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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妯娌不和归宁问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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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姐儿倒是未曾想,已经出嫁了的红姐儿听闻郦轻裘生病的消息,会特意回来看望。
天家的消息掩藏得很好,红姐儿回来的时候,半点没有听说什么风言风语,甚至不知道家里有锦衣卫存在,甫一进门,险些被乌泱泱的侍卫们吓了一大跳。娉姐儿没有与她细细分说,只说郦轻裘这病,一半是亏了心,因为他办错了一件事,遭到皇帝的申斥,令他禁足思过,派了锦衣卫来监视。
对于娉姐儿的讳莫如深,红姐儿也没细问,心里猜测是天家的封口令,因此并没有细细打听。
红姐儿一进门就直奔鸾栖院而去,坐下来拉着娉姐儿说个不住,喝干了一壶茶,娉姐儿就意识到她并不是因为忧心郦轻裘的病症而归宁,而是另有他事。
果然,等鹤汀续了新茶,红姐儿期期艾艾开了口:“母亲……”
她眼眸晶亮,眼神温软又带着祈求,却偏偏没有下文,只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娉姐儿一面在心里感慨红姐儿出落得越发好了,一面笑着推了她一下:“有话就说,跟母亲还弄起鬼来?”
“是、是家里有点事,女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故而向母亲讨主意来了……”红姐儿被推了这一下,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她面露赧色,“您也知道,初秋的时候,小叔子娶妻,弟妹进了门。”
解家娶媳,娉姐儿身为姻亲,也接了喜帖,去随过礼的。如今一晃也有两三个月过去,第一个月的时候,新媳妇本人也好,婆家人也好,为了适应新环境和新人,多少要妆妆相,但两三个月过去,已经足够看清彼此的本质了。娉姐儿望着红姐儿的面色,了然地笑道:“怎么,是和弟媳妇处不来?”
果然,红姐儿迫不及待地大力点头:“就是和弟妹有些处不好,婆婆也没什么能教我的,所以才想回来问母亲讨个主意。”
解夫人脾气淡漠矜傲,对媳妇有什么不满意,就直接说了,没有那些云遮雾罩的细巧心思。而两个媳妇之间有什么矛盾不和,只要不吵到她跟前,或是影响到她和她的儿子,她也只当瞧不见。
娉姐儿却道:“这是却是问错人了,我没有妯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妯娌相处,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她想了想,笑了一声,“这件事,或许你该写信去问问你姨母,她经验比我丰富得多。”
婷姐儿的长嫂邱氏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可长年累月地相处下来,婷姐儿和她不管内里如何,面上一直和和气气的,最近更是因为过继之事达成了共识,关系有所升温。
红姐儿闻言,却是一呆。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有个姨母存在,事实上娉姐儿过门之前,她就从洪姨娘口中得知,这姨母和未来的母亲是双生胎,生得一模一样,心中十分好奇。可是嫡母过门之后,极少提到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姨母也很少到郦家来做客。到红姐儿出嫁之前,姨母登门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虽然节礼不曾落下,到底还是生疏的。
事实上娉姐儿与婷姐儿之间的关系虽然渐渐冰消雪融,但多年来习惯、性格、追求的不同,早已让两人渐行渐远,即使如今有意弥合,关系早已淡了。因此两人的往来依旧不算频密,更何况两人关系破冰时,红姐儿已经出阁,不知情也是合理的。
“再不济,你问问柴妈妈就是了。”柴妈妈从前负责教导红姐儿人情往来上的知识,肯定也教过她怎么和未来的妯娌相处。只是红姐儿出嫁之后日子过得太好,过去的学问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红姐儿觉得与其请教一个陌生的姨母,这个提议要更好接受,于是欣然同意,站起身就要往北走:“正巧去看看弟弟,也有一阵没见到了,怪想他的。”
她被娉姐儿一把拉住,亲昵地斥责道:“你这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说走就走的。你忘了你归宁打的是什么幌子了?先去看你父亲,接着总要去看一看你姨娘,然后再去请教柴妈妈也不迟。”
红姐儿笑着吐了吐舌:“这不是姑爷没跟着我回来,我也不必做样子给谁看么?”话虽如此,她还是依言去了。到傍晚才回到鸾栖院里,拉住柴妈妈促膝长谈,又陪着娉姐儿吃过晚饭,方告辞回去。
红姐儿的归宁,虽然没有在郦家掀起什么波澜,但让娉姐儿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夜里她翻来覆去不能成眠,问值夜的耸翠:“我是不是也该回一趟娘家?”
