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秒》浆雹琵琶精

5、第 5 章 蝉在枝

　　蝉在枝头叫个没完，窗户前的老槐树上，每天发出的声响搅得人都不能睡个懒觉。方玫伸手把另一个枕头盖在自己的耳朵上，声音还跟3d立体环绕音响一样在她周围响着。
　　“吵死了，晚上叫完，白天闹。”气得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照得她头晕，赌气似得又把窗帘拉上。眼前冒金星，缓了一会儿下楼洗漱。
　　楼下方以恩翘着二郎腿正打着游戏，自从他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整个人轻松不少，人看起来也胖了一些。说起来她们这一家都没有胖过，小时候亲戚之间老爱开玩笑，说他们姐弟俩这么瘦，一定是被父母虐待，不给饭吃的结果。每次说起总有人跟着笑，有什么可笑的都不知道。
　　“老爸老妈他们去上班，有留菜吗？”
　　“不知道。”方以恩只顾自己玩游戏都没有空看她一眼。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随便。”
　　方玫直翻白眼，因为是姐姐就要去照顾弟弟，小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方以恩都一米八几的人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都不知道上大学要怎么办。每次跟方母提起这种事情，总有借口，最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是男孩子做事就是没有女孩子细致。啊呸，什么破理由！
　　顾漾：今天会来的吧，要不现在来？
　　方玫：来的马上
　　“我中午不在家吃，你自己点外卖。”她来不及听方以恩的回答，赶紧跑到楼上换衣服，左看右看都没有合适的衣服。
　　这些衣服确实太素了，回头参考一下岑岑的意见。
　　没办法她只能从里面选择一件带花边的白色过膝裙，还难得的化了全妆。她赶着出门，没注意到方以恩看她的表情，仿佛看见珍稀动物。
　　走到顾漾家，按下门铃，没一会儿门开了。
　　顾漾穿着条纹居家服，头发随意扎起，戴着黑色眼镜，皮肤没有任何瑕疵，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却连毛孔都看不见。
　　“化妆啦，真好看。”顾漾招呼着她进来，“你先坐，我把菜端出来就开饭。”
　　方玫环视一周，房间的色调是偏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显得整个房子格外透亮，即使是夏天，也不会觉得闷热，只会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隔着几百米的自己家中，色调是灰色的，当初父母装修非说灰色当下是流行，整栋房子看起来冷冰冰的，没点人气。
　　顾漾把饭菜端到茶几上，方玫想起身帮忙又被她按在沙发上。
　　“我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这样比较热闹。”
　　“上大学在寝室叫外卖，吃饭对着墙怪怪的，后来我也养成这个习惯。”方玫看看周围好像没有第二人的物品，“你一个人住？”
　　“对，我怕和我妈吵架，所以出来租房。”
　　“挺好的。”她很羡慕，自己不是没想过搬出来，只是一个人租房开销大，跟人合租又害怕遇到奇怪的陌生人。
　　“快来吃饭。”顾漾拿来两个垫子放在地板上，电视调到蜡笔小新那个台。
　　方玫打趣她，“都多大了还看蜡笔小新。”
　　“小新很可爱好嘛。美伢，你回来了。”顾漾模仿蜡笔小新的语气逗得方玫直笑。
　　“好啦，先吃饭，看看是我的番茄炒蛋好吃还是昨天的好吃。”
　　这番茄果然一点皮都没有。
　　“为什么不喜欢吃番茄皮？”
　　“你不觉得番茄皮咬起来很像塑料薄膜吗？想想就难受。”
　　“没感觉。”
　　“快吃一口。”
　　有点偏酸，不过她就爱这一口，“挺好的，比昨天的好。”
　　顾漾舀起一勺，酸的她直皱眉，“你这孩子也太给我面子了，我没放醋啊！”
　　“你才大我三岁，什么孩子。”
　　“你多大？”
　　“我二十六。”
　　“我大你两岁，二十八。我那会儿不严拖了关系早读书。”
　　“才大两岁，把自己说得那么老。”
　　“看到你我总觉得你还是高中生，太稚气了。”
　　方玫摸摸自己的脸，“也还好吧，都有人管我叫奶奶了。”
　　“哈哈哈哈奶奶，谁呀这么不开眼。”
　　“我辈分大，已经有三个幼儿园的管我叫姑奶奶。”
