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初郁》安幺花儿

51、刻薄 送出一个猪

　　“超过历史记录1分27秒，非常不错的成绩啊。”计分员点头，一旁的姓陈的体育老师同样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计分表。

　　计分员顺口调侃道：“是哪个老师带的体育生？这下加薪有望了吧。”

　　各个体育老师直接都很熟悉，陈老师回想了一下，摇头说：“不是吧，没见过他。”

　　他顿时心下蠢蠢欲动：“等会问问他要不要来学体育，这要是一直走文化的歧途，起不是浪费？”

　　计分员打岔道：“常域这次也破了记录，比去年快了1分钟，他这一年体训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去年的三千米记录是常域打破的，没想到今年又破了记录。只可惜杀出一匹黑马，不然常域今年的分数还是很可观的。

　　也算不上可惜，陈老师越看越欣慰，把常域同样破纪录这事抛之脑后。

　　那少年的身高也有优势，别的项目他没看，想必也不会太差。

　　陈老师越想越美，“今天招他，明天开始练，后天就把其他人全部打趴下！”

　　“说不定人家成绩也好。”计分员整理计分表，笑道：“我看你啊，就别想了，现在的孩子都有主意的很。”

　　-

　　宗郁琛日常都有锻炼，尤其和常域一组，他更是不爽到了极点，自是无所保留。

　　运动会期间可以不穿校服，相比较于常域标准的体育生穿搭，他穿一身速干T恤着实具有欺骗性。

　　周围尖叫声议论声吵得不可开交。

　　三千米跑完后，体育老师一边吹哨示意学生不许越过红线，一边准备领着结束比赛后的参赛选手在跑道上走半圈，避免学生在看不到的地方直接坐下导致休克。

　　常域扭过头，震惊的朝宗郁琛竖大拇指：“你可以啊！”

　　杨以歌作为小助理可以进跑道，暗戳戳捣鼓他：“是不是你这几天跑多了，没有正常发挥。”

　　“不是，我昨天休息好了。”常域耿直道，他实事求是的说：“人家就是比我厉害，看来我还要加强锻炼。”

　　常域昨天跑了不下五圈，今天又生龙活虎。

　　宗郁琛眼神淡漠，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手腕上表盘微微闪烁的红点。

　　西偏北36゜左右。

　　半圈很快走完，体育老师又吹哨领着他们朝计分处走回去，“登记完分数后也不要立刻坐下、躺下，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找老师或者去医务室，不要硬撑，听到了吗？”

　　懒散的声音错落不齐的回复：“听到了。”

　　宗郁琛余光扫过人群，目光有些暗。

　　红点的位置没有偏移。

　　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他体温偏高，运动时容易出汗，薄薄的衬衣正因汗湿隐隐勾勒出块状分明的小腹。

　　表盘的定位器只能显示方位和距离，没有卫星定位准确，但并不妨碍。

　　只需要三秒钟。

　　从表盘边游离，越来越靠近中央的红点微弱的光芒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个小红点位置一直没有动。

　　宗郁琛微微抬眸。

　　三——

　　东偏南35゜，教学楼。

　　如果平视范围内无法捕捉到的话，宗郁琛目光很静，只可能在仰角范围。

　　教学楼有一块凸出的建筑设计会挡住高层向操场的视线。

　　二——

　　仰角的话，能看清操场的位置只有。

　　一——

　　大概仰角69゜17＇。

　　“哔——”其他赛场上裁判蓦地吹哨，犹如定时炸弹读秒结束轰然爆炸。

　　宗郁琛眸光一闪，抬头的瞬间目光直直射向高三教学楼的连廊！

　　-

　　莫久手一抖，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的蹲下了身！

　　他不知道自己躲什么，手脚顷刻间冰凉，浑身发抖的停不下来。

　　他咽了口口水，受惊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与当年在体艺楼门框后，偷看宗郁琛时被抓到的惊慌有片刻间重叠，让他下意识就做出逃跑的动作。

　　可这么远，宗郁琛真的能看到他吗？

　　莫久不知道，无论是不是有意的抬头，宗郁琛望向这个方向的那一秒，他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动作。

