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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拟说亲陈氏慕伯府 ...

  •   果然被娉姐儿料中,陈姨娘拖着病体登了鸾栖院的门,却不是马上过来相求,而是到了夜里才来。
      先前齐氏生病的时候,娉姐儿还愿意贵脚踏贱地,过去瞧一瞧她。可陈姨娘却没有这样的待遇,自从她生下死胎到如今,娉姐儿虽然一样不落地送了东西过去,人却再不愿意去探的。算来也有月余未见,看到陈姨娘今日的憔悴,她也是一惊。
      陈姨娘虽则有心扮得弱相一些,好拉点同情分,让夫人心软下来应了她的请求,可真瞧见夫人愣怔的模样,心中还是又羞又耻,还有几分灰心丧气。
      陈姨娘自恃美貌,虽然不是一眼就让人沦陷的那种惊艳,却生得很有韵味,细白的皮肤,雾蒙蒙的眼睛,年纪愈大愈显得有气质。如今生养那个孩子,精气神都跟着去了,自家揽镜自照的时候都无比惆怅,旁人的吃惊和同情,更叫她抬不起头来。
      可想到女儿,千难万难都要开口,陈姨娘忍耻低了头,向娉姐儿恭顺道:“妾身前些时候病得厉害,不曾向夫人请安问好,里里外外的事情也一概不知,二姑娘不懂事,给夫人添了麻烦,也是妾身没有规箴劝谏之故,妾身替二姑娘给夫人赔个不是。”
      说着就要行礼,娉姐儿拦住了,笑道:“这也没什么,纯姐儿是我的女儿,替她操持都是该当的,陈姨娘这样说话,倒是显得外道了。”不待陈姨娘答言,她就叹了一声,“不过明人不说暗话,虽则可以推说是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可纯姐儿的年纪,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这时节闹出恶名,倒不好说亲呢。”
      将那会子对着纯姐儿的说辞,又对着陈姨娘说了一遍。母女之间果然是肖似的,陈姨娘听说不是低嫁就是远嫁,也是瞪大了眼仁儿,连嘴唇都颤抖起来。好似娉姐儿不是想让纯姐儿配人,而是要活剐了她似的。
      明明是个可恶的人,可这一片怜子的心,却是可怜的。娉姐儿先是摇头,再是点头,终于叹出一口气:“我知道纯姐儿心里想的是高嫁,可你是她的生母,当可知道她那副性子,嫁入高门,可吃得住婆母妯娌、大小姑子的气?”
      娉姐儿这一番话堪称推心置腹。都说交浅莫言深,她与陈姨娘之间,实则还没亲密到这样的境地,可为着她的一片慈母心,娉姐儿还是愿意同她说些道理,劝她一劝。
      可陈姨娘听了,眼泪落得更凶,点着头掏出帕子拭泪:“夫人金玉良言,妾身何尝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可二姑娘心气儿太高,若是嫁入高门,生出些龃龉,她或许还肯忍了;可若叫她低嫁了,便是事事称心如意,她都再无欢容了。”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说辞,陈姨娘心里还有一样:高门固然难入,可纯姐儿也不是庸庸碌碌的闺阁弱质,面甜心苦的婆婆、卖弄才情的妯娌,千刁万恶的大小姑子,以纯姐儿的见识教养,未必应付不来。心气儿高些,也有心气儿高的好处,只要胸口那一口气不散,就一心巴望着上进,如此未必不能把日子过得好了。
      再说了,高门也未必都是不堪的,女眷难处的人家固然有,可婆母贤良慈和、妯娌和睦、小姑和顺的人家也不是不存在。远的不说,夫人的娘家可不就是这样的么,也正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容得下夫人那个道三不着两的娘。
      姚氏那样的人都能长长久久地在宁国公府存身,纯姐儿的才干和品性只有胜过她千倍百倍的,谋一个及不上宁国公府那般煊赫的人家,难道就立不住么?
