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流年》千里浮云

4、三、过往(下) 突然有一瞬

　　实习阶段可谓是圆满完成，而光在此期间，方梓桓就为公司弄来了两个大case。公司对方梓桓实习期间的工作非常满意，因而也尤其重视，生怕他跑了似的，两天一小催，三天一大催：赶紧，赶紧过来签字画押！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方梓桓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实习完成之后毕业之前再一次地踏入了公司的大门。门口的保安一见到他立马面带微笑俯首上前为他打开了玻璃大门，人事部门一打听到风声，老早就命人沏好了茶守候在办公室门口。方梓桓也不多说话，径直走了进去一屁股坐下，伸出左手，即刻就有人双手奉上合同书。方梓桓翻了翻又翻了翻，翻了翻再翻了翻，随即才签下了他的大名。旁边的人原先连个大气都不敢喘，在看见尘埃落定的那一瞬间后，终于吐出了好长的一回气。
　　协议算是这么签下来了。方梓桓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刚才这么紧张的气氛是因为在招待公司老总家的公子哥。而众人都不会知道，此刻方梓桓的心里却在呱噪着些什么。
　　揣着卖身契，方梓桓觉得低人一等的感觉特不爽，于是在心里暗暗较劲，等过个两三年老子翅膀硬了，就单干！

　　毕业典礼这天终于到来了。虽然方梓桓很多时候是个无所谓的人，但是看着认识的同学们或者不认识的同学们一个个面容光鲜，带着兴奋与不舍的双重心情汇聚到大礼堂的时候，方梓桓的内心还是被触动了些许。
　　今天的方梓桓也特地整了整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是因为想要在这个特殊的典礼上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而是被辅导员要求的。想想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听辅导员的话，方梓桓也就颇为顺从地答应了。
　　整了整学士服，方梓桓走上了台。作为这届毕业生的代表，方梓桓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之前觉得很无聊而此刻却觉得颇为感动的演讲。
　　演讲完毕，方梓桓趁着这个便，落座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中端位置，可以近距离地观赏到各位校领导的鼻孔。
　　当前面铺陈的讲说震到耳朵犯茧的时候，主持人终于宣布大会进入最后一项议程——说白了就是每位毕业生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台领过校长手里的红皮书顺便握个手，再由校长拨下帽穗，然后二人一起“茄子”一下。
　　作为好学生代表，方梓桓优先领茄子去了，可领完后又不能直接走人，于是无奈地回到原位观赏茄子。过了一会儿，方梓桓忍不住心里犯着堵，就开始挑拣茄子起来。因为今天大家的服装都一个样没得挑，而且肥肥的学士服不太能看得出身材来，方梓桓就只能看人脸挑茄子。
　　这个茄子成色不错。
　　那个茄子有点憋屈。
　　恩，好，够圆实！
　　唉，营养不良。
　　这种茄子卖相好，肯定买家颇多。
　　呃，不大好卖的出去。
　　哦买嘎，干瘪成这样！
　　……
　　……
　　……
　　那个瘦瘦的肯德基服务员？叫啥来着——呃——杨希？！
　　突然有一瞬间，方梓桓觉得这个茄子的成色比之其他所有的茄子好过太多。学士服遮掩住他瘦弱的身躯，当校长和他一起合影的时候，柔光打在他脸上，衬出甜甜的笑，当下便酥到方梓桓的心里去了。

　　这么一大堆茄子，挑了颇久后，才终于结束。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出去找地方留影，方梓桓悻悻地走出礼堂，沐浴在七月的盛阳下，想要在最后的机会里看看能不能抓到那抹他心里认为最好看的微笑。可是失败了。

　　接下来是同学聚会。一个专业的聚会、一个班级的聚会、一个学生会的聚会、一个宿舍的聚会……
　　在完成了这些聚会后的那一天夜里，方梓桓携着女友的手在微弱的路灯下相互拥抱，然后分手。
　　毕业分手是方梓桓在交往最初就已经设定好的结局，虽然女友恋恋不舍，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莹莹闪烁楚楚可怜，却依旧没有打动方梓桓的心。

　　其实方梓桓那个时候的选择，再现实不过。毕业就分手似乎已经成为固定的一种恋爱模式，他比别人理智就理智在他不会明知道一段感情死拖下去也没什么好结果，还会抓着不放硬要苦苦挣扎上一段时间，更何况他还没放入真正的感情。而真正的感情长什么样子，他还没尝到，与女友相处的两年多里，唯一存在的感情说白了其实就只是一种习惯。
　　告别一种习惯，也是需要时间来恢复的。方梓桓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忽然又分了心，想起那抹微笑。就在无意识中，莫名其妙地走到了KFC的门口。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点了杯大可坐在当初那个靠门口的位置上慢慢吸，缅怀和女友一起的时光，也缅怀那个甜美的微笑。
　　那个微笑，曾经对他笑过。虽然也许是程序式的服务性微笑，但是想起来心里还是觉得很开心。
　　忽然就在意起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纠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忽然又排斥自己前面那莫名其妙的在意。

　　所有的时光，所有的曾经，包括所有的学生时代。
　　人去楼空。
　　人走茶凉。

　　后来，方梓桓和同学合租了间房子，把行李搬了进去。
　　再后来，方梓桓正式工作了。
　　再再后来，生活进入轨道，对于记忆，方梓桓开始有些犯模糊了。也许曾经观赏过的片段，即便再美好，终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渐渐淡忘。
　　很偶然的时候，方梓桓会在那家KFC急急地塞个汉堡。那个时候，他总会轻描淡写地想起，曾经有那么一段往事，与自己毫无沾边的故事，而自己在这段回忆里，始终只是一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