　　“那这不作数。”
　　方玫又夹起一块番茄往嘴里递，顾漾不好意思地把其他菜往她那里挪，“别吃了，酸死人了。”本来想今天露一手，为此还特地起早去了菜场买菜，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菜，做成这样。她又试了其他菜确定味道还不错，因此断定不是她的问题，肯定是这个番茄本身就酸。
　　“我就喜欢吃酸的。”
　　“别骗人。”
　　“骗人是小狗。”
　　顾漾刚吃饱，也懒得动弹把碗碟往水槽一丢，瘫在沙发上。方玫想去帮忙洗碗，被她叫住，“这么嫩的手，怎么能做家务，过来。”
　　方玫乖乖地坐到顾漾身边，顾漾摸着她的手，问她，“你是做了手膜吗？摸起来跟橡皮泥一样。”
　　“这都什么比喻，没有啊，我在家也洗衣服，洗碗。”
　　“别洗了，变糙了多可惜。”
　　“我爸爸妈妈每天工作，我双休所以相对来说没有他们这么累，我得洗啊。”
　　顾漾有些泄气，她不想方玫做家务，不过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说。
　　“我们看电影吧，电视下面有光碟你选选。”
　　“碟片？好久没看到了，跟上个世纪一样，这房子装修也很有七八十年代的风格。你喜欢复古风？”
　　“不是我，是房东阿姨她们喜欢。”
　　“她们？”
　　“房东是两个阿姨，一个姓慕，一个姓江。尤其姓江的阿姨长得可好看了，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回头她来我告诉你。”
　　“好。”方玫翻着碟片包，找到了封面挺特别的一张，“这个小姐讲什么的？”
　　顾漾跑过来，一把夺走，“这电影不适合你。”
　　“恐怖片？没关系我不怕的。”
　　“不，不是。我们看《家有喜事》吧，合家欢，喜剧片。”顾漾笑得尴尬，把碟片放进DVD播放器里，拉着她回到原位。
　　“这片子很早了吧。”
　　“九几年的。”
　　“平常周末，你就待在家里看电影吗？”
　　“下雨天没有必须去做的事情不出门，晴天的话我会出门逛逛。”
　　“那我不管是下雨还是晴天，都喜欢赖在家里。”
　　“我看喻岑岑很喜欢热闹，她不会叫你出门吗?”
　　“会啊，但她约我十次我可能就只出去一两次，真的不爱出门。”如果有足够的水、食物、电，她不介意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出门。
　　“你是真的宅。”顾漾伸着懒腰，“我去给你拿蛋糕。”
　　拿来的蛋糕上面有用红色的奶油写着“生”的字样，方玫问：“今天，不会是你生日吧？”
　　“嗯，早上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蛋糕。”
　　“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你今天陪我就是给我的礼物啊。”顾漾把自己盘里的一块大芒果分给方玫，“本来也约了沈温还有我的两个朋友，但她们不是有事情就是临时出差，幸好你昨天答应我了，要不然我今天就孤零零地过生日了。”
　　“你很喜欢过节。”
　　“对啊，可能跟小时候有关系吧，家里人都没办法陪我过节，长大后就极度渴望。”
　　“那我倒是和你相反，我讨厌过节。”
　　“啊？我还想着下次生日陪你过来着。可以说说为什么讨厌吗？”
　　顾漾是认识一些觉得过节没有意义的人，因为今天是节日所以要不一样，这对他们来说完全不能理解。
　　如果高兴每天都能像过节一样；如果节日当天不高兴，才不要因为节日硬装出一副愉快的模样。
　　顾漾是能够理解这种想法，但节日之所以是节日，是因为当天和普通的日子不同，很多事情也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方玫不喜欢过节也没什么，怎么还讨厌起来。
　　“也没什么，我以前很喜欢天天发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生活，情绪。有一年我过生日，那天我没有发朋友圈，结果没有一个人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方玫伤心极了，父母不记得，其实从小到大她也没在家过过生日，也许周岁的时候有办酒席，本身也没指望他们记得。连跟她相处了十多年的喻岑岑也没对她说生日快乐，更别说别的人了。
　　“喻岑岑也没有发吗？”
　　方玫失落地摇摇头，顾漾把她手里的蛋糕放到一边，心疼地抱住她，并向她承诺，“以后我会记得你生日，一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奶奶为止。”后来方玫问她，为什么能对一个见面不过三次的人做出承诺，就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明白，可能是她看不了方玫难受。
