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2、番外二、韩氏(下) 生辰吉乐。 ...
-
韩氏端的能干,九月十二当日,宴息处热热闹闹,忙而不乱,东花厅宴亲戚,西花厅宴挚友,日新楼还搭起台子,请了梨霜班来唱戏。席面除了家里大厨房的厨子露了一手,还叫了天香楼的点心、醉扶归的招牌菜来填补,肴馔精致。
在韩氏的精心安排下,宾客尽欢,几位出嫁的姐姐们远道归宁,也好生叙了一番契阔。
大姐姐还是那番亲昵熟稔,未语先笑,人才到院门口,正厅里就能听到她的笑声:“母亲,含英想煞您了!”她的儿子诺哥儿也是个自来熟,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跑进去,双手抱住郦夫人的膝盖,口称“外祖母”,腻着嗓子撒娇。
韩氏想到上一回诺哥儿来外家,吃了窝丝糖不洗手,给郦夫人茄花色的裙角捏出两个黑乎乎的手印,不由地嘴角一抽。这寿辰正日子的衣裳可是有定数的,是婆婆陪嫁的成衣铺子的孝敬,费了许多功夫也就预备出这么一件,要是叫小人儿污了,可有够头疼的。
好在他父亲及时阻止了他。大姐夫跟在后边,一面笑吟吟地搀扶着妻子,请她跨门槛的时候小心些,一面细声细气地教育儿子:“可不能不规矩,该给外祖母请安拜寿才是。”
大姐夫和大姐姐之间一向腻歪,众人都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旁人都没说什么,唯有二姐姐翻了个白眼,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姐姐怎的还这样懒怠。妹妹远道而来,都已经到了,大姐姐就在北直隶,却这般姗姗而来。得亏母亲性子和善,没和你计较,大姐姐可要注意着才好。”
大姐姐闻言,脸色当即不大好看,本想反唇相讥,或许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强忍住了一言不发。
见她忍让,二姐姐愈发得意了。上下打量了大姐姐一番,嘴角轻勾,虽然一语未发,但轻蔑之意却溢于言表。
这还是韩氏头一次见到这位远嫁的二姐姐,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观察对比二人的衣着。
二姐姐今日也是盛装打扮,一袭真红色如意纹妆花褙子,下着同样纹饰的绛紫色马面裙,头上戴着一套金满冠,一看就是足两的金子,打扮得华贵非常。这一身衣裳就将大姐姐身上的玫瑰紫缂丝袄裙比下去了——大姐夫前些时候虽然升了官,但解家的积攒又哪里可以和二姐姐的夫家薛家相提并论,薛家在江南极有声望,家里又出了一任王妃。
可韩氏却觉得,尽管身上穿着华服,尽管大姐姐比二姐姐年长了四岁,二姐姐瞧着却有些显老,单论容色,要比大姐姐逊色一些。一来大姐姐五官明艳,二姐姐五官清雅,今日是郦夫人的千秋,众人肯定要穿喜庆的衣裳,二姐姐的容貌有些显不出来;二来大姐姐喜眉喜眼,二姐姐或许是先前多次小产亏了身子,形容消瘦,配上此刻不屑的表情,就有几分刻薄相,难免显老一些。
见二姐姐有意挑衅,大姐姐额上的青筋都忍出来了,而边上其他的姐妹们都一言不发,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就连郦夫人也不过微微一笑而已。韩氏却没有见惯这种一家子姐妹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与娘家的姐姐妹妹相处一向和睦,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
大姐姐在她的安抚下平了气,忍不住小声地向她抱怨:“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当我没有话可以吵赢她吗?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想伤了和气罢了。她再怎么得意,身上连个诰命都没有,穿那么一身,也不怕僭越!”
