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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入天石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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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
许是前几日在马车上睡得不安稳,临近正午,洛绎才迷迷糊糊从榻上坐起来。
隐约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胡乱搓了把脸,穿着内衫走出去。
白子婴不知从何又淘了把小木剑,在院子中央有模有样地比划,洛绎定睛一看,这一招一式竟是慈悲空剑法里的。
“你怎么才起床呢?”白子婴不满地数落他,“我都跟元师兄他们晨练回来了。”
“桌上那碗粥是元师兄留给你的。”白子婴努努嘴示意他。
洛绎浑身软绵绵的,有气无力地走到院子的小木桌旁,用手捻了捻那碗粥,被风吹了几个时辰已是冰凉的了。
好在此时也没什么食欲,洛绎专心欣赏白子婴练剑,随口一问:“你可知你手上这套剑法是我们慈悲空的?”
“知道呀。”白子婴动作一顿。
“那元肖就轻易教给你了?”
“不啊。”白子婴一本正经道,“元师兄说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便让我跟着练了。”
“……”
就在此时,院子外传开叩门三声,不等洛绎应答,辛云在便自行推门而入。
见洛绎只身着一件单薄的底衣,他瞪圆眼睛骂道:“成何体统!”
洛绎无所谓的扯了扯衣衫,露出脖颈白皙的肌肤,不客气道:“有事快吩咐,无事请便。”
辛云在嘴里嘟囔了几句,没跟他计较,而是正色道:“这几日抽空把那何冲审了,那家伙现在还不愿开口呢。”
慈悲空审人的活儿都是洛绎来做,算卦之人可读心,以验真伪。
“行啊。”洛绎伸了个懒腰,爽快应下。
辛云在又转身看向白子婴,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跟我走。”
洛绎皱了皱眉,想抬手阻止,辛云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我俩的事你掺和什么?”
洛绎:“……”
你俩能有什么事啊。
白子婴稀里糊涂被拽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他恭恭敬敬地揖手,全然一副家丁模样。
“辛主座有什么需要吩咐小婴子的吗?”
辛云在一摆手:“你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是枫林晚那小子的胞弟。”
白子婴被拆穿了也不尴尬,乐呵呵地陪着笑。
“我确实有些事要你帮忙”,辛云在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慈悲空主院里,一老一小挽着裤脚在泥地里插秧苗。
“主座,我真的不行了!”白子婴面色痛苦地嚎着。
辛云在此时也累得汗流浃背:“再坚持一会儿,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种子,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白子婴拗不过他,只得继续弯腰投身于种地事业。
他终于体会到寄人篱下的身不由己了。
李仙姑拄着木杖在院门口直叹气:“成天就会折腾孩子。”
一晃数十日,白子婴都跟着辛云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便在主院直接歇下,夜夜留洛绎一人独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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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花巷的街头难得有戏班子唱戏,咿咿呀呀的引了不少人围观。
白子廷混迹在人群末流,随意瘫坐在椅子上,下颌青灰一片,叼着烟斗,无味地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热闹。
最近南一洲江湖上好生安逸。
悬赏令已经数十日未动,各宗各派都有些匪夷所思,难道这枫林晚学乖了不成?
只有白子廷心知,他的眼线遍布五洲,白子婴却仍旧杳无音讯。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白子婴在慈悲空。
思及此,他颓然仰面,重重吐出一口烟雾。
“少主,少主,终于找着您啦!”枫林晚管事的顺德气喘吁吁地小跑到他跟前,“小婴来信了!”
白子廷闻言蓦地抬眸,指尖稍颤地接过那张略微斑驳的信纸,纸上潦草歪斜地写着几个墨水字。
“哥哥,我到中州啦。”
字里行间满是敷衍了事的意味。
白子廷:“……”
他将信纸攥在手心,起身同顺德回枫林晚。
扣住门环,白子廷刚拽开门便看见钟情站得笔直的身影。
依旧是一袭黑衣,唯有腰间匕首散发出锃亮的光,仿佛在此等候多时。
钟情默不作声,提起一只灰白色的信鸽,稍稍一掀,露出鸽子颈间缠绕的金环,镌刻着“慈悲”二字。
“慈悲空?”
钟情微微颌首。
白子廷并不意外,低垂着头从她身侧走过。
“属下请求前往中洲。”钟情突兀地开口叫住他。
白子廷停下脚步。
“人是我杀的,仇是我结下的,便让我把小婴平安带回来好了。”
“腊月初二,慈悲空卦师洛绎达南一洲。”白子廷淡淡开口。
钟情明白他的意思,俯首抱拳,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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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南一洲花巷的悬赏令处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但见那悬赏令的末段,洛绎的名字后面,挂上了枫林晚的铜牌。
“快看!悬赏令又有变更!”
“枫林晚终究还是对慈悲空下手了。这是要变天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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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绎和申疾午并肩走在道上。
两人本来就不搭调,再加上昨日申疾午又与白子婴动手,洛绎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若不是今日要入地牢审人,他又武学不精,否则才不会找这个暴脾气给他护驾。
沉默良久,申疾午才硬邦邦地开口:“去了趟南一洲,竟是领了个枫林晚的祸害回来,成何体统!”