　　莫久一时没缓过劲，蹲在地上靠着长廊瓷面的墙壁捂着胸口发懵。

　　手机录像还没关，莫久手忙脚乱的按下停止，吸了口气，重新点开视频，拉到最后。

　　手机画面结束仓促，最后的画面因晃动模糊，根本看不清什么。

　　莫久心有余悸的抿了抿唇。

　　又把视频拉到开头，盯着中间的人像看了很久。

　　片刻，莫久把手机按在胸口才发觉自己的心脏跳的依旧很快，他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涨红的脸颊。

　　明明被发现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可以解释他在看其他人，可一沾上宗郁琛，莫久就感觉自己一直在做傻事。

　　好在任梵不久前下去了，不然他这一系列动作会让他尴尬的想逃离这个世界。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长廊瓷壁上栏杆，不动声色的向上从栏杆后探出紧张兮兮的眼睛。

　　他眼眶有点湿，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眼泪，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站起来。

　　莫久这一起来，刚好看到宗郁琛离开了计分处，他“唰”的一声又蹲了下来！

　　莫久愈发觉得自己的行径变态，他额头抵着墙，直到腿都蹲麻了，才靠着墙根滑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无数次拉到最清晰的部分，却可惜没能再拍的清楚一点。

　　宗郁琛荣誉榜的照片还是高一拍的，他出现的频率低，更没有堂而皇之偷拍的人，所以即使他成绩好知名度高，校园墙也基本上没有他的照片。

　　莫久握紧手机，微微失神。

　　他很珍惜的把视频单独锁在一个文件夹里。

　　直到视频末尾宗郁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莫久忽然被惊醒一般，迈开腿往楼下跑。

　　-

　　莫久回到班级驻点，常域还拿着小风扇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吹风，周围围着的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

　　“学长，你好厉害呀！”

　　“学长，可以加一下微信吗，我想和你一起跑步！”

　　“常域学长，我这有水，你喝吗？”

　　“学长.......”

　　“不不不了。”常域无措的摆手，不清楚这些学妹怎么认识他的，水也没敢接。

　　他眼尖的的瞧见人群外看好戏的莫久，看见救世主一般，“哎！莫久！”

　　他这嘹亮的一嗓子，果不其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莫久身上。

　　莫久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懵圈。

　　“学长！你就是高二很有名的钢琴小王子吗？”

　　“天呐！小王子，你长得这么可爱！”

　　“小王子学长，可以扩列嘛，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

　　莫久真是求天求地不要有人再说这个称呼。

　　他手足无措的说没带手机，围着他的小女孩们又缠着他聊了几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你要不要去莫久宿舍洗个澡？”

　　杨以歌造作的捏着鼻子，把手里洗干净的毛巾，递给得救后跳上课桌瞎乐呵的常域。

　　常域擦的很随意，被杨以歌说教一通后又擦了一遍脖颈。

　　常域闻了闻自己身上，哪有那么臭，无奈道：“刚刚莫久没来，我就没问他。”

　　“小莫，”杨以歌没再说常域身上一股汗味的事，转头问莫久：“常域衣服湿的容易感冒，你们宿舍方便他去吗？”

　　常域抱着毛巾和水像被嫌弃的小狗，莫久好笑的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方才“没带”的手机，“我是不介意的，要问一下宗郁琛，他应该先回去洗了。”

　　-

　　“笃笃笃——”

　　宗郁琛擦干头发，身上的浴袍松松散散的系着，听到敲门声，才放下手里的毛巾起身。

　　每间宿舍的钥匙都在学生自己手里，宿管那有一把备用，莫久是有钥匙的。

　　他按在玄关的手停住，神色变幻，重新将衣带系好，才不紧不慢打开门。

　　看清门口的人，对方还没来得及动作。

　　宗郁琛率先“砰”的一声将门甩上，毫不留情的砸在了来人的脸上！

　　门口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下一刻更是毫无停歇的开始拍门：“宗郁琛，是我啊！”

　　宗郁琛视若无睹，拨通电话冷冷道：“来人处理一下垃圾。”

　　莫久的消息来的晚一步，他面无表情的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莫久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你好？”

　　宗郁琛当机立断：“不可以。”

　　莫久沉默了两秒钟，意识到他是拒绝常域去他们宿舍洗澡，不好意思道：“好吧，那我让他……”

　　他忽然听到了电话另一头的砰门和哭喊声，怔愣了两秒，问道：“有人在敲门吗？”

