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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谷惊变 十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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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明,是赵茈值班守卫冰风谷的日子。
雪谷冰封。
冰风谷,位于西北的大雪山之中。绵延的雪峰一字排开,无一不覆盖着厚达数尺的冰雪,然而冰风谷所在的最西面的一座山峰却是最为特别,四野寻遍却无一寸寒雪,且自山麓至山腰无不结着厚厚的坚冰,更有十丈冰壁自山顶倒挂而下,其中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暗色光芒,映着天边银月,整座山壁看起来瑰丽飘渺叫人疑心是天河倒错。
而在这十丈冰壁之下,竟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整个由一块巨大寒冰雕筑,终年不化,冰中更似有水波隐隐流动——玄冰坛。
玄冰坛位于冰壁正前方约五丈之处,本是历来雪岭居民世代祈福的圣地。逢月初十五,族中的巫司便会在此举行隆重的祭典,向上天祈求赐予雪岭永久的泽被——这个惯例一直持续到十数年前。
十九年前的一个深夜,熟睡中的人们被忽降的落雷惊醒,不约而同地推开窗子,更有不少人夺门而出,跑到街道上一探究竟。
那一夜,无数人目睹了那毕生难忘的一幕:雪谷上方的天空呈现出海水一般的深蓝色,宛如一块通透的琉璃那般纯粹。一阵滚雷过后,天上竟降下许多银色的流萤,遍布了整个雪谷。
赵茈那时尚未出世,自然无法得见这般天象,所有关于冰风谷的传说都是他从义父那里听来的。
收拾好随身的包袱,赵茈跟今夜一同值班的大伙汇合之后,一行人便踏着一地碎乱琼玉,匆匆赶往冰风谷。
自从十九年前的那个深夜以后,无数银萤环绕着的冰风谷便被族人视作天神降下的神迹一般。巫司魅迦开始严格地约束族人,非但轻易不得进入冰风谷,甚至还停止了每月例行的祈福仪式,就连镇长也在一番商讨之后决定派族中的壮年男子日夜把守雪谷入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以免惊扰了神灵。
月明星稀,月华如烟穿过层层乌云洒遍冰风谷的每一个角落,覆盖着每一寸谷地的银雪映着天上明月,幽幽地泛着寒光,整个山谷亮如白昼。
将行至山麓,赵茈一行七、八个人换上新磨的冰刀,片片飞雪从他们身旁两侧飞快地向后退去,不时地还会闪过几片泛着银光的飞雪,越往里行,身边掠过的银雪越发地多起来。
大伙知道,这些不是映月的银雪,而是来自冰风谷中点点的银萤。
每到十五月圆之夜,占据着冰风谷的银色流萤总会有一两只从谷中漏出,在雪峰下与寒风过后扬起的雪尘交织出一幅眩目的图案,很是美丽。
赵茈心存敬畏,小心翼翼地变换着冰刀前行的角度,尽量地避免着与流萤接触。
看来今年,雪山之神也会继续庇佑大家的吧?赵茈心中微微一笑,跟着大伙继续滑行着前进。
在漫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绕着弧型的山麓行了一大圈,一行人终于来到冰风谷的入口,赵茈环视四周,一边脱下冰刀提在手上,一边往谷口不远处专门为守谷人搭建的木毡房走去。
王大叔是雪岭镇上最好的木匠,自从十九年前镇长开始派人守卫冰风谷,王大叔便动手在雪谷的入口处搭建了一间小小的木毡小屋,从此守夜值班的人便有了遮风避雪的好去处。屋内搁置有多条羊毛毯子,守谷的人在这里歇息,可以不必忍受夜间刺骨的寒冷。日久天长,原本小小的木头屋子已经俨然成了一间驿站的模样。
进到屋内,炉膛里尚有几点星火在跳动,看来上一批守谷的人才刚离开不久。
赵茈在屋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块棉布,小心地擦拭着冰刀——值班的人分成两批,他和屋里的三人一起被安排到了下半夜,在这之前有很长一段空闲的时间。
擦完了冰刀将其放到一边,拉过本来披在身上的斗篷,赵茈正准备躺下歇息,却听到有“哒哒”地敲着燧石的声音传到耳边。他好奇地起了身,便看到一同前来的林伯正拿着燧石拼命地敲着——原先房内燃起的炉火早已灭了大半,房内寒气上涌得厉害。年纪较大的林伯有点熬不住了,便找来两块燧石生火,只是天寒地冻的,敲了半天竟还是点不着。
“啧!这瘟生的老天爷,动不动就刮风下雪的。”林伯呸了一声,极度不耐地把燧石朝地上一扔,又把手往袖子拢了拢,低声地咒骂道。另外已经睡下的两人被闹声吵醒,皆扭头向这边看来。
“还是我来吧。”像是有些不忍地,赵茈上前接过林伯扔下的燧石,继续不懈地敲击着,却听得一边角落里有个脆生生的女声道:“那火绒早被雪水浸湿了,照你们这么敲只怕天都亮了火还没能生得起来!”
