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第244章 离开 ...
-
日子在忐忑与煎熬中缓缓流逝，腹中胎儿日渐安稳，月蘅的心境却愈发沉重。
一边是凌旭日益深沉的关切与对梦境的执念，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时，那抹探究与恍惚总能轻易戳中她心底的愧疚。
一边是封印任务彻底失败的挫败，以及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更有身后整个妖族势力的牵绊。
她从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人，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远重于个人情愫，如今局面失控，唯有向师尊沈翊坦白，寻求破局之法。
夜深人静，月蘅再次布下高阶隐匿结界，将静院彻底隔绝于世。
她盘膝坐在床榻中央，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秘术灵光，按照沈翊亲授的法门，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召唤符文。
符文流转着温润的光芒，渐渐汇聚成一道虚影，虚影散去时，身着素色长袍的沈翊已然站在屋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道气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落在月蘅身上，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疲惫与脆弱藏都藏不住，原本温婉的眉眼间满是难掩的憔悴。
沈翊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几分了然：“封印任务，失败了。”
月蘅鼻尖一酸，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站起身，对着沈翊深深行了一礼，哽咽道。
“师尊，弟子无能，未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那日以幻术引诱凌旭，本想趁机布下封印大阵，却不料妖力与他的神性之力相冲，彼此陷入意识混沌，最终不仅没能封印他，反而阴差阳错发生了关系。如今弟子怀了他的孩子，封印之事再无第二次机会，更辜负了师尊与妖族的托付。”
话音落下，她浑身紧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目光坚定却难掩惶恐。
她清楚，封印凌旭本是妖族潜伏神界的关键一步，如今任务彻底泡汤，还怀了对方的骨肉，已是天大的失职。
更致命的是，随着孕期增长，她的妖力会愈发难以压制，妖族身份迟早会暴露。
届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腹中孩子会被神界视作异类销毁，更会牵连整个妖族势力，让师尊多年的布局付诸东流，甚至引发神妖两界的战火。
沈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又缓缓移到她下意识护着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无奈，却唯独没有怒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一挥，屋内骤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水镜，水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凌旭的身影，以及他体内延伸出的、维系神界灵力平衡的灵脉之光，无数条命运丝线交织缠绕。
其中一条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从月蘅体内延伸而出，与灵脉之光隐隐相触，透着几分不祥的预兆，而丝线中间，还缠绕着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新生气息，正是她腹中的孩子。
“此结果，早在我的推演之中。”沈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凌旭乃上古神祇，身负神界守护之责，是维系六界灵力运转的关键之一。我让你接近他，本是想借你的存在稳住他，让他安心替我镇守灵脉，不生旁骛。”
“只要他守好灵脉，你便不会与关键灵脉产生任何牵扯，也能避开既定的命数，更能为妖族争取到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镜中那丝与灵脉相触的丝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可我算到了天机走向，却没算到人心浮动，更没算到你与他之间会生出这般牵绊，甚至有了骨肉羁绊。封印机会仅此一次，如今任务失败，你与他的牵绊加深，不仅没能帮你避命、完成妖族使命，反而让你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危机。”
月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看着沈翊，眼中满是惶恐与愧疚，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决绝：“师尊，弟子知道错了，不该打乱您的计划，更不该连累妖族。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弟子想留下他，可弟子更清楚，身后还有整个妖族需要守护，绝不能因个人之事让妖族陷入险境。求师尊指一条明路，弟子愿承担一切后果。”
她始终不知，自己的命数早已与世界命数紧密相连，天生便带着魂飞魄散的劫数，沈翊让她接近凌旭、稳住灵脉，从来都不是为了妖族布局，而是为了帮她改写那必魂飞魄散的宿命。
只要凌旭安稳守脉，灵脉之力便不会紊乱外泄，她便不会被灵脉之力波及，命数自然能得以扭转。
可天机不可泄露，这份为她逆天改命的心思，沈翊永远不能对月蘅明说。
沈翊看着眼前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抬手将月蘅扶起，声音低沉而凝重：“月蘅，起来吧。你是妖族的希望，更是我亲自培养的弟子，我绝不会让你和妖族因这件事陷入绝境。你身怀妖族血脉，孕期越长，妖力越难压制，妖族气息也会愈发明显。天尊道高手如云，还有通天玉镜时时探查，时间久了，你的身份必然暴露，届时神界震怒，不仅会将你视作叛徒严惩，还会顺藤摸瓜追查妖族潜伏的踪迹，到那时，妖族多年的隐忍都会白费，甚至会迎来灭顶之灾，更难收场。”
月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师尊，您的意思是……弟子的身份，最多还能藏二个月？”
“二个月已是极限。”沈翊点头，语气沉重，“二个月后，胎儿渐长，会不断汲取你的妖力滋养自身，届时你的妖力会剧烈波动，就算有我的秘术遮掩，也未必能骗过通天玉镜的探查，更躲不过神尊们的敏锐感知。”
“那……那弟子该怎么办？”月蘅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弟子不能连累妖族，更不能让师尊多年的心血白费。”
“你无需选择，我带你走。”沈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立刻离开神界天尊道，回青丘秘境潜心修炼。秘境之中灵气充沛，且能隔绝外界所有探查，既能帮你压制妖力、遮掩妖族身份，也能让你安心养胎，避开神界的追查。同时，也能切断你与凌旭的所有牵绊，不让妖族的踪迹因你暴露。”