这倒也是实话,二姐夫虽然名气很大,但并不曾为官,二姐夫的长子虽然官运亨通,但请封诰命的时候,封的肯定是他亡故的生母,凭丈夫,靠儿子,二姐姐都没能沾上光呢。不像大姐姐,大姐夫的官职虽然不大,却是实打实的。
正想到二姐夫,二姐夫便发话了。这个留着长髯的文士用宠溺的眼光望着妻子,拉了拉她的手,将她藏到自己身后,又笑着朝大姐姐拱手:“内子总是这样,嘴硬心软,实则平日里时常提起家里的姐妹,心中十分想念。偏偏见面之后要这样说话,还望……见谅。”
这番话说得颇为得体,将二姐姐的失礼解释为傲娇别扭,大姐姐闻言,果然脸色稍霁。不过韩氏总觉得二姐夫停顿的地方,省略的是称呼。一想到这么一个中老年人要将如此年轻娇艳的大姐姐称呼为“姐姐”,韩氏就觉得十分别扭。
再看在场的几位姐夫,哪一个不是年轻倜傥,一表人才的,二姐夫虽说长得也不差,可年纪摆在这里,总叫人觉得别扭。
想到来得最迟的大姐姐已经到了,他们这些女儿女婿、儿子儿媳要一起给寿星磕头的,婆婆要受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女婿的头,韩氏就觉得尴尬极了。
不过二姐夫表现得倒是十分自如,他向红姐儿致意之后,就朝自己的女儿慧姐儿招手,“慧姐儿不是早就想认一认表哥表姐和姨母们吗,来。”也不用他亲自介绍,自有郦夫人身边的嬷嬷按着序齿一一为众人引见。
大姐姐与二姐姐膝下都只有一个孩子,但三姐姐孩子多,小人儿家家哪怕最初有些怕生,遇到同龄的孩子,总是很快能玩到一块儿,庭院里很快充斥着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二姐姐望着女儿,原本充满锐气的目光也柔和下来,指着她正在玩耍的小小身影,告诉郦夫人:“小时候虽然体弱,如今精心照料着,倒是康健了些。只是性子被养得娇怯,实在爱哭。上回她兄长回家祭祖,她同她侄儿一道玩,被推了个跟头,就哭了足足半个时辰……”
韩氏观察到郦夫人本能地撇了撇嘴,顿了顿,才武装出和气的微笑,安抚她:“姑娘家娇气一些也没什么,你好好地教,长大些也就明白事理了。”
二姐姐便叹息道:“养儿方知父母恩,替慧姐儿操了许多的心,才明白母亲当年的不易。年少时实在是不懂事,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郦夫人欣慰地笑了,抚了抚她的手背:“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可见果真是成熟了不少。这话也要记得对陈姨娘说才是,她为你操的心远甚于我的付出,方才见她,头发都花白了。”
二姐姐连连点头称是。
母女之间其乐融融,几位姐夫也在一起说起话来。大姐夫与三姐夫在一块谈论朝廷的事情,小叔绍哥儿在向二姐夫请教学问,四姐夫落了单,韩氏的丈夫缓哥儿照应着,便同他说起话来。
四姐夫家里门第尚可,可他本人却是庶出,为人一向低调,又终究年轻面嫩,在这样的场面,表现得不如其他姐夫自如。
不过他这样的性子与四姐姐有几分相似,两个人互相包容怜惜,彼此之间的感情倒是格外和睦。
韩氏的目光不由落到四姐姐身上,想着若她也因为不善言辞落了单,自己也过去陪她说说话。
不过四姐姐倒是并不孤单,她拉住了五妹妹,打趣她:“文棠今日倒是也跟着延平来了,只是他不算正式的女婿,倒是不好跟着我们一块进内室,特意请延平向母亲打个招呼,待会儿要在花厅里单独给母亲磕个寿头呢。到那会儿,我刚好打算去赏一赏放在花厅的万寿菊,不如妹妹跟我一块去?”