屋里的人大吃一惊,这木毡屋里除了他们守夜值班的,竟然还有别人么?众人连忙看了过去,只见小屋一角的阴影里坐了一个女子,想来便是那说话之人了。待众人看时她已经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暖炉边,“叮铃”,随着她的动作,小屋内响起了阵阵铃铛清脆的声响。
待那人走到光亮处,众人方才看清了她的容貌。那女子看去不过十七、八岁妙龄,一身灵秀的朱衣,唇红齿白,雪肤花貌,一双眼睛极是灵活娇美,满头青丝用两根同为朱红色的丝织发带松松地绾成两股,发带上左右各缀了两只金色的铃铛,小巧精致,正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声“叮叮”的玉响。
也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那女子径直走到炉膛前,掂起两根纤纤玉指,贴了樱唇低声吟诵着什么,下一秒玉指便朝着炉膛里的暖炭一指,同时口中娇叱道:“火来!”`
“噗”地一声轻响,炉膛里的暖炭、干柴蓦地爆出一团火花,火舌舔上炭木,小屋内登时涌过一股热流。
雪岭镇位处雪山荒地,镇上百姓又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何曾见过这般仙家道法,一时只见小屋内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张目结舌。过了半晌林伯才抬起颤巍巍的手,指着那红衣女子结结巴巴地叫道:“仙、仙女!是仙女下凡了!”
赵茈毕竟是年轻人,不似林伯等人那般笃信怪力乱神之事,也不免面露惊奇地看着那女子。
正犹自惊讶不已,却见那女子回过头,脸上的神情得意无比,笑问道:“怎么样?我这手段可还厉害?”她容貌甚美,樱唇轻启一笑,秀美娇俏的脸上便出现两个小小的酒窝。赵茈活了一十九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此时卒不及防对上她如花的笑靥,不由得噪红了脸。
这也难怪,雪岭镇山荒地僻,鲜少与外人来往;雪山里的女子又大多神情木讷,便纵是在那风景如画的烟雨江南,也很少能见到生得俏丽如这般的女子。
“呃……这,我……”
看着那含笑的眸眼,手足无措的赵茈一时陷入尴尬,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见他嘴唇上下嚅嚅地动了动,红着脸半天不说话,那女子也不追问,轻笑了一声,便又坐了回去。那一厢,林伯三人仍未能从她所施展的神异术法中回过神来。
待她离去,赵茈燥热的脸颊方才冷却下来,望着那红色的身影,心头却又冒出一丝疑惑,自言自语道:“奇怪,这姑娘从未见过,瞧这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镇上的人啊……”
雪岭镇,恰如其名,终年飘雪,春风不度,是以镇上之人一年到头皆穿着棉袍厚氅,即使在气候相对较为宜人的盛夏之时亦是如此,然而这女子却在这般寒冷的冰天雪地中穿了一身丝绸衣裳,真个令人费解。
正想着,却听得有簌簌的脚步声在他面前伫定——
“这位小哥,能向你打听点事儿么?”那个红衣女子一边在赵茈身边坐下,一边用手拢了拢发丝,笑着问道。
赵茈一怔忙抬起头,便看见一张娇艳似芙蓉般的脸在眼前晃动,脸上仿佛有热雷一阵阵滚过那般,莫名一热,刚刚才冷却下来的脸颊又再度升温。
“仙、仙子请问……”定了定心神,赵茈勉强开口,声音微涩。
“哈,傻瓜,你还真以为我是天上的仙女么?”红衣女子闻言“扑哧”一笑,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赵茈,看他不自在地低下头,才又盈盈道:“我不过是用了点小法术,就让你吃惊成这样?”