　　“我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一号，记住了。”对于这个“陌生人”的承诺，方玫莫名的相信她一定能做到，“你生日我也会陪你过的，八月九号我会记得的。”
　　不得不说方玫这样，实在太可爱了。以往交往过的女友，性格大多和顾漾相似，她可不相信什么互补才能长久。如果没有共通点，互相包容迁就多耗感情。方玫这种温温柔柔也挺好，可惜人家喜欢男的，就到好感为止吧。
　　顾漾松开她，赶紧在自己手机上的日历记下：十二月二十一号，方玫生日。
　　方玫看见她特地记下日期，心里高兴又不想自己笑出来，转移话题，“这蛋糕哪买的？”
　　“不知道，可能我朋友送的，早上问她现在还没回。”
　　“你不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送的？”
　　“知道我生日又了解我爱吃芒果蛋糕的，也就那几个人。你喜欢吗？”
　　“我挺喜欢吃蛋糕的，可容易长痘就很少吃。”
　　“我看看。”顾漾把她的头发撩到耳后，仔细看她的脸，两人挨得近，方玫的眼神躲闪，放下那一缕头发，“我化妆你看不出来的。”
　　顾漾安慰她，“化妆看不出来，就说明不是很严重的，你五官很秀气啊，不要太焦虑。”
　　“哪有。”方玫很庆幸自己今天化了妆，脸上热得不行，真实的皮肤怕是已经红透了。
　　“我发现你不跟人对视，昨天就这样，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也不嘛？”
　　“我妈说我有点对眼，所以不会直视别人。”
　　顾漾捧起方玫的脸，感受到热度，“阿姨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我喜欢你的眼睛。”方玫耳朵也跟着发烫，下意识地把眼睛垂下。
　　“不许看别的地方，看着我。”
　　方玫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抬眼，双方凝视一阵，顾漾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摸了她额头，“是不是我空调开得太低了，你脸好烫。现在可不能随便感冒，谁知道哪里就疫情了，别回头药买不到。”
　　方玫讪讪地笑，“可能冷到了。”
　　顾漾拿来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一直到下午的四点半，方玫不得不回家煮饭。
　　“以后煮饭，洗碗，洗衣服这些弄完之后，记得摸护手霜。”说着从口袋拿出一支护手霜给她。
　　“知道，那个小姐的碟片能借我回家吗？有点好奇。”
　　“不行，你回家也不许搜。”直到方玫再三保证不去查，顾漾才放心的把她放回家。
　　到了晚上，方玫还是没忍住，费了一些功夫找到了资源。
　　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电影，不过是有点床戏的爱情片。
　　终日阴暗的古堡里，秀子遇见了她的淑姬，淑姬帮她毁掉恶心人的书、带她奔跑在日出前的旷野下、在隐秘的地方同她牵手、接吻、没有顾虑的信赖对方······所有的情节，她好羡慕。
　　她和喻岑岑曾经讨论过关于“另一半”的话题，方玫觉得对方应该对自己忠诚、没有秘密、把自己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喻岑岑觉得她不切实际，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顾漾笑意盈盈的模样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方玫叹着气，把头埋进胳膊里，想试图阻止自己瞎想。
　　不对，她怎么会看这部电影。
　　只是一部电影又不能说明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下午借光盘干嘛推三阻四的，还不让她搜，太可疑了。
　　人家就是怕你像现在一样乱想，才不敢借。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不断地反驳对方，一直到困意来临，小人才退场。
　　这该死的联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