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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风乍起, ...

  •   仲春的深夜2点,穿着厚厚法兰绒睡衣、戴着毛线帽的陈蕞尔闷热地睡不着。这是她结婚三年里第四次流产了,婆婆说流产是做小月子,受不得寒,必须裹地暖暖的,陈蕞尔即使觉得有些难受,也都照做了。

      陈蕞尔上学时是个听老师话的三好学生,在家是听父母话的乖乖女,出嫁了唯老公和婆婆的马首是瞻。
      从名校硕士毕业后,蕞尔在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民企做行政工作,直到三年后嫁给了小学同学张朴。虽说是小学同学,但毕业后就再没见过面的两人也是兜兜转转才经人介绍又重新认识。
      还记得第一次到张朴家见父母时,张朴妈妈对温顺、文静的蕞尔是满心的喜欢。
      “蕞尔,今年是27岁了吧?和我们张朴是同岁。听说你们还是小学同学。我以前倒是没注意过你……不过现在多好啊,你们又在一块了,说明还是有缘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啊?都不小了,该早点要孩子了,你那个行政工作也辞了别做了,让张朴在外面奔,你就好好在家,多生几个,趁我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张朴妈妈脸上笑得比自己衣服上的牡丹花还灿烂,嘴里也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妈,你看你说什么呢,我们这还没结婚呢,说什么辞工作、要孩子的,人家蕞尔都不好意思了!”张朴在旁边为蕞尔解围。
      蕞尔红着脸,低头无语,但未来婆婆说的话她句句都记在心上。
      就这样,蕞尔和张朴在当年的国庆节办了喜事,蕞尔也辞职在家,当起来全职太太,当然更重要的是按婆婆的指示,开始备孕养胎。
      然而,命运就是爱捉弄人,蕞尔结婚三年却流产了四次。第一次,只有43天就胎停育了。第二次,眼看就要满三个月,却被邻居没拴绳的狗扑了一下,吓得跌了一跤,身下立时就是一滩血。自此仿佛就成了习惯性流产,第三次怀上,婆婆几乎都不让蕞尔出门了,可却还是因为伸手够了高架子上的新水杯,孩子又没保住。至于这第四次,蕞尔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孩子还是没了。

      此时,蕞尔燥热难耐的躺在床上,却也不敢把婆婆亲手织的毛线帽拿掉。几次流产,婆婆没说一句难听话,一直尽力照顾着。只是这时已经在身边呼呼大睡的张朴,似乎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英姿勃发的张朴,性格和生活上和蕞尔是完完全全的互补。蕞尔柔顺,张朴叛逆;蕞尔不善言语,张朴却嘻嘻哈哈最爱说话。蕞尔辞职天天窝在家,张朴在外贸公司做业务员,天天出差往外跑。蕞尔选择张朴是因为张朴总能让她开心,张朴选择蕞尔是因为蕞尔总能让他安心。
      但是结婚这三年,除了刚结婚那三个月的甜蜜时光。蕞尔除了在保胎就是在流产养身体,关注点也在全在生孩子这一件事身上,再加上张朴的工作性质,经常需要出差,两个人聚少离多,能说的话似乎越来越少。

      此时,睡不着的蕞尔不禁想起今天白天闺蜜刘煜来家里看她时说的那些话。
      “你这是第四次了吧,这次是怎么回事啊 ?”
      “我也不知道,快天亮的时候觉得肚子有点疼,坐起来发现又见红了,就赶紧叫我婆婆一起去医院了……”
      “等等,怎么是叫你婆婆,张朴呢?”
      “出差了。”
      “又出差?他一个月能在家几天?怎么感觉除了‘播种’的时候在家,剩下时间都看不见人影呢?”
      “也没有那么夸张了,他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可你们这跟牛郎织女似的,整天见不着面,见了面也都是这些糟心事,感情没受影响吧?”
      “没有,张朴每次出差回来都给我带当地的好吃的,还有一些咱们这小地方没有的奢侈品品牌的包包啊、衣服、鞋什么的也都会给我带。”
      “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可不是挑拨离间啊!你还是得提高警惕,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男人!有的时候吧,他越对你好,可能就是因为在外面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弥补心理愧疚呢!”
      “你看你说的,对我不好要提防,对我好也要提防。那这两口子天天过日子都得互相防着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的,你还别不爱听,你说你现在没有工作,身体又是这样,如果张朴在外面七搞八搞的,你的日子可就过得‘有意思’了!”
      “可是我怎么提防呢,他隔三差五的出差,我又天天窝在家里……”
      “嗨,这可太简单了,查手机啊!”
      “啊,这不好吧,这属于侵犯别人隐私吧……”
      “你得先保护好自己的权利,再去考虑保护别人的权利。”
      “嗨,别说这个了,你净危言耸听了,我们两个挺好的。”蕞尔嘴上这么回着刘煜,心里却微微的荡起了涟漪。