一来方氏见红,险些小产,当时宁国公府忙忙乱乱的,娉姐儿接了柳氏的信,心中虽然着急,也知道此时不便探望。二来姚氏被关进佛堂,虽然她的确做了错事,但她毕竟是娉姐儿的母亲,牵挂担忧,还是有的。
自她出嫁之后,姚氏可以说是佛堂的常客了,几次三番办的事,都不合当家人的心意。娉姐儿每次回到娘家,都觉得东府清清静静,西府却乌烟瘴气,好不容易进门一个方氏,让西府渐渐有了章程,姚氏对她却一千个不满意,非要摆出婆母的威风。
想到这里,娉姐儿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耸翠资历尚浅,她是郦府的家生子儿,并不是娉姐儿陪嫁来的,与主母之间天然有一层隔阂,不似那些陪嫁丫鬟那般亲密,也不敢开口替她拿主意。
娉姐儿却也不是真的要她排忧解难,叹过这一口气之后,就道:“罢了,我随口说说而已,你给我倒杯桂枝熟水来,就睡罢。”
到第二日,娉姐儿就吩咐车马房套了车,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宁国公府。
可是晌午回来的时候,娉姐儿却是哭着回来的。
耸翠今日不当值,没有跟着去宁国公府,不明情由,只好拉住与她相熟的流丹偷偷询问。流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夫人到佛堂看望亲家二太太,似乎是发生了争执。二太太让夫人去国公爷那里,让国公爷放她出来,夫人不肯,二太太就斥责夫人不孝。夫人提到了姑爷威胁要写休书的事情,反过来问二太太,二太太对姑爷千依百顺,半点没有顾及夫人的立场和处境,就是慈爱了么?二太太已经不慈,还来怪夫人不孝,又是什么道理。”
耸翠倒吸一口凉气:“休书?姑爷竟然想给夫人写休书?”
流丹也是头一次听闻这件事,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捂着心口道:“可不是么?怪道添香院忽巴拉被那么多凶神恶煞的老爷们围了起来。你说姑爷是不是疯了,他想给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写休书?难怪皇上要大发雷霆呢。”
鸾栖院里除了几个管事妈妈和大丫鬟,其他人对于近来的风波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丫鬟们私底下虽然各有猜测,却碍于娉姐儿治家甚严,不敢胡乱嚼舌。流丹素来好奇心旺盛,却也只敢和一同当差的要好姐妹议论一下。
“还有呢,”流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兴致勃勃地告诉耸翠,“亲家二少奶奶前些时候不是见红了么?你猜是为什么?”没等耸翠问她,她又忍不住倒了出来,“是因为,姑爷跑到亲家二太太跟前抖威风,说要休了夫人那会子,赶上二少奶奶去给二太太请安,被她听着了。二少奶奶是夫人的弟媳妇,与我们夫人又一向交好,闻言心神激荡,这才不好的。”
耸翠念了声佛:“幸好二少奶奶没事,否则姑爷真是造了大孽了。”想了想又道,“殷家真是宽容大度了,怪道是国公府邸呢,我们姑爷险些害了人家的子嗣,人家竟也没有追究,若换作是别家,将姑爷扭了送官,也是有的呢。”
流丹道:“怎么没有追究了?若是没有追究,皇上还能管过来?而且国公爷与国公夫人前些时候不是过来了么?姑爷就是那天发的烧,可见是实在心虚。”
娉姐儿且还不知道两个小丫鬟半听半猜,竟能把故事说圆了,虽然不知道好哥儿做了什么事,但关于郦轻裘的部分,与真相也大差不差了。
日子忽忽而过,等到娉姐儿平复心绪,从姚氏给到的伤害中恢复过来,已经是秋去冬来。
原本以为郦轻裘的口疮,一多半是燥热上火所致,等天气寒凉了,自然会慢慢败火平疮。可入冬之后,他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高烧反复,非但没有见好,反而愈发沉重。
另外有一种传言,渐渐地在和光园里流传开来:老爷是做了亏心事,辜负了夫人,应了当初的誓言,才病得如此沉重的。
当时娉姐儿嘲笑郦轻裘应了自己的毒誓,并没有刻意避着人,在场的陈姨娘、贺姨娘与宜杭都曾听闻。陈姨娘明哲保身,宜杭对万事漠不关心,若说是谁事后把消息传了出去,多半就是贺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