好，却过得这么糟心。
换命这一手遮天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做到，谁和她换了命？”
千田：“她家境一般，父母勉强供得起她和弟弟上学。她高中时学习很好，可她弟弟却一天到晚逃课，成绩不算优秀。
最后她没考上大学，但一直成绩普通的弟弟却上了名牌大学，她也因此被拐卖到碧山村。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叶落时：“命数是注定的，为人换命的人忤逆天道，轻则消耗岁元，重则暴毙，听说前几年连青城山上的名门也有人违反禁制改了命数，七窍流血三天，结果被上清宫的人压下来，称是与妖魔斗法而死，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千田皱了皱眉，想起云莲说她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她的亲人，可没想到她的父母和弟弟在很久以前就背叛了她。
悲惨的命运，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但凡其中有人能心存良善，身处苦难的人的命运就会被改写，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因果相生。
“还有那个姓王的男人。”千田说。
”他疯了？”
“疯了，当初就是他撺掇李二乞说可以买媳妇，卖家也是他联系的。”
他可能从没想过自己有今天疯魔的结果。
“宁芊芊的怎么才能混过鬼差？”千田突然想起自己答应人家的事情。
羁绊够深，下一世，与亲人也注定相见，
只不过宁芊芊杀了一个，弄疯了一个，她能不能顺利过奈何桥都不知道。
叶落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播了个电话，不一会就通了。
叶落时嘴角带笑：“许大人，芝麻开花节节高，恭喜升官，想不到一年不见荣升判官，真是.......”
“闭嘴。”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他，没好气的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栀子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