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喜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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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山村的年轻人都走出了大山，去城市谋一分生计，村里的年轻劳动力越来越少，这存在了多年的村落也终究要因为闭塞而落寞。李立没能离开碧山村，是因为他的身体缺陷，和从小包庇式的教育，他文化水平不高，不善交流，感情缺失，二十几岁的人的心智却只有十几岁，容易被人左右。
他就这样一天天的等着父亲口中的“新娘子”千田能清楚感到他丝压抑着的丝丝喜悦。
李立的单纯，并不明白结婚，娶妻，生子意味着什么，他甚至不明白活着意味什么。
不久，他等到了。
他打量着被两人押送的女孩，感到又高兴又新奇。他看别人家的新娘子都是被花轿抬进来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村里人都可高兴了。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高兴，也一点都不干净......
“这婆娘的干净吗？”
那矮子回答：“干净，绝对是一手的新鲜货，还是个雏，家里也没什么背景。我是看了您这地安全又需求多，才把她送来的。”
“行。”李二乞从怀里掏出个包裹，“尾款，装了五千。”
矮子点了点钱，狡黠一笑：“你可小心点，这女的可不好对付，得多关段时间，磨磨性子。我还没见过调教不好的。”
李立眼睁睁的看见宁芊芊被关进屋后的柴房，李二乞还给窗户打上木板，又上了道锁。李二乞隔两天就进柴房，每当这个时候，那没日没夜的哭声就会更加清晰。
手腕上粗糙的麻生绑了好几天，宁芊芊的手腕已经被磨成烂肉，小腿和手臂伤痕累累，是李二乞用荆条抽出来的，蝇虫吸吮着她的伤口，宁芊芊疼晕过去，再醒来。苟延残喘。有时她觉得自己快死了，有时又会想，或许，这一切只是梦，但睁开眼睛还是那方小小的柴房。
二莹会给宁芊芊送饭，她不会责打她，也不会催促她，这个四十岁的女人每天静静地看她吃饭喝水，然后再安静的把饭碗端出去。
有一天二莹看着宁芊芊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两人相对无言，二莹突然掉下眼泪，宁芊芊也跟着流泪，眼泪成线，掉进碗里，水都变成咸的了。
那天二莹在柴房里待了很久，李二乞不乐意，拿着烧火棒打了她一顿。
李立看着二莹从柴房里出来，偷偷抹泪，可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习惯的事情也太多了。
他不知道宁芊芊是被拐卖的，女孩本有自己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如何着急，她的朋友如何伤心，他不明白，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媳妇。
他不知道父亲打母亲是残忍的，无法体会到母亲的悲伤，他认为父亲的暴怒就如同他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不过两三个月，李二乞找人选了个良辰吉日，给李立办了婚礼，宁芊芊被二莹拉出去梳妆打扮，鲜红的嫁衣盖过了她的胳膊，掩盖住横七竖八的伤痕。
宁芊芊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再看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宁芊芊趁李二乞无瑕顾及自己，逮着机会跑出去，也不知是一身红嫁衣太过显眼，被村民发现嚷嚷着叫道：“老李，你儿媳跑了。”随后被众人拖了回去。儿媳妇婚礼逃跑，让李二乞落人口舌。
宁芊芊自免不了一顿毒打。
那晚，红烛高照，李立掀开了宁芊芊的红盖头，他魂牵梦萦的新娘子面颊上泪水纵横，纤纤的双臂上，青紫红肿的伤痕纵横。双手被麻绳牢牢拴在背后。
她说，求求你，别碰我......
就在不久，刚考上大学的宁芊芊和朋友毕业旅行到贵城，年轻的少女最爱幻想。
爱情，婚礼，栀子花，海边与日出日落。
李立朝她摇摇头，伸手去抹宁芊芊眼角的泪珠。
不，你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叶落时被强烈的情绪压抑着，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心中如有人在打鼓，一下比一下重，突然胸口处一阵绞痛，全身上下的疼痛慢慢退却，恍惚片刻，再次清醒过来时，眼前又变了一副光景，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十分幽闭的环境中，外面是李二乞含着怒意的吼叫：
“这婆娘克死了丈夫，我让她下去陪葬哪里是不道德，我把你买来养着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
二莹哭哭啼啼，半天憋不出完整的话：“她才刚生了娃，你怎么忍心......”
“闭嘴！”李二乞烦躁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放她走，还给她偷偷塞瓦片，要不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你他娘早就被老子打残废了。”
二莹见李二乞原什么都知晓，脸上先是由惊愕转向恐惧。儿子死了，她对于李二乞来说还有什么用处。她就像是一只被丢弃在森林深处的羔羊，四面八方的危险，如豺狼虎豹的李二乞定会叫她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周围一片死寂，宁芊芊将嘴唇紧咬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她此刻多想大哭一场，她每每午夜梦回，梦见母亲，她多想倒在母亲的怀里将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可是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棺材里，一个人葬在大山里。
这座大山真高啊，好像即使她变成了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她清楚的感受到棺材上一层层土壤压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同样挤压着她的肺部，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清楚的知道，二莹在旁边看着她，含泪看着铲子挥舞，看着她的生命一点流逝，心力交瘁，无能为力，不知是同情还是悲哀的令人觉得相似，如果此时此刻抛去了那厚厚的黑土，她定会扑进二莹的怀里嚎啕大哭。
宁芊芊没有放弃，双脚踢着棺材板，鲜血顺着脚踝流下。充斥在绣花鞋里。
“姑娘，你就安心去了吧，别作贱自己。死了倒是比整天活在这里好。”二莹泣不成声，她好害怕，那声音听得她心慌，她多想去抚摸那口棺材，“我在这的几十年，早就放弃了。说不定那人死后我也是这个下场，你走吧，要是真有奈何桥黄泉路，六道轮回，下辈子可一定要投个好胎......”
唢呐吹响的喜乐奏响，一时间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她听着，却极像哀乐......
死了，她就这么被活活憋死了，和李立葬在一起，给他陪葬，连死都要当他的妻子。
叶落时醒来时大吸几口气，心乱如麻，猛地惊坐起来，五指绞紧了衣领，胸膛不住起伏着。结果眼前一黑，又差点跌回去。兴许是宁芊芊的情感太过于强烈复杂，以至于直接穿透神识，损了元气。他的眼角湿润彤红，视线久久无法聚焦。
直至清亮的声音将他喊醒，他这才慢慢恢复，看清楚是千田正皱眉锢住他的双肩。
“叶落时，回神，看着我，别睡过去。”
叶落时强撑着默念几遍清心咒，目光在千田略有焦急的样子上汇聚，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借力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是冥婚。宁芊芊是被压在棺材里活活憋死的。”说完似乎是又回想起了那逐渐窒息的感觉，忍不住咳嗽两声，“再不回去，恐怕那位李村长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喜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