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通话 一则不太标 ...
-
昏暗的房间烟头忽明忽暗，丝丝缕缕的烟慢散漫的融入黑暗。
宗郁琛掐灭烟头按在烟灰缸，甲板上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冷淡的眉眼中仍然掩饰不住的焦躁。
黑暗里的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撑着脸侧，慵懒的嗓音带着戏谑，打趣道：“你的小猫不是很听话啊。”
宗郁琛本来就窝火，回头冷冷的盯着他，眯缝眼道：“谁准你这样喊他。”
尚谨岩自知不该此时触他霉头，摸了摸鼻尖：“好吧。”
宗郁琛紧紧蹙眉，从沙发拎走外套，“我上去看看。”
“又去？”尚谨岩不嫌事大的吹了声口哨，乐呵道：“出门帮我把灯打开呗。”
宗郁琛路过开关，啪的一声，屋内灯光大亮。
-
进入顶层需要扫脸，宗郁琛按下指纹，钢制金库门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
监控室内密密麻麻的巨型电子屏实时播放着，无声的监视着餐厅每一个角落。
“裴少爷。”
监控室的中控人员立刻摘下耳机，起身迎接他，“这边请。”
宗郁琛走到里侧摆放单独的电脑前坐下，淡声道：“你们忙。”
中控员应答：“好的，有需要您喊我们。”
滨海餐厅是尚谨岩个人名下的产业，这台电脑接入的画面不含后厨，也没有经营后台权限。
另外，作为商家不能侵犯客户隐私，所以公共区域监控只录画面，听不见客户交谈的任何内容。
宗郁琛要看的部分不涉及行业机密和个人隐私，自然无人置喙。
他打开餐厅内部的监控，入眼每一间包厢都采用半透明的波浪门帘。
因着餐厅在海边，以浪漫唯美著称，并不主打强私密性。
所以客人一般不会选在这里进行商业洽谈，多是单纯吃个晚饭。
这也就是为什么莫久能中途偷偷溜出来透气，只是两家人的聚餐，并没有和其他人在场。
从走廊的监控能够清楚的看见，回到包厢的莫久百无聊赖的坐在座位上玩玻璃杯，旁边的林意云和常域正说着话。
直到两家人吃完饭离开，莫久出门的那一刻，蓦地抬头和监控外的他对上了视线。
圆圆的眼睛注视了监控几秒，常域出来拍了拍他肩膀，莫久转过头去。
林意云的口型可以看出他问了句：“在看什么？”
莫久拢了拢衣袖，转过头应该了回答了一句：“没有。”
-
“药够用吗？”尚谨岩见回来的人面色不虞，笑着揶揄道：“或者我再改改配方？”
宗郁琛绕到窗边，推开小窗散散烟味，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说：“不用了。”
尚谨岩挑眉，“就不用了？”
宗郁琛语气淡淡道：“他身体不太好。”
他喂莫久之前自己喝过，依赖性并不强，可能和体质有关。
尚家是做医药行业的，尚谨岩自己喜欢捣鼓一些市面上并不流通的药物，有些是违禁品，但并不都是有害的。
比如这个安神药，功效和生产线已经很成熟，送检面世后也许能取代褪黑素。
尚谨岩向来对此乐此不疲。
他撑着脑袋看向在窗边望眼欲穿的人，还是不解的问出口：“这样的菟丝花至于你这么费劲吗？”
尚谨岩分析道：“把他关起来用链子锁上，甚至都不用喂药，他能跑到哪去？还不是你说了算。”
说到这，尚谨岩又觉得索然无味，摇头，“这种白开水一样的小男孩，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吗？”
宗郁琛瞧了他眼，不欲多加解释，平缓道：“不是浪费时间。”
尚谨岩似乎很意外，他细品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懂。”
话不投机，他摸了摸下巴，又把话题转回去：“我最近新研究了一款安神的针剂，比融水药物要麻烦，但效果更好。”
“已经进行了初步实验，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实验效果？”
宗郁琛没有拒绝：“可以。”
尚谨岩懒洋洋的扶了扶银框眼镜，嘴角含笑，话音却浸着寒意：“说到这，麻醉止痛剂还得筛选新的试验品，最近这一批效果我并不太满意。”
宗郁琛对他“实验过程”并不感兴趣，淡淡的应下了：“有新的结果通知我。
-
莫久和林意云躺着说了会话，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莫名心慌。
他摸了摸胸口，依旧压不下去那股心悸。
屋外的门铃声正巧响起。
林意云想起来去开门，莫久几乎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等一下。”
莫久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认为此刻按铃的是那个人……
他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受伤。
莫久翻身下床，先一步起来去开门：“我去吧。”
他打开房门，和正巧出卧室的常域打了个照面，常域嘿了声：“应该是阿姨。”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孟锦的声音：“久久，你们下来吃夜宵吗？”
莫久悄悄松了一口气，打开门，让外面的人进来：“妈妈，我晚上吃饱了。”
“小常呢？”
常域坐船回来的路上又吐了，此时有点饿，“我去吧。”
“好，我先和你一起过去，”孟锦拍了拍常域的肩膀，笑着问从房间出来的人：“小意，我和几个阿姨打麻将一直输，你能不能来帮我看看？”
“好，”林意云应下，转头看莫久：“下去吗？”
莫久犹豫了片刻，摇头说：“你和常域去吧，我洗了澡不想出去，我在楼上等你们。”
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心慌，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石，相信也许是自己的第六感让他不要出去。