月蘅闻言，心头一阵刺痛，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凌旭温柔的目光、递药时的动作，还有那场被他当成梦境的温存。
可下一秒，她便想起了妖族同胞的期盼，想起了师尊的托付，想起了身份暴露后妖族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所有的情愫瞬间被压下，眼底只剩下坚定：“好，弟子听师尊的安排，待我安排好后路，便随您离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她清楚，自己从不是为个人情爱而活的人，身后的妖族势力是她必须守护的责任，个人的儿女情长在种族安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心中对凌旭有愧疚，有不舍，也只能彻底斩断牵绊，为自己、为孩子、更为妖族，寻一条生路。
沈翊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手凝聚一缕淡金色的天道之力，轻轻落在月蘅的小腹上，一股温润的暖意瞬间蔓延开来，护住了腹中的胎儿。
同时将她体内躁动的妖力暂时压制，周身的隐匿秘术也随之加固，哪怕是远古神祇亲自探查，也未必能识破端倪。
“我已用天道之力暂时护住了孩子，也帮你压制了妖力，这个月你好生准备，切勿再与凌旭接触，更不要泄露半分异样。下月月初，我会亲自来接你，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翊收回手，目光严肃地看着月蘅：“记住，从你决定随我离开神界的那一刻起，便要彻底放下这里的一切，往后只为你自己、为孩子、为妖族而活。”
话音落下，沈翊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缕灵光，消失在屋内。
结界缓缓散去，屋内只剩下月蘅一人，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缓缓坐在床榻边，抬手轻轻覆上小腹，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天道之力的滋养，轻轻悸动了一下，微弱却清晰，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孩子，娘亲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更不能让你认回父亲。”月蘅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愧疚，却更多的是坚定。
“但娘亲会拼尽全力护住你，更会守护好身后的妖族。从今往后，我们二人，便要开启新的征程了。”
她擦干眼泪，起身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心中虽有不舍，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身后的妖族势力容不得她沉溺情爱，唯有离开，才是唯一的出路。
而此刻，云鼎殿内，凌旭正盘膝坐在修炼台上，周身灵力流转，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场旖旎的梦境，月光下女子柔软的肌肤，交缠时彼此起伏的呼吸，还有情到深处那几声细碎又隐忍的啜泣，清晰得让他心神不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甚至隐约觉得，梦境中女子的气息，与月蘅身上的清雅气息，有着几分相似。
“终究是修炼过深，心神失守了。”凌旭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愈发强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让他坐立难安。
他起身走到凌霄殿窗边，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月蘅居住的静院方向，指尖微微蜷缩。
或许，只是去看看她是否安好，确认她无恙，便能放下这份无端的牵挂。
心念一动，凌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静院外。
刚靠近院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萦绕着一层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
抬头望去，只见静院上空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结界虚影，流转着温润却霸道的气息。
结界纹路繁复精妙，透着高阶秘术的威压，绝非天尊道普通学子所能掌握，甚至连一般的神尊都未必能布下如此精湛的结界。
凌旭眉头骤然拧紧，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
月蘅只是一名普通学子，怎会掌握这般高深的结界之术？
难道她的身份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危险，需要用如此强悍的结界自保？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担忧之情压过了所有顾虑，他不再犹豫，周身灵力微微涌动，强行冲破了结界的外层防护，悄然潜入院内。
结界被触动的瞬间，屋内传来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凌旭脚步一顿，借着庭院中树木的掩映，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屋内，月蘅正背对着窗边站立，纤细的身影微微颤抖，她正依偎在一个身着素色长袍的男子身边。
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头猛地一缩。
正是他无数次在梦境中听到的，那声情到深处的细碎啜泣，清晰得刺穿耳膜，狠狠扎进心底。
凌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宽大挺拔的背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秘气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仅凭气息便能察觉到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月蘅向来清冷疏离，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如今却这般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一个男子怀中哭泣，姿态亲昵得让他心口发紧。
是了，能让她如此依赖，能为她布下这般高阶结界的人，必然是她极其亲近之人。
凌旭喉结滚动，眼底翻涌起浓烈的酸涩与嫉妒，一个不愿承认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
这个男人，或许就是月蘅深藏的爱人。
她平日里的疏离，不过是为了掩饰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而自己对她的心思，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无数情绪在心头翻涌，凌旭强压着悸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屋内的身影，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想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内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月蘅的啜泣，模糊不清。凌旭凝神细听，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破碎的字眼，却每一个都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舍不得……可……不能连累……”月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断断续续传来，尾音被压抑的哭声吞没，听得他心头阵阵抽痛。