“啊……不是仙女?”赵茈一愣,惊诧道。因为女子的容貌十分美丽,又在众人面前施展了那样神奇的仙法,让人很自然地将她与九天仙子联系起来。
“什么仙女,呆子,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呢。”女子白了他一眼,“我叫季诗荷,你唤我诗荷便是。”
“哦……诗、诗……”赵茈牵动着嘴角,本想唤一声女子的名字,告诉她自己明白了,声音一出口却是结结巴巴的,字不成句。
女子闻言又是“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呆子,是‘诗荷’,不是‘诗诗’啊!”炉膛里明亮的火光映着季诗荷娇俏的脸庞,加上她这么一笑极是美丽动人,赵茈脸色更红了几分,把头垂得更低,才小声道:“我……我叫赵茈……”
季诗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道:“我是青城山天师道的第三十八代俗家弟子,此次奉师命下山来,是为了要封印一只兽妖,”,只见她叹了一口气,卷了几绺青丝在指间摩挲,“我遵照师命一路御剑向西行,寻找那兽妖,却不想在路过此处时因为长时间的飞行耗去太多灵力,最后脱力一头栽了下来,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这小木屋之中了。”
“醒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呢,四周全是皑皑的冰雪,天寒地冻的一个人都没有,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你们就进来了。”说到这里,季诗荷忍不住微微一笑,望着赵茈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所以赵公子,能否劳烦你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赵茈张口方欲答,忽然听见屋外传来呼呼的风声,外头的风雪呼啸着向小屋袭来,寒风透过木屋的缝隙涌进屋内,暖炉里的火焰被这风刮得斜斜地跳动着,干柴、暖炭一齐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势渐小。便见赵茈“哎呀”一声急忙起身,拿起炉边的一根烧火棍,小心地拨弄着炉里剩余的残灰,见火光又更加明亮了些,这才放下。
季诗荷跟着走到他身后停下,看着他的动作,奇道:“火灭了再生便是,你何必如此紧张?”
赵茈闻言回过头,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没了火,会很冷吧?爹说过,不可以委屈女孩子的。”跳动的火光暖暖地映着他的脸,不知是不是由于火光的关系,似乎全无了刚才的拘谨,就连笑容看起来也是那样温暖、爽朗。
季诗荷一怔,随即有淡淡的红晕飘上脸颊,当下扭了头,背对着赵茈,这才轻声道:“什么嘛,我才不稀罕呢。”说着转身走回了原先的角落,不再言语。
那边赵茈听了这话也是脸上微微一红,面露困窘神色,转过头欲向其解释,却见她已经在那角落坐下,闭了眼休息,便也不好开口,只得拿了烧火棍,继续拨弄着炉灰。
“明天……”
赵茈正忙碌,听得女子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赶紧回了头,便见季诗荷抱着双膝蜷在角落的阴影中,几缕青丝垂下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脸上似有一丝幽幽的羞涩,看不清表情,道:“明天你再告诉我离开的路,我、我今天累了,就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说着便拉过角落里放着的厚毯盖在身上,靠着墙壁半撑了身子,沉沉睡去。
赵茈被她一说,也觉困意顿起,看了看早已睡去的林伯等人,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季诗荷,便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暖炭,这才走到一边,拉了毯子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茈幽幽转醒——这是他从去年开始被派来守谷时形成的习惯,不论睡得多沉,都会在换班前的一个时辰醒来。
大约估计着时间,赵茈拿了随身的包袱放到膝上,一一清点着东西。清点完了又放到一边,赵茈看了看四周——屋内炉火烧得仍旺,林伯等人睡着也还安宁,可却在他目光望向角落时大吃了一惊——季诗荷不见了。
他急忙看向门边,果然见有少许的残雪夹在了门下的缝隙中——那是有人曾打开过门的痕迹。赵茈变了脸色,心道: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子又不认识路,能去哪里呢?