“你眼睛滴了眼药水吗？”莫久看向林意云，忽然想起来问。
林意云回想了几秒：“没，我回来再滴吧。”
但林意云纠结的另有其事，他不想留莫久一个人，作为小辈也不好拒绝孟锦的邀约。
“那我一会就回来。”
他像抱巨型玩偶一样顺手抱抱莫久，说：“你玩会手机，困了就先睡。”
莫久心悸的厉害，就着林意云的姿势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等你，你去吧。”
-
莫久一个人在房间转了会，越走越焦虑，索性把自己丢在床上。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沙滩上偶尔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
莫久趴在床上，突然坐起来，趁着没人，他正好询问一下宗郁琛。
他点开干干净净的聊天界面，他们几乎不用微信联系，只有几条宗郁琛告诉他晚上会回宿舍的信息。
【0036】回。
【口禾火】好。
莫久看着聊天界面发呆，都放假两天了，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做什么。
正在莫久纠结怎么询问最合适的时候，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提醒。
莫久抿了抿唇，被打扰让他有些心浮气躁，没等他划上去，目光倏地一凝。
莫久坐起身，关掉微信，黑着脸点开信息收件箱。
【陌生号码】我好想你。
【陌生号码】宝宝想不想老公？
【陌生号码】好想抱你。
果然，他的第六感果真灵验。
没等莫久拉黑他，屏幕先黑了，莫久僵硬的看着屏幕上的未知名号码来电。
莫久呆了几秒，怒上心头，“陌生号码”到底哪来的底气甚至敢理直气壮的给他打电话？！
但电话直到响到挂断，那股烦躁不安的情绪像一缕烟消散，心底的惊恐却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不接这个电话，“陌生号码”是不是还会锲而不舍的反复打过来？
他以为这种人更应该像过街老鼠一样缩在阴沟里窥视，用恶心又粘腻的目光注视他，却因为骨子里的懦弱而害怕让他发现他是谁。
可对方给他的感觉更让他胆寒，那人像是根本不怕他知道他是谁，甚至有意放出信息让他慢慢上钩。
温水煮青蛙，让他根本没办法挣扎。
莫久按下“拒绝”，不出所料下一秒电话又响了，带着“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坚韧。
他盯着屏幕半晌，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直到最后一秒才接起。
“宝宝。”
电流声里夹杂着细微的喘息声，听得不是很真切，莫久即使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一茬。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
似乎察觉出一丝异样，他睁大眼睛，默不作声的听着，喉结紧张的滚动——
他……在干什么？
“莫久。”电流声下波动的喘息声忽然清晰起来，咬着他的名字却异常清晰。
“你……”莫久再迟钝也想到了什么，他气的手抖，当下就想挂断电话，还没等他点到“挂断”的按键，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话，不许挂老公电话。”声音明显做过处理，机械音中只能听出对方音调很低。
“一个人在房间吧？”他似乎在笑但是也似乎没有，“别挂电话。”
-
莫久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手指节骨泛白，浑身僵硬。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电流声愈发沉重起来，他的心像断了线的风筝坠了下去。
“我想听你声音，说话。”对方似乎很满意他没有挂电话，声音缓和了很多。
莫久紧紧抿着唇，自己都没有发现浑身在轻轻颤栗。
“我今天很不高兴，宝宝。”
“我一直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莫久还没想明白，他“不高兴”指的是什么，关他什么事，就听见了答案——
“为什么让他牵你的手？你的手那么漂亮，弄脏了不好。”
莫久僵硬的张了张嘴，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惊出一身冷汗。
“你看见了？”
“你在哪？”
莫久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蹦出来，他恐惧他的监视，他更恐惧他会对林意云不利。
这个人知道他的一切——
“为什么要让他牵你的手？”
莫久深吸一口气，手不住发抖，硬邦邦的说：“我们是朋友，牵手怎么了。”
莫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林意云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甚似亲人的关系，这些肢体接触根本引起不了他的重视。
“你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陌生号码不答，语气出奇平和道：“他有没有碰过你的小屁股，宝宝？”
莫久震惊之下，脱口而出：“我们只是朋友！”
莫久说完就有些后悔，说不定他说和其他人睡过，陌生号码觉得他不干净就不继续骚扰他了呢。
但是他不想拖林意云下水，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
陌生号码却没有再质疑，只是轻轻笑了笑：“我相信你，久久。”
“你的身体是我的，”浓重的机械音低哑，手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你要记住，只有老公可以碰你。”