紧接着，男子低沉而凝重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下月月初，我亲自来接你，必须离开这里，这是唯一能护住你和孩子的办法。”
孩子？！
凌旭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看向月蘅的小腹，尽管隔着衣物，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她怀孕了？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钝痛。
他继续凝神倾听，只听到月蘅的啜泣声愈发压抑，断断续续的话语中。
“怀孕”、“下月离开”、“放下一切”这几个字眼格外清晰，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月蘅根本不是普通学子，她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而怀中的男子是她的爱人，他们早已私定终身，甚至有了孩子。
她潜伏在天尊道，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秘密，如今要跟着爱人离开，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旁观者，一个对她心存妄念的神尊。
那些默默的守护，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那些对梦境的执念，全都成了最可笑的讽刺。
凌旭只觉得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屋内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着月蘅在那个神秘男子怀中无助脆弱的模样，心中的酸涩、嫉妒、愤怒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日自己所谓的梦境，是不是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是他因太过在意而产生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而入，想要质问她，想要撕开这一切的伪装，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尊，而她身边有那样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爱人，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他无法跨越的距离，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秘密。
屋内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男子低沉的叮嘱，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片刻后，那道宽大的素色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缕淡金色灵光消散在屋内，只留下月蘅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肩头仍在微微轻颤，眼底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凌旭就在静院外的树荫下静静地站着，周身的灵力早已收敛，可心底的翻涌却从未停歇。
方才那一幕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月蘅埋在男子怀中哭泣的模样、那句“护住你和孩子”的叮嘱、还有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反复在眼前回放。
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口钝痛难忍，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四周的夜色愈发浓重，凉风吹过，却吹不散心底的酸涩与绝望。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凌旭抬眼望去，只见静院上空那层淡金色的高阶结界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露出了院内的景象。
紧接着，月蘅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指尖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怅然，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情绪中完全平复。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庭院门口，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愕取代，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庭院门口的树荫下，凌旭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鎏金镶边的白袍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周身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月蘅心头狠狠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蔓延全身。
凌旭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
刚才屋内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浑身紧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凌旭看着她惊愕的模样，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嫉妒几乎要冲破防线，可他却强行压了下去。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勉强的、近乎冰冷的弧度，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缓缓迈步从树荫下走了出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沙哑。