      张朴忽然翻了个身,把蕞尔的思绪又拉了回来,蕞尔转头看看张朴的手机就放在枕边。蕞尔的眼睛盯着那块黑黑的屏幕出神,心里如万马奔腾一般,乱极了。她不想怀疑自己的枕边人,可刘煜是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说的那些话肯定都是为了她这个亲闺蜜着想。手机里乾坤万象,如果张朴真有什么,手机里肯定会有痕迹。何况蕞尔没有检查张朴手机的习惯,张朴应该也不会刻意抹掉什么信息。索性趁现在看一眼,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天下太平,以后就安安心心过好日子。如果真有什么,那……蕞尔不敢想下去,但是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把张朴的手机拿在了手里。
      蕞尔轻轻的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亮了,人脸无法识别,需要输入密码。蕞尔输入了张朴的生日,错误,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错误。手机提示还有4次机会,蕞尔有些紧张,想了想,输入了婆婆的生日,手机开了。
      马上就要揭开真相了,蕞尔极力抑制住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用微微发抖的手点开微信,开始慢慢滑动,看到觉得有些可疑的头像就点进去看看聊天记录。蕞尔的手指滑动的越来越快,心情也越来轻松,张朴的聊天记录里除了客户就是同事,谈的都是工作,偶尔有朋友,也都是约着去打篮球的哥们。蕞尔嘴角不禁泛起了浅浅的微笑,一是高兴张朴真的没有在外面乱来,二是笑自己竟会做这样的傻事。
      刚要关掉微信时,蕞尔怔住了,2个月前,张朴有一笔3万块钱的大额转账,是大学同学买房借钱。蕞尔辞职在家后,张朴为了让蕞尔安心,每个月自己手中留5000块钱零花,剩下的都会交给蕞尔。有大额的支出都会和蕞尔支会一声。这3万块钱是哪来的,从零花里攒的,为什么没和蕞尔说一声呢,莫非张朴还留着小金库呢?想到这,蕞尔打开了微信钱包,零钱倒是没有多少。
      蕞尔疑惑地打开了张朴的微信账单。出差的、宴请的、购物的公费和私费夹杂在一起,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往下翻着,一条购买记录仿佛掀起一片巨浪,一下子把蕞尔拍进了大海里,蕞尔在深海里急速的下沉,窒息、眩晕。蕞尔强忍着这种难受的感觉一遍遍的看着账单详情:128元,某网络大药房,艾滋病检测试纸!可就是这样看了一遍又一遍,蕞尔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打开手机前,蕞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现在这个结果比她能想到的还要坏上一万倍。
      蕞尔惊了、慌了、惧了、呆了,刚才还浑身燥热,现在已经双手冰凉。张朴为什么要买这个?他做了什么事会让他有这样的需求?这个试纸能不能检测出准确的结果?自己会不会也被传染了?屡次的流产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蕞尔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她已经顾不得现在是午夜三点。她要叫醒张朴,可是所有的疑问、忧惧都噎在哽嗓,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用手不停的推他。
      张朴皱着眉头睁开一只眼,带着微微的起床气问:“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推我干什么?”
      蕞尔还是说不出话,只能把手机塞进张朴怀里。张朴迷惑不解的拿起手机一看,仿佛头上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醒透了,急忙坐起身来说:“你干吗未经我允许看我手机啊?”
      张朴的这句问话让蕞尔胸中烧起了一股怒火,一下子冲开了喉咙,蕞尔问道:“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张朴脸上犹豫不定,没底气的说:“没什么啊,就在网上看见有卖这种东西的,感觉挺新奇的,买来试试,测着玩的。”
      “测着玩?我不是三岁小孩,你觉得这么说我能相信吗?你要是没有艾滋病,你能测出什么来?怎么玩?”蕞尔越来越生气了。
      张朴被蕞尔发怒的样子吓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说:“蕞尔,你看现在还是半夜呢,咱们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搂蕞尔。
      蕞尔厌恶的挡开张朴的手臂说:“别碰我,我嫌你脏!”
      张朴又摆出了平时哄逗蕞尔那副涎皮赖脸的样子,说:“我不脏,我晚上刚洗的香香的,来,香老公搂你睡觉,乖乖的啊”
      蕞尔简直要气炸了,控制不住的大吼:“张朴!”
      张朴赶紧去捂蕞尔的嘴,紧张的说:“小声点,别把妈吵醒了。”
      蕞尔再次挣脱张朴的手,生气的压低声音说:“不想让我吵醒妈,那你就老老实实的把这件事说清楚!”
      张朴垂头丧气的说:“你让我说什么啊,真的没事啊!”
      蕞尔已经从生气变得难过,眼角默默垂下两行泪:“结婚三年,我不配得到你一句实话吗?”
      张朴支支吾吾的说:“我就是有的时候出差忘记带自己的毛巾,用了酒店的毛巾,就有点担心,所以买这个测一测……你别瞎想别的了……没别的事。”
      蕞尔根本不相信这个答案:“如果真的是因为用了酒店的毛巾,为什么刚开始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说呢,为什么还说是测着玩?别再编理由了,我只想听实话!”
      张朴低头不语,蕞尔默默垂泪,一时间,卧室又恢复了夜晚的沉寂,只有春风轻轻吹着窗口的白纱帘微微飘动。

