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武宁秋

9、我◇绯红的请帖

　　我◇绯红的请帖

　　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日子，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从昨晚一直绵延到今天，整片天空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淡，可是潮湿中飘着的淡淡青草香确实我最为喜欢的。
　　那是一种独特的清新味，带着泥土的湿气和绿叶的香气，弥漫着很强烈的生命气息。
　　“春天总是这样的吧，有下不完的雨。”十日用她惯有的方式评价到。
　　“嗯。”我点点头，不知不觉照顾十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十日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我很诧异她怎么可以记得那么那么清晰，如果让我回想过去的二十几年，能这么清晰而完整地说出来的事件绝对不超过三件。
　　“秋瞳，我想出去走走，可以么？”十日忽然说，这是十日第一次跟我提这样的请求，却是在这么一个春雨绵延的天气。
　　“可是外面还在下雨。”我迟疑到。
　　“不可以么？”十日看着我，眼神表示她很失望，我怔了片刻，还是站起来，慢慢将十日扶起，为她穿好鞋，套好外套。
　　对于一个不知何时会被胃癌吞噬的人来说，我只想在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程的时候，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微风吹过的时候，我只觉得十日瘦得像张纸，她空荡荡的衣襟下就像什么也没有，她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却很稳。我一边扶着她一边撑着伞，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十日扶回病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会打我电话的，应该只有我的顶头上司了。
　　“喂？”我有些不安地出声，果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知不知道公司这个季度的业务最为繁忙，请假？请什么假？不想干就辞职。”
　　“因为我朋友已经晚期了，我想多些时间陪陪她。拜托你了，总经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恳求地说。
　　带着戾气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也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打算把公司里的事情先放下去让你们处理，谁知道你竟然在这当口上请假。”
　　“啊？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
　　“我要结婚了。”总经理下意识地答。
　　于是我手机几乎没拿稳，就要摔在地上——结婚？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的模样，虽然很英俊，眼睛很深邃，但是注视着你的时候，你总能感觉到淡淡的戾气，而且对待我们这些下属，也许是为了保持威严，他是从来不笑的。
　　或者应该说，是我们从没见过他笑。
　　我倒吸了口冷气，半天才说：“恭喜总经理……”
　　“嗯。”这声嗯让我有了奇异的感觉，好像这个声音就在我身后，听得我毛骨悚然。
　　但是片刻之后我回头，才发现这并不是我的幻觉，总经理真的就站在我身后，左手提着装满黄色郁金香的花篮，右手拿着手机。
　　我看到他很吃惊，他看见我也异常讶异，反应了半天，我才结结巴巴地说：“总、总经理，你这是……”
　　“看一个朋友。”他强行压制声音中的波澜，但是还是被我听出来了，因为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
　　我点了点头，然后他伸手去推旁边的门，我跟在他后面，很是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觉得片刻也不真实。
　　因为那个他要看的人，正是十日。
　　十日正百无聊赖地等我接完电话好继续陪她散步，可是当十日满怀欢喜和希望的脸转过来之后，立刻就僵住了。
　　那表情就像刻在脸上一般，完全凝固在那里。
　　倒是总经理先笑起来说：“我来看你了。”
　　“嗯。”十日很温顺地点了点头，“稀客。”
　　“喏，这个给你。”说着他把大红的喜帖递了上去，十日接过，打开，一行一行扫下去，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笑容透着十足地真心，仿佛结婚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你……会祝福我们么？”总经理迟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总经理略带紧张并且十分希冀的神情，让我觉得十二万分的不可思议。
　　“会呀，小圆脸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会？”十日扬起脸，可以看见她脸上清晰的笑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总经理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失望。
　　后来总经理走了，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只是留下那一篮黄色郁金香，十日靠在病床上，脸色很苍白，也失了以往的笑。
　　忘记说了，我的顶头上司，是方信财团旗下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董事长家的大少爷，景晏。
　　“秋瞳，能陪我说说话么？”十日忽然说。
　　我笑了，说：“我不是一直在陪你么？还特地跟总经理请了假陪你。”
　　“其实我很为小圆脸开心，因为她就要和景晏结婚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对不对？”
　　我听着她慢慢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可是我总觉得她的内心很矛盾，那掺杂着五分欢喜、五分悲伤的笑容，让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而她讲的这个故事，真的很长，长到我觉得这就是十日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