　　“是，门口有垃圾，暂时不要过来。”

　　莫久听着这“垃圾”似乎在喊宗郁琛的名字，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垃圾。

　　但他乖顺的没有多问：“哦……好的。”

　　莫久挂了电话，为难的朝常域翻译道：“他说有人在门口闹事，暂时不行。”

　　常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朝杨以歌耸耸肩：“我去卫生间就好了，体训队那边有衣服换。”

　　常域体训队的更衣室有他的几件常服，能洗个澡自然更舒服，但平时的训练结束，也就是在体艺馆的卫生间简单擦洗。

　　杨以歌闻言也只好作罢，“你现在就去换了吧。”

　　常域这才跳下课桌，风一阵似的溜了。

　　-

　　杨以歌要去看好朋友的比赛，便和莫久告别，他一个人在座位待了一会，想着还是回宿舍。

　　宗郁琛和他说暂时不要过去，他相信他能处理好，只是多少有些担心他。

　　思及此，莫久起身往宿舍走。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宿舍楼下却围着不少人，不知议论着什么，莫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快步朝前跑去。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下意识拉住了对方的胳膊，“发生什么事情了？”

　　任梵一回头看见是莫久，再低头发现他拉着自己，顿时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眉开眼笑的说：“你怎么来了？”

　　他腾出身边的位置让莫久能往前站，让他能看到里面的情形，讲解道：“是之前骚扰宗郁琛不成，被开除的那个男的，不知道怎么溜进学校，又来找他，刚刚被人拖出来了。”

　　之前夜聊的时候任梵提过，有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关系的男同学，几次三番来他们寝室辱骂他，经常趁他们不在，偷宗郁琛用过的东西，最后被退学的男生。

　　任梵很是愤懑道：“就该拿叉猪的叉子，把他一叉子丢出去，再也别来学校。”

　　“散开散开——”

　　保安见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立刻从宿舍大厅走出来疏散人群。

　　莫久发现宗郁琛真是走到哪，哪里人满为患的体质，而自己永远像一颗不打眼的小石子，混在人群里，看不见他的身影。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莫久想着，看不到说明他是安全的，至少他没被这个人威胁。

　　他刚想顺着人流往外走，就被任梵拉住了胳膊，后者诧异道：“你不是来找宗郁琛的吗？”

　　莫久愣了一下，“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任梵劲大，立刻拽着他往里走，理直气壮的大喊：“叔，我室友马上比赛，要换衣服！”

　　莫久震惊的跟着任梵逆行，在触及到保安审视的目光时，他立刻回过神点头。

　　保安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去，“不要逗留，换完就出来。”

　　两人顺利进到了宿舍楼，在大厅内却没看到宗郁琛，那个传闻中的“小偷”倒是毫不心虚的站在路中央，抱着胳膊和保卫科的老师争吵。

　　任梵本就不想搭理他，只是上楼必须路过，莫久下意识扭头朝他望去。

　　男生眼睛大、下巴尖，身形瘦弱，声音却格外的大，撒泼说自己是回宿舍拿遗漏的东西。

　　男生忽然感应般扭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任梵？”他眼尖的看到了拉着他的人，也不管旁边保卫科老师的拉扯，甩开胳膊就朝他们走过来：“怎么看到我就走？”

　　“这是你新欢？”赵小鹏冷笑一声，尖酸刻薄道：“很普通嘛，你也就这个品味。”

　　“放屁！”任梵懒得和他辩驳，朝旁边无动于衷的保安招呼道：“我不认识他！老师，麻烦别让他和我说话。”

　　“现在说不想和我说话？”赵小鹏不依不饶的拦着任梵，一手用力推在他肩膀，嘴上骂的很脏：“当初死皮赖脸留在宗郁琛宿舍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保卫科老师见他动手，这才来拽他，赵小鹏持续咒骂道：“真不知道凭什么他能让你留下，臭不要脸的□子！”

　　任梵皱眉，拽了拽正看手机的莫久：“你别听他瞎说。”

　　“你说话很难听，”莫久却不能接受赵小鹏这样说任梵，放下手机拉住想离开的任梵，较真道：“任梵留不留下，是他的选择。他可以换宿舍，但他分配到这个宿舍，凭什么因为室友的原因，就要他搬走。”