莫久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想问我什么吗，宝宝？”
“你问一句，我答一句。”陌生号码明白他不愿意开口，却丝毫不恼。
似乎只因为一个简单的答案就被哄高兴了，话明显多了起来，电流声带着颤抖的笑意道：“和我说说话吧，久久。”
莫久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敢挂电话，他惶恐的把自己缩进被窝，盯着被子发呆。
他听见自己嗓音前所未有的嘶哑问道：“你在做什么。”
对方又笑了一声，反问道：“想看我在做什么吗？”
“我很想你，它也很想你。”
莫久僵硬的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浑身发抖道：“我不想。”
听到和猜到就是两回事了，他甚至宁可陌生号码骗他。
“你是谁？”莫久攥紧手心，他不知道这通电话能持续多长时间，也不想一言不发听那人骚扰他，只能挑紧要得问。
“久久。”对方料到他会这么问，倒也不恼，反倒愉悦的笑了，呢喃道：“怎么这么可爱。”
“不是这么玩的。”他舔了舔唇瓣，嗓音有点干涩，“叫句老公就告诉你，好不好？”
莫久手指慢慢攥紧被子，一股耻辱和委屈在心底蔓延，他揉了揉眼睛又发现太害怕导致泪水已经溢满眼眶。
他讨厌他。
莫久不肯开口，即使他真的这样喊了，那人也并不一定会信守承诺，决定权一直在对方手里。
“宝宝。”
莫久嘴唇都在发颤，他咬牙只吐出一句：“神经病。”
“嗯，”陌生号码笑了，呢喃道：“我爱你，宝宝。”
“为什么是我？”莫久指甲掐进手心，修剪平整的指甲只留下淡淡的指印：“为什么选中我？”
“你很漂亮，”陌生号码似乎并不把他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淡淡笑说：“还很听话。”
莫久惊愕，重复道：“漂亮？”
陌生号码应道：“嗯。”
“你眼睛很大，很圆很亮，”陌生号码回想，咀嚼品味着，轻笑说：“我喜欢你的眼睛，流泪的时候要更好看。”
莫久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骤然冷却下来。
“只是因为这个？”
他眼眶泛红，却不肯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垂下眸揉了揉眼睛，嗓音微冷：“我挂了。”
莫久没在听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
莫久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掉，他起身走到浴室，将脸埋在浸湿的毛巾里。
微微的凉意让他的眼睛舒服了些，卧房里的座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莫久吸了吸鼻子，接通了电话：“你好。”
他以为是前台找他有事，却听座机里传出陌生号码的声音。
“莫久。”
陌生号码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莫久手抖了下，下意识就要挂电话。
“你弹钢琴的时候很漂亮，元旦晚会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一直看着你。”
陌生号码的变声器传来的声音没有起伏，莫久攥着电话却没有挂断。
“你很聪明，勇敢，对所有事情都认真，有耐心，也很有主见，我喜欢你的样貌，也喜欢你的脾性。”
陌生号码不再用那种随意的语调调侃，更像是吐露肺腑般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不会要你放弃，我期待有一天你知道我是谁，宝宝。”
“你总是不自信，莫久，谁见到你，都会爱上你的。”
莫久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这句话。
他握着听筒的手轻轻发颤，“我不是你说的这样。”
莫久执着道：“你不了解我。”
“我想了解你。”
陌生号码低低笑道：“其实你生气也特别可爱。”
“……”
莫久一股火闷在心口发不出来，就听见陌生号码又说：
“今天晚上自己睡好吗？”
“你知道？”莫久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差点被诈出底，立刻闭上嘴。
“我很讨厌他。”陌生号码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他的声音有一瞬间扭曲变形，他声音渐轻却含着浓浓的妒恨：“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你对他做什么了？！”
莫久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觉得他对林意云做了什么，他猛地起身！
座机电话被丢弃一旁，扬声器自动打开，他慌不择路的在床上翻找自己的手机。
莫久方才关机了，此刻开机迟迟定在开机动画上。
“你很担心他。”
电流声中生生透出寒意，莫久倏地回头，吓得直接按了挂断。
拉开门跑出去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空荡的走廊里没有人影，莫久脚步迟钝，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意。
他站定住，忽然不敢动了。
额角冒出的冷汗，他被剧烈的恐惧吓得腿软，安静的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却没有一个人——
背后。
莫久瞳孔骤缩，僵硬的望着走廊尽头。
他听到了脚步声。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