来不及细想,赵茈抓过包袱,换上冰刀,匆匆忙忙推门而出。
门外,有一行深浅不一的足印从门前延伸至雪谷深处,清晰尚可辨认,看来足印的主人才刚离开不久。赵茈暗叫一声糟糕,她不会是走到玄冰坛去了吧?虽说她只是不识路,并无心冒犯祭坛和雪谷的神灵,可到了魅迦大人面前,那位大人可是不理会什么“不知者不罪”的!
这么一想,脑中便浮现出巫司的魅迦大人那张俊美中透着一丝邪魅的冰冷面孔,赵茈头皮一麻,不禁想起小时候所经历的一幕:当时年方六岁的他亲眼所见,魅迦大人命人当着镇上百姓的面,把一个误闯玄冰坛的乡外人丢入了毒蛇坑中。赵茈至今仍记得,那人的哀号声扶摇直上,很快便被千万条毒蛇吐着信子发出的嘶嘶声湮没,据说待到魅迦大人亲自前去查看时,那人已经被毒蛇啃食殆尽,尸骨无存。
一路上,赵茈只希望季诗荷没有被守在那里的顾二叔发现才好,要是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被架到了满是毒蛇的蛇坑上——
想到这里,赵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往玄冰坛。
月正中天。
越往雪谷深处前行,脚下的积雪越发稀少,渐渐开始露出坚硬的冰面,雪上留下的足印也越来越模糊。转过一堆约半人高的雪垛,雪岚中似乎有隐约的人声低语飘到耳边,前不远便是玄冰坛。赵茈心中一凛,赶紧加速向前奔去。怎料才刚走出两步不远,便被一团隆起的雪堆绊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一跤,狼狈地跌在雪里。
真是流年不利,赵茈这样想着,挣扎着从雪地中爬起,拍拍身上雪屑,回头朝雪堆看了一眼,望见那白雪里竟露出几缕乌发,登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用手拨开那一团雪堆。
“啊?”双手只在雪地里扒了一会儿便挖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赵茈蓦地发出一声轻呼——在那团隆起的雪堆下面露出的,赫然是前来守坛的顾二叔!
赵茈心下骇然,忙把顾二叔全身上下都给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只是被人敲晕了,其他一切并无大碍。正松了口气,那隐约的低语之声又再度响起于耳畔,似乎比起之前又大声了些,像是从祭坛那边飘来。赵茈抬了头向玄冰坛的方向张望,正见那巨大的寒冰祭坛前立着三道人影,一红二玄,经仔细辨认,其中那道红影正是季诗荷!
她果然是走到玄冰坛来了!
赵茈心头一紧,忙把顾二叔拖到一个避风的位置安置好,随即奔到祭坛边。
越靠近三人的话语声便越清晰可闻,赵茈也看清了季诗荷身边的另外两个人:那两人皆身穿道家的长袍,黑发绾起敛于头顶的玉冠之中,一人腰间佩剑,另一人则将长剑负于背上,一看方知二人乃是同季诗荷一般的修道之人。赵茈靠近的这会儿三人正说着些什么,尽管隔了很远,仍是有只语片言被风雪吹至耳边,似乎是起了争执。
走近了,赵茈刚欲开口叫唤,便听得那佩剑于腰间的人道:“本以为此处只有我师兄弟二人,却不想竟被人抢了先。”
又听那背负长剑的另一人道:“朱绦金铃,红衣灵秀,想来你就是紫微宫一脉夙渊师叔最为钟爱的弟子,季诗荷小师妹了。”
在这荒山野岭的陌生之地能遇见熟识的人本应高兴才对,季诗荷却微微皱了眉头,目光如水扫向那两人,在看到他们道袍袖口处绣着的雷电图案时面色一沉,冷然道:“你们是勾陈宫的人?”
一人点头道:“不错,我等便是勾陈宫一脉弟子,此次奉师命前来修缮先人于此地布下的封印之阵。”说罢像是为证实自己所言不假,那人从袖袍中取了一张黄色的封咒符夹在指间,又道:“不知季师妹来此所为何……”
他话尾最后的一个“事”字尚卡在喉咙里,便被季诗荷一声冷笑打断,只见她用葱玉般的手掌拢了拢鬓边乱发,俏声道:“好笑!我天师道上下谁人不知,勾陈宫一脉弟子大多修习五行仙术中的雷系仙法,以善破除世间各种结界见长。哼,如今这般重要的封界若是让一个善破结界之人来重布,就不怕失手错除了结界么?”