准五妹夫景文棠,是四姐姐婆母娘家的亲戚,与四姐夫左延平算是表兄弟。姐妹二人嫁与兄弟二人,也算是一段佳话了。两边亲上作亲,亦是十分亲厚和睦。
韩氏瞧见五妹妹一张与云姨娘颇有几分相似的尖巧小脸羞得通红,顾盼之间愈见颜色,不由抿唇微笑。
这时候二姐姐与母亲说完了话,向她靠过来:“久闻弟妹盛名,可惜我嫁得远,连你们大婚的酒席都不曾吃过。早就想着好生与你亲近一番了,弟妹生得真是国色天香!听母亲说,如今家事也是你在操持,我方才进来,见和光园内里里外外都布置得十分妥当,可见弟妹十分能干。”
韩氏没想到这看着冷傲的二姐姐,恭维起人来竟如此健谈,连忙逊谢着。不过她心里也很清楚,她自己的品貌如何,根本不是受到夸赞的关键。夫荣妻贵,她的丈夫缓哥儿是郦家唯一的嫡子,成年之后又承袭了父辈的恩荫。二姐姐想要与娘家保持来往,倚仗娘家,肯定要和她这个未来的主母打好关系。
因此她虽然应对得宜,却没有真的把二姐姐的话听到心里去。
较之这位不常回来的二姐姐,其他几位姐姐都是熟惯的,也时常与娘家来往,因此今日反而没有那么善谈。
同内家的亲戚说过话之后,韩氏又侍奉郦夫人招待了外家的亲戚们。几位姐姐婆家的亲家们,基本都来了,彼此寒暄几句,带来的礼物自有唱礼登册收进库房的一套流程。重头戏还是在郦夫人娘家的亲戚们身上,甫一听闻通禀,韩氏连忙整理褙子、裙摆,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一丝不得体,才亲自扶着郦夫人前去迎接。
宁国公夫人与殷二太太被各自的儿媳搀扶着款款而来,然而这场面,她们依旧不是主角。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韩氏不由一愣:若她没有记错,这位正是宁国公府的老夫人,郦夫人的祖母,亦是宫里太后娘娘的生母。
太后娘娘已经迈入古稀之年,精神依旧矍铄,已经十分难得了,殷老夫人却更是高寿,听闻去年刚庆贺过九十大寿,耄耋之年,仍能在儿媳的搀扶下稳稳地走路,活成人瑞也是指日可待了。
郦夫人也是十分惊讶,甚至不顾仪态小跑了两步,迎上前来,又惊又喜道:“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
殷老夫人笑呵呵道:“来给我孙女儿过个生辰,好孩子,生辰吉乐,生辰吉乐。”
韩氏也跟着跑了两步才追上她的步伐,发觉郦夫人眼中隐隐带着泪光。想必从前没有出阁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祖孙情意也是很深的。
她也跟着拜见了老祖宗,并外祖母等人,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进了花厅。殷老夫人的到来引起不小的轰动,她地位尊崇,辈分又高,不少来做客的夫人小姐都要上前见礼,郦家的儿女、女婿们也来拜见外家,偌大的花厅热闹非凡。
从前韩氏曾经暗地里感叹过,郦家这一代阴盛阳衰,女儿虽多,但接连出嫁之后,家里十分寂寞。如今且喜还有个纭姐儿作伴,等纭姐儿出阁了,韩氏就只能等到小叔娶亲,才能有个妯娌说说话。可此时此刻看着这满满一屋子的人,倒真有了几分人丁兴旺的天伦之感。
韩氏陪着郦夫人,陪侍在殷老夫人身边说着话,三不五时就有人来通禀,说某某客人到了,郦夫人度其身份,或是指了女儿与媳妇相迎,或是亲自迎接。缓哥儿与绍哥儿也在前头迎接男客。
忽地有人来禀:“新宁伯世子、世子夫人到了。”
世子爷与郦夫人平辈,若来的是伯夫人,自然要郦夫人亲自迎接,但来的是平辈,亲迎或是支使小辈,都是说得通的,全看关系亲疏。可郦家平日里与新宁伯府往来不多,韩氏倒是吃不准了,便征询地看向了郦夫人。
却见郦夫人面露怔忪,妆点着脂粉的眼角甚至泛起一点薄红。
可等她再细看的时候,却见郦夫人神色平静如常,那一点可疑的红痕不过是脂粉在鬓边珠花映衬下的光晕罢了。
她笑着冲韩氏颔首:“你替我迎一迎罢。”
韩氏依言走了出去,出了花厅才想起来,这位世子夫人是续弦,没有挑拣礼数的底气,难怪是叫自己这个晚辈来迎。
韩氏暗暗责怪自己的不用心,事事都靠着婆婆拿主意,连生辰都不能让婆婆省心。一面想着,一面已经走到了垂花门,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影。韩氏连忙堆叠起笑容,上前屈身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高氏虽然辈分上比韩氏年长一辈,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比她大了六七岁而已,看着很是年轻,眉宇间犹带着少女的稚嫩,举止也有些青涩,轻声细语地同她寒暄了两句,就跟在她身后往花厅走去。
到得花厅,高氏见到座上的宾客们,自然要与相熟的亲故寒暄两句,方才落座。韩氏听到丈夫的外祖母,殷二太太姚氏低声地问跟前的丫鬟:“那位,就是谭家的世子夫人?”