　　赵小鹏不接他的话，嗤笑一声重新打量他，翻了个白眼：“傻逼。”

　　任梵听莫久的话还有些感动，现在听他骂脏话，简直一点就炸：“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莫久被他骂的懵了一瞬，完全想不到对方丝毫不讲道理。

　　他攥了攥手心，拉住任梵，不做不休道：“宗郁琛是明事理的人，如果他不接受室友，他可以去住单人间，他的选择也是自由的。
　　他既然选择了四人间，你就无权干涉他选择什么样的室友，规避你这样的人，才是他做的正确的决定。”

　　任梵立刻捧哏：“就是！”

　　“你污蔑他们，还在这撒泼打滚扰乱秩序，”莫久盯着他，目光转向保卫科老师，真心实意道：“我已经告知了副校长，他正在过来的路上。希望老师们能尽快处理好，杜绝社会人士进校园威胁学生的人身安全的情况再发生，辛苦你们了。”

　　一听副校长要来，保卫科老师和安保像是突然被激活，立刻动身将赵小鹏拉到远离两人的地方：“自然自然。”

　　不管真假，上头的人早要他们处理，结果赵小鹏躺在地上撒泼大喊，门口围满看热闹的学生，又不能直接把人丢出去，半天都没辙。

　　这要是再来一个大官，岂不是愈发麻烦。

　　保卫科老师擦汗道：“你们是要参加运动会？先去换衣服吧。”

　　莫久也是真要比赛，他看了眼时间，又瞧任梵：“好的。”

　　赵小鹏挣脱不开，仇恨的眼神几乎要将莫久盯出一个窟窿：“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他还以为只是任梵随便找的人，没想到被狠狠摆了一道，怒极大吼道：“我不会放过你！”

　　莫久头也不回的离开，只是抓住任梵胳膊的手微微发抖。

　　直到转过弯再也看不见他，莫久才松了一口气。偷偷蹭了蹭眼角，赵小鹏说话声音又尖又大，导致他眼底不受控的溢出生理性泪水，好在没当着他的面流眼泪。

　　任梵方才看莫久用手机打字，没想到是搬这么大的救兵，“你居然还有副校长微信？”

　　也不算是秘密，莫久能在实验班，就是走的后门，他诚然道：“我爸妈认识校长，副校长很照顾我。”

　　“你也别听他瞎说的，”莫久想起自己发消息时任梵对他说的话，郑重道：“你换不换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是他太刻薄。”

　　“嗐，”任梵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我知道。”

　　他朝着空中挥舞两拳，恨恨道：“要不是有老师在，真想狠狠给他两个耳刮子！”

　　任梵余光瞥见楼梯上匆匆下来的人，黑皮体育生人高马壮，看不见任何人一般往楼下冲去！

　　任梵伸手拉住他，诧异的喊道：“阿瑞。”

　　张子瑞低头终于看见了任梵，火急火燎道：“梵梵？你刚刚和我发消息说的那个人还在吗，有没有欺负你？”

　　任梵在宿舍楼下门口看了会热闹，提前和男友说过，没想到他这样匆忙的跑下来，鞋都穿错了一只。

　　莫久看着张子瑞手按在任梵身上，仔细检查他没事后，搂住他的肩膀，碎碎念道：“真是吓死我了，刚洗完澡就看到你的消息，怕你等我太久。”

　　亲昵的动作让莫久一时有些尴尬，偏过头礼貌的没打扰。

　　“我没事，”任梵安抚他，转头对莫久说：“久，你先回宿舍看一下吧，我等会来找你。”

　　“好。”

　　莫久刚到宿舍门口，还没把钥匙从口袋里翻出来，门就从内打开了。

　　宗郁琛垂眸看他，拉开门让他进来，没多问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莫久蜷缩了一下指尖，悄悄环顾宿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宗郁琛在他身后淡声道；“我没让他进来。”

　　莫久回过头看他，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道：“我想回来换一下裤子，一会要跑三千米。”

　　“怎么哭了，”宗郁琛盯着他不退反进，朝他走过来，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莫久和他靠的太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耳根却不受控的发热，小声说：“没有，没有哭。”

　　宗郁琛脸却瞬间沉下来，眼睛微眯，眸色生冷道：“你在楼下碰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