那人一怔,未见有任何反驳之言,他身边那个腰佩银剑的人却是忍不住了,上前抢道:“放肆!你怎敢对临墨师兄这般无礼!”
季诗荷心下骂道:呆子!我若告诉你我也是奉命前来修缮结界的,你肯乖乖将这差事拱手相让于我么?于是她口中冷哼一声,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又何来无礼之说?”
“你……!”那人正欲发作,却给那个被他唤做临墨师兄的男子一把拉住。
只见那人深吸了口气,这才强制压下了胸口的那一团怒气。却在眼角瞥见季诗荷被雪岚湮湿的鬓发、裙裾时,像是要替他向来敬重的师兄出口气般,冷言讽道:“素来听闻紫微宫的季诗荷小师妹天资颖慧,道术仙法皆是过人百倍,怎想今日一见却是如此狼狈?难道你最引以为傲的火灵仙法还不足以为你蒸干浸湿的衣物么?”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旁站着的临墨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临拓!不得失礼!”说着转过身对季诗荷一拱手,温声道:“师弟失言了,冒犯之处还请季师妹……”
未等他说完,季诗荷便“哈”地冷笑了一声,柳眉轻轻上挑,俏生生道:“既然你有如此一问,那就索性来领教一下你口中所言的、我最引以为傲的火系仙法罢!”
闻言临墨变了脸色,欲上前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听得耳畔“呛”地一声轻响宛若龙吟,便见一蓝一赤两道剑光冲天而起。漫天的风雪里,季诗荷手挽对剑,整个人似离弦之箭般一跃而起,身影空灵,飘逸如仙,一袭红衣迎风猎猎而舞,衣袂飘飘粲然若蝶,赤、蓝两色的冰火双剑直取临拓。
临拓大吃一惊,显然不料季诗荷翻脸堪比翻书,只得勉强将抽剑离鞘,尽全力将银剑往面前一横,企图能挡下这一击。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朝他迎面而来的竟不是季诗荷的一双对剑——莫非那一声拔剑之音,竟然只是用来引来自己注意力的幌子么?
就在他心念百转间,只见季诗荷已经一个旋身稳稳落地,如之前在木毡小屋里那般掂起两根纤纤玉指,口中念念有词,末了,玉指往临拓身上一指,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娇叱:“阳、炎、招、来!”
诵诀、施法,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下一秒,只见道道玄炎从临拓身周围的地面拔地四起、火光冲天,以他们三人所在之地为圆心,周围五丈之内,漫天的冰雪皆被这炙热阳炎消化于无形,热浪登时淌遍雪谷每一寸土地。
临拓几是面无血色,当下被这滚滚的热浪逼得生生后退三步,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眼看那火舌就要舔上他的全身——
“噗!”
一阵疾风平地而起,道道炙炎撞上无形气墙,分成一股股流火向周围激射、流散,去势虽减但威力不减,刹那间便又重新汇聚成一股阳炎继续向前。
临拓大惊失色,忙抬了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在自己与季诗荷之间多了一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他师兄临墨。就在季诗荷掂指诵诀之时,临墨已然拔剑在手,抢身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以天师道的凝气神通,凝气成盾散去阳炎,阻其去势,方才挡下这一击,救临拓暂离险情。
临墨被那四散的炙热阳炎逼得体内气息一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举目望去,那一道道被分散了的阳炎竟是片刻又到了眼前。临墨脸色一白,却是向后退了一步挡住临拓,将其护于身后,五指握紧了剑柄,提高了嗓音急声喊道:“季师妹!师弟多有得罪,还请看在同门的情分上,手下留情!”
闻得季诗荷一声轻笑,只见她玉臂振袖轻挥,阳炎闪过临墨,须臾便直逼临拓,火炎几乎舔上他的脸。临拓一时只觉眼前火光遮天,道道阳炎近在咫尺,滚烫的热流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欲张口惊呼却发现自己由于恐惧竟是哑然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临墨见状大惊,疾声道:“季师妹!高抬贵手!”