      当然,这样的念头陈姨娘只能在心里想想,半点都不敢宣之于口,当家的夫人一向和娘家走得很近,若被她知道陈姨娘叨咕殷府的是非,还不生吞活剥了她。此时陈姨娘有求于人,自不能在小处错失,让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娉姐儿点到即止,不过略劝了劝,见陈姨娘说不通,也就打消了再劝的念头。
      实则按照她的想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纯姐儿伤损了名声,若能及时悔过,收敛了张狂和高傲,似红姐儿一般老老实实寻一门本分的亲事,一辈子安闲富贵,旁人不去给她气受,她也不再颐指气使,过的一样是花团锦簇的好日子。
      可无论是纯姐儿,还是陈姨娘,都咽不下这一口气。
      娉姐儿在腹内叹息一声,也不去故意吊着陈姨娘,就平铺直叙地告诉她:“我也早知道纯姐儿的心气,早早遣了官媒替她寻访。如今纯姐儿虽则吃了暗亏,有些许妨害,可自有那等不拘小节的人家,只要姑娘品性好,些许名头并不计较的。可巧近日有了回音,是忠勤伯汪家的幼子。”
      她说到这里略为停顿,见陈姨娘双目圆睁,听得入神,眼神却并不清明,知道她对忠勤伯知之不详,就细细说给她知道:“忠勤伯一门也算是老牌子勋贵了。”所谓老牌子勋贵,就是特特与新贵划清界限的贵族,祖上从龙有功,世袭的恩荫,并非近代靠着家里出了皇后太后受个虚衔的外戚暴发户。
      “早些年也是十分受天家器重的,家里还尚过公主。”拿“早些年”出来说道,恰恰是因为“如今”不大如意,奈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似汪家这样的门第,郦家的姑娘踮起脚抬起手,一样是够不着的。
      至于如何又叫纯姐儿够着了,娉姐儿正要说到这一节:“汪家夫人是个贤惠的,家里子息多,这最末一个儿子是伯夫人跟前的房里人养的,从小珍爱得紧。汪家的小公子立意要娶一绝色佳人,最好还要有些才名,若这两项合意了,便是旁的差着些,也不打紧。”
      说到此处,陈姨娘早已破涕为笑。老牌子勋爵,家里非富即贵,要姑娘家美貌有才,旁的却不计较,可不是比着纯姐儿的样子来寻访的么。
      纯姐儿的性子虽然不大拿得出手,家世也不如不提,可她生得标致,家里又是下了死功夫教过她琴棋书画的,可不就恰恰合了汪家的条件。
      至于这位汪小公子是庶出,这事儿陈姨娘倒是并不挑拣。她早就筹划过了,纯姐儿自家就是庶出,又一心想嫁入高门,多半是配不得嫡子的,是以打小教育纯姐儿的时候,就不十分拿嫡庶说事。
      陈姨娘盘算了一番,觉得汪家是再合意不过,捂着胸口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请娉姐儿好生替纯姐儿筹划。
      娉姐儿见陈姨娘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千般愿意。男家请了官媒人说合,多半也是有意的,如今陈姨娘自家也肯了,这八字就算是有了一撇。接下来也就是走个流程,寻了由头设宴,相看几回,彼此没什么可厌的地方,亲事就作准了。
      娉姐儿吩咐陈姨娘:“库房的任妈妈,丈夫仁管事是专管外头事情的,绣房的黄姑姑,丈夫黄管事在门房管着人情往来。陈姨娘若是想打听汪家,自管去寻任妈妈或是黄姑姑都行。打听明白了,就略略给纯姐儿透个意思,叫她心里有个准备。”
      言下之意,是许陈姨娘过了明路细细打听汪家。这也是个顺水的人情,便是娉姐儿不许了,为着女儿,陈姨娘也要私底下想方设法地打听明白的。
      仁管事如今虽然名为二管事,实则渐渐地将宋管事架空了,早就成了府上的一把手。黄管事则是芒草,自打当了父亲,人倒是渐渐沉稳起来。加上他母亲黄妈妈觉得受了夫人的恩惠,时常耳提面命地管教儿子,叫他勤恳,叫他忠心,竟很得用。娉姐儿也算践诺守信,见芒草历练到可以独当一面了,就真的提拔他在门房做了个管事,汾水为此还特意给缓哥儿做了一双小鞋子当谢礼。
      陈姨娘喜不自胜,想到纯姐儿接二连三地给夫人添麻烦,她却不计前嫌,还肯考虑纯姐儿自家的意愿,替她寻访了这样好的亲事,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从来都只觉得夫人苛刻而又难以取悦的,如今却不得不佩服她的胸襟。感佩之余,心里又隐隐打个突,生怕汪家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不堪之处,夫人给她们母女挖了个坑,既要买贤良名儿,又要叫纯姐儿吃个暗亏。
      将心比心,换作陈姨娘自家坐在夫人那个位子上,对纯姐儿这样的庶女,也得是敲打多于疼爱的。
      陈姨娘想到此处,笑意微微收敛,想着还是得仔仔细细打听得清楚明白了,才能托付女儿的终身。
      陈姨娘告了退,娉姐儿徐徐吐出一口气。
      官媒人办事着实利落,请托了她没多少功夫,就替纯姐儿维姐儿都寻到了合适的人选。事情虽办得急,却十分圆满,两个女儿都有了归宿,娉姐儿身上的担子也就卸下一半。她笑了笑,复又吩咐道:“请了韦姨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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