二太太平日里出门不多,因此并不认识高氏。
韩氏听到丫鬟应了是,二太太便用一种审视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将高氏细细打量一番,然后摇摇头,向丫鬟道:“比起我们娉姐儿来,实在是差了太多。”
娉,是婆婆郦夫人的闺名。
韩氏闻言,不由一愣,顺着二太太的话看向高氏,却觉得她与自己的婆婆实在没什么可比性。论年纪,高氏其实和韩氏她们是一辈的人,只是因为嫁作续弦,才生生高了一辈,实则还是个稚嫩的少妇。论起声誉,女子之中也鲜有几个能和郦夫人相提并论的,毕竟普通女子传出来的好名声,或是因为美貌,或是因为才情,或是因为品格,却鲜少有像郦夫人这般,有尊德乐义馆这样实打实的业绩的。
不过这位殷二太太,行事向来有些古怪,虽然对外孙以及韩氏这个外孙媳一向是疼爱有加,每回去外家,都恨不得把大半个西府装起来给他们带回去,但韩氏陪她说话,往往觉得不知道怎么接茬。因此,此刻也是一样,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假作没有听闻。
她四下张望着,正欲寻到婆母,跟她说一声已经将世子夫人接回来了,却四处不见她的身影。
宁国公世子夫人,她的大舅母柳氏察觉到她的顾盼,和气地笑道:“凝光是在寻找你母亲么?她方才去了垂花门,接你的两个姨母去了。”凝光是韩氏的闺名。
郦夫人是双生子,韩氏也知道有一位生得和婆婆一模一样的姨母,嫁到了甘家。至于另一位姨母,说的自然就是宁国公大房的长女,婆婆的堂姐,也就是柳氏的大姑姐吕夫人。
果然,不多时,韩氏便见婆婆领着两位夫人,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来。两位夫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想必是儿媳或者女儿——是儿媳,韩氏想起来,两位姨母膝下都是没有女儿的。
这些都是殷家的亲戚,进门之后自然地聚在一起,寒暄起来。韩氏心想,幸好花厅足够大,否则来了这样多的人,难免要显得局促了。
又见小舅母方氏也迎了上去,她方才正在和谭家的世子夫人说话。迎接过殷家的两位姑太太之后,小舅母却来到了郦夫人的身边,低声地说了些什么,以韩氏的耳力,只听到了“这也没什么,总是他母亲的主意……”这样的字句。
然后韩氏便见自己的婆婆笑了,她的笑容十分柔和,冲舅母摇了摇头:“我早就不再放在心上了,他自有他的责任在身,而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彼此之间早就不相干了。况且如今我过得极好,他么,似乎也过得不坏。各自过得都好,不就恰恰说明,当初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韩氏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小舅母似乎松了一口气,露出欢容,接着又低声勉励了婆母两句。
说话间又有客至,韩氏见传话的婆子直接绕过自己,直奔郦夫人而去,就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必要郦夫人亲迎的。果然,郦夫人听到通禀,眼睛一亮,便露出明快的笑容,可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听到后半句,她嘴角微微向下一撇,随即才恢复了微笑,点头应承一声,就又往垂花门走去。
韩氏顾不得细想,就又被另一个婆子拉住,说是曹夫人来了。曹夫人是郦老爷原配房夫人的胞妹,算起来韩氏的丈夫也要称一声姨母。此人的古怪,较之外祖母殷二太太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需要慎重地接待。韩氏连忙出去迎接,倒是刚好赶上了郦夫人的步伐。
也因此,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终于看到了让郦夫人先欢笑后假笑的客人。
原来是卫夫人与谢夫人来了。这两人是一对姑嫂,因此结伴联袂而来。宁国公夫人余氏的胞姐嫁到了密云谢家,她的次女适了卫氏,与郦夫人是手帕交,彼此关系亲密,虽然各自出嫁之后来往渐渐少了,但频频鱼传尺素,郦夫人兴办尊德乐义馆的时候,卫夫人还曾出力。
