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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男孩家中似乎很富裕,这让唐彦颇为宽心。至少这小人的命运总体来看还不至太糟。

      薄纱的窗帘穗摆叮叮咚咚撞击着彼此,她将吹风机挂回U形壁槽,赤脚踏到落地窗前。

      这酒店位置极好,200米以下便是那肃杀的深港,白雪堆满岸上,海浪在一旁尽情的追打,似乎努力想要赶超严冬的步伐,残忍地将自己冻结。

      这一侧的海湾属于私人。唐彦蹲下身去细细凝望,却不见这可于奥克兰媲美的千帆之都往日里那嚣张的渲染狞闹。今年的鬼城,冬天来得又硬又冷,千帆,怕是早已归回了南方的温穴,载着它们那些天不怕地不怕偏就怕这酷暑严冬的主子们满世界去追逐奢享名利,恐就早已忘记了哪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巢窝。

      唐彦自己的巢坐落在六千多英里以外的Great Britain, 石灰岩浅山区那片名叫Cotswolds的地方。尽管自己早已被那里放逐多年,这一点却依旧硬朗在心田,未曾有过哪怕毫厘咫尺间的改变。她在那里被十六个姐姐左一口右一口给拉扯成人,十五岁之前,怕是从未知全世事之苍凉。

      自她十五岁第一次跨出West Midlands County的地界到十七岁最终背出St. Maureen’nians,那片魂牵梦绕的古老乡村,她总共再只回去过三回。

      一次十一难产,一次十一葬礼,最后一次关于十一的争吵。再以后,便怕已是永世无望的不能再见。St. Maureen’nians如此便散了,她自问有着惊天的责任。

      她自责,自责了多少年了,总就不能释怀,午夜梦回依旧手脚冰凉。

      Maureen夫人的游魂早些时候还总来寻她,梦里她也会哭哑了嗓子跪下身去祈求原谅。再过些年,就连这一丝飘渺无根的寄托也暗淡不见了。她便再也无梦。大段大段的失眠或是梦魇,撕裂了寸断的心肠。

      不敢再睡,漆黑旋转的深色漩涡魇得她透不过气来,深夜也无人再拉一把,弥留之际只她一人孤身奋力挣扎。她害怕哪天再就划不动手臂如此便直直掉下去,于是不敢再睡。

      她沿那旧忆一路走过当年颠簸在四姐背上的古老径迹,最终身心透支停在Berlin城东南方向的Dresden,租下一间10平米见方的老屋,熬过整整两周的呆坐流离,待到喉咙沙哑嘴唇开裂全身都僵直脱力无法再动,眼皮也合不拢时,睡眠便于是再不能与她敌手,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发飙发狠,算来竟比之前的决裂来得更加歇斯底里。如此,也便开始了那段浑噩有半年无眠无休的日子。

      有些委屈有些怨,心底眸底却依旧光明一片。未经历过释放般狂喜的不整生命,原本也不太懂得去如何伤心。

      手握一单残旧毛黄了的老照片,她白天黑夜堵着一口气,开始挖掘自己满身基因最初落脚的地方。心底一片最柔软处日价拉扯她几根神经疯狂叫嚣着,自己并不是一个无归的孩子。她要找,要找到肯要她的人,永远要她的人,再不会抛下她的人,她的亲人……

      一百一十七天,正如那神奇无二的双生螺旋能够透出任何一人的骨髓血液皮层,最终完整地绽放出于这一缕灵魂落根生长发芽的凡胎□□那般,她这一胎经典的黑发黑眼同样早已昭示了那抹屹立在遥远东方神秘又古朴的亚裔镜像。

      轻轻接过于指尖那层层叠叠的文字证据。东方,原来真的是在东方。于是低笑,复又绞痛而欣慰的忆起,她们,那些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她们,原来都来自这一荒古老而标位东方的地方。

      而她自己,来自东城,一个简洁而明了的中国名字。

      于是,轻打行囊,爬起……向东向东……再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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