      良久,还是蕞尔先开口:“张朴,我真的没想到咱们三年的婚姻会是这样收场。”
      “什么收场?咱们还得继续好好过下去啊,为什么要收场!”张朴再一次慌了。
      “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下去啊,你都要检查艾滋病了,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张朴把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使劲的挼了几下,说:“蕞尔,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我上次去贵州陪客户的时候,一起去KTV唱歌,叫了几个陪着唱歌的……你放心啊,只是唱歌,没别的!但是桌子上的喝酒喝水的杯子都乱放,那里面又很黑,我又喝的晕晕乎乎的,怕拿错了杯子,又担心那些陪唱的万一身上有病,所以就买了这个检测试纸。”
      蕞尔冷笑了一声:“咱俩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都知道艾滋病的传播途径,会通过一个杯子喝水传染吗?恐怕是接吻都不会传染吧!”
      “对啊,所以我也没去检测机构检测啊,就是买个试纸,其实就是去去心病。”
      “第一次问你,你说测着玩,第二次问你,你说是酒店毛巾,现在问你,你说是KTV公用的杯子,我都不敢再往下问下去了,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腌臜事!”
      张朴立马挺直身子,信誓旦旦的说:“蕞尔,我真的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了,再没有隐瞒了。”
      蕞尔又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她都是顺风顺水,生活平静又平凡。这张艾滋病试纸仿佛在她宁静的花园里扔了一颗炸雷,把她的花园炸的七零八落,蕞尔根本不知从哪里开始进行灾后重建。
      见蕞尔不说话,张朴又开始施展他那一套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停的讨饶,求情,赌咒发誓,好话说了一车,可蕞尔就是一言不发。不是蕞尔故意要端着,而实在是因为心里乱极了,她不知该如何去应答,而现在她唯一想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等天亮去医院做艾滋病检测。
      天渐渐亮起来了,屋外传来了婆婆起床如厕的微微响动。听到外面的声音,张朴立马住了嘴,压低声音对蕞尔说:“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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