“月蘅，深夜不寐，布下如此高深的结界，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蘅泛红的眼眶上，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落在庭院上空早已消散的结界痕迹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只是不知，你这等高阶结界之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天尊道的课程里，可教不了这般精妙的秘术。”
凌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轻轻划过月蘅的心脏。
月蘅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刻意隐藏的情绪，心中愈发慌乱，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提及师尊沈翊，更不敢暴露自己的妖族身份与怀孕的事实，只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神尊说笑了，只是弟子偶然在古籍中看到的皮毛之术，胡乱钻研罢了，算不上什么高深秘术。”
这话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更别说心思敏锐的凌旭。
凌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却并未戳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可那股冰冷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古籍中的皮毛之术，便能布下连神尊都难以轻易突破的结界？倒是天赋异禀，让人佩服。”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月蘅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廊柱，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她能感受到凌旭身上传来的痛苦与疏离，那是一种比愤怒更让她心慌的情绪，让她心底的愧疚愈发强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凌旭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底的疼痛愈发剧烈，可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目光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想问她，刚才屋内的男人是谁，想问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想问她一月后要去哪里，想问她是不是从来都在欺骗他。
可话到嘴边，却全都死死咽了回去，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凌旭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声干涩又刺耳，只有自己能听清那份藏在眼底的狼狈。
曾几何时，他对六界之中那些儿女情长嗤之以鼻，觉得皆是虚妄执念，只会扰乱心神、阻碍修行，身为神尊，更该斩断情丝，一心守护灵脉、维系六界安稳。
他见过太多因情所困、最终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故而从始至终都对感情之事敬而远之，甚至不屑一顾。
可偏偏，他栽在了月蘅身上。
自初见那日起，她眉眼间的清冷疏离，修行时的坚韧执着，偶尔流露的脆弱迷茫，便像一缕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沉寂万年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为那只是一时的心神波动，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悸动，却不知早已是一见钟情，早已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的动向，悄悄为她扫清修行路上的阻碍，在她疲惫时送去丹药，在她迷茫时提点指引。
他刻意保持着二人间的距离，不敢逾越半分，怕惊扰了她，更怕承认自己早已违背了当初的本心。
他以为只要默默守护，等她成神之日，便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却从未想过，这份自欺欺人的克制，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他根本没有身份去质问她什么。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尊，她是天尊道的学子，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隔着天壤之别的师徒名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对她的所有心思，所有牵挂，所有藏在心底的情愫，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独角戏。
月蘅从未回应过他的温柔，从未对他流露过半分逾矩的情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亲近都在刻意回避。
是他自己，错把那份克制的尊重当成了特殊，错把自己的执念当成了两情相悦的可能。
这份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感情，如今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让他尝尽了求而不得、患得患失的滋味，更让他在窥见那一幕后，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怕听到答案，怕听到那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真相，更怕自己会在她面前失态，暴露心底那份早已藏不住、却又毫无立场的情愫。
那样的自己，只会显得更加可笑，更加卑微，既违背了曾经的本心，又丢尽了神尊的颜面，像个跳梁小丑，徒增她的困扰。
最终，凌旭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的痛苦、嫉妒与不甘尽数被他掩藏在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说完便转身，凌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月蘅独自一人站在庭院里，浑身冰凉，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知道，凌旭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一定听到了些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误会，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一月后的离别，似乎在这一刻，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而这场因误会而起的痛苦，也只是他们命运纠缠的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第244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