至于谢夫人,说的是谢家次子,亦即卫夫人娘家二哥的妻子,此人在官场上青云直上,故而分家出去,在京城居住,因此京城中人便摒弃了佶屈聱牙的“谢二少奶奶”,直呼为“谢夫人”。
卫夫人身边也带着好几个少妇、少女,一看便知两边关系亲厚,这才会拖家带口来贺寿。谢夫人也领着一个少女和一个小男孩,不过以她的年纪来说,这几个孩子有些小了。看年纪,多半是庶出。
韩氏有些不解,一般人家带儿女出来应酬交际,泰半带的是嫡子嫡女。
韩氏自己倒是对庶出的孩子没什么成见,毕竟她品度一人是否值得交往,看的不是出身而是品行,但这也不能打消她心里的疑惑。若说谢夫人与郦家关系亲厚,韩氏过门半年,也不曾见她来往;若两家关系并不亲厚,那她带着庶出的孩子参加别人的生辰,实在有些古怪。
郦夫人身边的嬷嬷看出她的好奇,等宾客们陆陆续续来齐,韩氏不再奔波的时候,就走到她身边低声地告诉她:“谢夫人没有生养,又是个贤良人,这些孩子都是收养在她名下,当作嫡出来教养的。我们夫人心里是有数的,奴婢也跟您说一声,若是招待这几位郎君、娘子太过怠慢,谢夫人可是会不高兴的。”
韩氏闻言,心中一凛,连忙笑道:“多谢巩嬷嬷提点了,您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差点就怠慢了。”
巩嬷嬷笑了笑,退到一边,和婆婆身边的另一位孙嬷嬷凑在一处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便都摇了摇头。
韩氏忍不住对这位谢夫人生出好奇心,她观察着她进门之后的表现。谢大人的官位很高,因此谢夫人一进门就众星拱月的,她的表现十分谦虚,眉梢眼角却难掩得意。对待身边的两个孩子倒是很亲切,只是这亲切在韩氏看来,多少有些张扬刻意,恐怕正是因为担心吃人说嘴,才要对不是亲生的孩子表现得格外亲热,而这格外亲热的表现,恰恰不必要存在于亲生的母子之间,倒是形成怪异的闭环了。
席开玳瑁,褥设芙蓉,日新楼里咿咿呀呀唱起了京剧。韩氏才忙完接引客人的事,又要打点日新楼里的茶点,和点戏的次序这样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些夫人与年轻的小姐不喜欢听戏,宁可到花园子里走走,韩氏也得嘱咐下人们小心招待。等看完了戏剧,就到了开席的时候,红白案是由韩妈妈盯着的,大体能够放心。吃过午宴,有些关系远一些的亲朋好友就要告辞回去了,剩下的会留到晚宴,那下午就要给她们安排客房小憩。另外还有官客的接待,虽然韩氏身为女眷不需要负责作陪,但一应招待事宜,也要帮着负责此事的仁管事、智管事一道操持。
直到寿辰结束,事情都没有完。在京城本地的亲故倒是打道回府了,好生礼送便是,许多远道而来的亲故,泰半借着此番行程,要多宽住几日,好生叙一番契阔的。韩氏也要负责关怀对方的起居,保证叫贵客觉得宾至如归。
一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踏上了回程的路途,才算彻底完成了寿宴的收尾。
韩氏累得下巴都尖了,郦夫人请她过来,冲她笑道:“这段时日,辛苦我们凝光了。”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品评韩氏过去的表现,末了缓缓道:“你很好,进退得宜,又有主意,这半年来管理缓哥儿房中的事情,也井井有条。母亲心里对你十分满意。你若心里愿意,再跟着你云姨娘、齐姨娘学一段,家里的事情也交给你接手了,到时候仍请几位姨娘协助你。”
这是认可自己的表现,愿意将内务交给自己了?韩氏心中一喜,却担心叫婆婆觉得自己不够稳重,面上强装平静,先表达了对婆婆认可自己的感谢,再慎重地接下了管家的担子。
郦夫人似乎很欣慰,她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的,母亲一直在忙尊德乐义馆的事情,家里的一些事情就有些照管不及,往后就交给你,请你多多用心了。另外长嫂如母,一双弟妹,你也要多多关心,纭姐儿倒是个省心的,绍哥儿的学业却……”她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又道,“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你平日里与人交际,也帮他留心着。”
韩氏一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