洛绎心知白子婴的身份瞒不过他几个师兄,也懒得理会他的讥讽,自顾自往前走。
到了地牢,洛绎率先拉开铁栅,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去。
幽黑的石壁凹凸不平,不知何处传来吧嗒的水滴声,漫长的廊道充斥着一股漉漉的腥味。
此地名曰天石牢,这里押着的都是重罪之人,有些听到动静,伸着脖子透过铁栅睁眼看向他们,令人毛骨悚然。
洛绎掩着鼻息,稍稍地往申疾午身后缩了点,二人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到最里间。
那何冲被关了两日,眼窝已经深深陷了下去,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呆滞地瘫坐在地上。见二人朝他走来,蓦地瞪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双手死死扒着铁栅栏。
“两位大人,我全都交代!这不是我的错!我…我真的是受人胁迫的啊!”何冲颤抖着身躯,竭力吼道。
申疾午在前捣鼓着锁钥,闻言觉得荒诞至极:“你好歹也是南边一洲之首,何人能胁迫你?”
狱门被拉开,何冲顺势朝前跪爬了几步,瞳孔猛地颤动,脸涨得通红,嘴上张张合合,似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洛绎眉间越发紧皱,心中一凛,俯身捏住何冲的下颌,强迫他抬眼:“你要说什么?”
何冲直直看着他,身子抖动得越发厉害,忽尔垂下头,瞳孔涣散,声音有些不稳:“是…是枫林晚。”
“你说什么?”申疾午不可置信道。
“是枫林晚指使我杀的人。他们告诉我,待怨气过盛,献元轮崩陷,天下必将大乱。而枫林晚就将趁虚而入,称霸五洲。”何冲语速缓慢,双眼木讷地直视着洛绎。
提到献元轮,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献元轮,乃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镇天之器。所谓献元,即是汲取人之元神,以供天地之需。
而献元之人,被禁锢在内阁的一亩三分地,将在一片虚无之中度过漫长岁月。待元神消耗殆尽之时,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现如今,武力当道,世间残人害人无数,以致怨气冲灵,天地之需愈发匮乏。献元轮愈发不稳,每十年增一位,期限一至,又将增一人献祭于天地。
十年,便要亲手将一人推入虚无,这便是辛云在不愿提及的心头痛。因此,慈悲空的内阁,向来是不可踏足的禁地。
洛绎徐徐吐出一口气,握住何冲的手腕,双眸化作两道幽黑的竖瞳,仿佛能看穿人心。
一炷香的工夫,洛绎回过神来,垂眸向申疾午道:“此言真矣。”
二人心中皆是万分不解,枫林晚虽未能掌管五洲,但如今也算是称霸江湖。且那白子廷素来行事张扬,更不屑于借何冲之手。
但洛绎的读心之术不会骗人,申疾午率先起身道:“先去找主座!”
洛绎把狱门重新锁好,紧跟了上去。
二人心急火燎推开院门,却见一老一小弓着身子在院里插秧。
申疾午连拖带拽地把辛云在拉出泥田,刻意压低嗓门:“主座,那何冲全招了。”
辛云在用手背在额上捻了把汗,闻言好奇道:“且说来听听。”
申疾午忌惮地看了白子婴一眼,没开口。
白子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小声询问:“是不是与我哥哥有关?”
洛绎没打算瞒着他,摁了摁眉心,简略把何冲交代的话复述了一遍。
辛云在沉下脸问洛绎:“验过了吗?”
“嗯。”洛绎颇为无奈地点点头。
白子婴瞬间感觉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极力否认道:“我们枫林晚与那何冲向来不对付,他若不是你们慈悲空的人,我哥早就送他去见阎王了,又怎么可能与他狼狈为奸?”
申疾午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沉默良久,辛云在扶额道:“罢了,随我亲自去会会那何冲吧。”
三人都一言不发地跟着,还未入天石牢,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申疾午最先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冲到廊道尽头。
何冲的躯体已无人形,七零八碎散落一地,好不血腥。
“这是…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即是自爆丹田,死前会受到极大的痛苦。
“何冲以死相证,其言必定属实!”申疾午猛地顿悟一般,“更何况洛师弟的验心法从未出错!”
洛绎一时竟找不出理由反驳他。
“不如将这白子婴俘了,借此控制白子廷。”申疾午横起粗眉,怒目瞪向白子婴。
洛绎闻言,面色大变:“主座,如此恐怕不妥!”
辛云在也觉得何冲的死略有蹊跷,严肃道:“乾坤未定,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且看在小绎的情面上,此事暂缓…”
“情面?辛主座,你与我都未曾谈过情面,他一个外人,又何来情面而言?”蓦地,一个略显讥讽的男声从天石牢上方传来,泛起阵阵回音。
脚步声渐渐,漫长而昏暗的廊道上,一个面庞阴柔的男人缓缓走来。
那男人挑着细眉,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惨白,脸上却挂着玩味的浅笑。
辛云在脸色霎那间变得难看:“阿绪,你闭关出来了。”
洛绎垂下眸,面色晦暗。
申疾午则是有些意外:“如绪,你出关了?”
“好久不见。”辛如绪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辛云在,“我觉得申师兄所言极是,这不失为一个控制枫林晚的好时机。主座,您可要一碗水端平啊。”
洛绎猛地抬头,求情一般地看向辛云在:“主座…”
辛云在脸色难看,默不作声。
沉默良久,白子婴咂了咂嘴,主动开口:“罢了,你们俘了我便是,我相信我哥哥会证明我们的清白的。”
辛如绪满意地勾起嘴角:“来人,把他打入牢中!”
几个侍卫从廊道另一端走来,押着白子婴,将其双手用麻绳绑到身后。
洛绎还想伸手阻拦,白子婴朝他摇摇头,他也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