见状季诗荷口中又是一声冷哼,剑诀一引,漫天火光在即将迎面击中临拓时顿时消于无形,只见她手腕微转,手中的冰火双剑便“呛”地自动跳回了剑鞘。待她抬眼看时,只见临墨师兄弟二人皆是额有冷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季诗荷将他二人的狼狈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大快。但见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面露讥讽之色,道:“素来听闻,勾陈宫欧阳师叔座下出了两位资质极佳的师兄,道术仙法无一不是出类拔萃,师妹我心下仰慕得紧,总想机缘拜会一下,怎想今日一见却是这么个狼狈模样?”说罢嘴角勾起一个颇为讽刺的笑容。
虽然从见临墨瞬间便能凝气成盾时起,季诗荷就已看出,那人的道行其实也并不比她低多少,即使明知自己只是依着天地五灵相生相克的缘故才占据了上风,却仍是忍不住俏笑出声来。
她清脆的笑声听在临拓耳中犹为刺耳,他虽面露愤怒之色,可经历了方才的遭遇,看清自己与她道行的差距之后,心中却着实对这个娇俏可人的小师妹怀有几分恐惧,不得不将满腔怒火强制压了下去。临墨当下也是一窒,虽然师傅欧阳子对紫微宫里最小的那个女弟子早有过再三交代,说她聪慧过人、道法精湛,若是在四月后的武道大会上不幸碰上了,还要他务必小心。他当时还觉得师傅未免有些托大了,今日一见他才发现师傅所言不假,这个季诗荷不过二八年华,一身道行却委实惊人。
另一边,季诗荷看着他俩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大约一月之前,她完成师命回到青城山麓时,无意中碰见临拓仗着道法略过于人,又有师傅欧阳子做靠山,便出言戏弄起几位新入道的女弟子,那目中无人的自大个性,为季诗荷生平所痛恨,当下直想抓了那人来痛扁一顿。只是碍着同门的面子,又是在青城山脚下不好发作,只得作罢。然而今日在这荒山雪岭中偶遇,又听得他与师兄乃是前来与自己争功,便索性给了那人狠狠的一个下马威,顺便奚落了一番,尽管有些对不住那个修养貌似还算不错的临墨。
再说那一厢赵茈正逆了风雪向玄冰坛奔来,途中猛然看见季诗荷施展的仙家道法,与之前在木屋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看得目瞪口呆,脚步也不觉慢了下来,待他回过神时,那边的骚动早已平息。
赵茈呆愣了半天,终于在一阵寒风刮过脸颊时幡然醒悟。
得赶紧去提醒季诗荷离开这个禁忌之地才是!
赵茈重新迈开脚步,刚跑了几步,便感觉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时间山摇地动,他一个猝不及防,再度摔倒在雪地中。另一边,季诗荷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吓了一跳,好在他们都是修道之人,很快便用道法稳住了身子,三人脸上皆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
好在那剧烈的震动也只是一瞬,很快一切便恢复如常。赵茈挣扎着从雪地中爬起,再度感叹流年不利,刚站稳了脚跟,却又听得那寒风中传来阵阵诡异的巨响,天空登时暗了下来,同时阵阵狂风平地四起,卷起了漫天飞雪和夹杂在雪花之间的流萤。
狂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赵茈下意识地用双手拉紧了斗篷裹住全身,却猛地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叫。
赵茈一惊,忙举目望去,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也是不禁忽然脱口惊呼——一条巨大无比的银色巨龙,正凭空自玄冰坛后方的十丈冰壁前,缓缓浮现。
说是浮现,其实一点也不为过。起初,银色巨龙还仅仅只有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下一秒,只见它蓦地昂首,对着昏暗的、飞满了雪花的天空仰天长啸。它不住地嘶吼、咆哮着,竟是张口将满谷的银色流萤连带着片片飞雪,如长鲸吸水般尽数吸入口中,越是多吸进一分飞雪流萤,它身体的实体化就越是明显。
赵茈一时看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张口结舌,做声不得,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雪山之神显灵了……这、这是神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