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城絮（一） 古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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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十一世纪。
楼外的杏花的开得正好。
南方的水土养人，更适合养花。
枯荣早些时候为杏树挂了几只护花铃，当日树干贫弱光秃，如今再看，巳是堆霜砌雪，娉娉袅袅的一树娇花了。
“老板娘，甜水铺子新上的桂花酒酿圆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明锦书几乎是飞进来的。
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已是人未到而声先至。
他风尘仆仆，左手拎着保温桶，左手紧紧抱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或许是走的太匆忙，几片杏花瓣粘在他头发上，被风吹的乱蓬蓬。
“你要的东西。”
明锦书把锦盒搁在书案上，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随手折了枝赤芍药把玩：
“可把我累坏了！”
枯荣不紧不慢，从容踱步坐下，解开盒子的锁扣，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轴画卷。
她的手一触碰，一股浓重的墨香味扑鼻而来。
“北宋末年白景明的《杏花图》，可以说是宋朝绘画的巅峰之作，可惜他画完这幅画没多久，北宋就灭亡了，”明锦书的语气中显露一分怜惜。
“后来徽钦二宗被虏，金人入主汴梁城，大单于早便听闻白景明的盛名，命他进宫作画，白景明不愿屈于蛮夷之势，大单于就命人将他服以严刑，想让他屈打成招，可是白景明誓死不愿作画，甚至还以死相逼，大单于拿他这把硬骨头没办法，也只能放他回去。”
“他回去之后，就宣布封笔，带着他所有的画，火中自焚，尸骨无存。”
明锦书长吁一口气：“可惜啦……”
当真是天妒英才。
画卷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枝薄墨淡彩的工笔杏花，年代久远，纸张有些泛黄，花却仍未褪色，甚至要比窗外新开的颜色更为浓艳。
枯荣的眉头微锁：
“杏花的花魂，就在这幅画中”。
“此话怎讲？”明锦书立马直起身子。
北宋之时，绘画常用绢布，笔墨常用碳墨，古墓中长缺空气，故而许多珍贵的名家字画一出土便开始褪色氧化，这幅《杏花图》纸张泛黄，画作却依然鲜艳，并不是像墓中的文物，可见是有灵气附着之上。
在那个流行浓墨重彩的时代，白景明却偏偏独辟蹊径，他的画风明润匀薄，笔触细腻，清丽自然，给人以春光明媚之感，可谓是一股清流。
“说吧，你又是从哪儿偷来的？”
明锦书被问得有些不自然，没头没脑的讪笑“为了找这幅画，我差点小命都丢了！”
“白景明的大部分画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沧海遗珠只有这一卷，穿遍了不少时间轴才找到它，你可得多给我点儿精神损失费！”
说罢，他便张牙舞爪地在那儿絮絮叨叨。
明锦书在一旁伸个懒腰，换了姿势躺着再说道：“传闻这位“天下第一名手”天赋异禀，善绘丹青，十岁便入宫得徽宗亲自教导，就是性情太过淡泊了，抛弃了宫中优渥的生活，不慕名利，闲云野鹤，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美。
“对了，他好像还在东京城开了间画斋！”明锦书眯着眼，头歪向一边，若有所思：“斋匾上只题二字，谓之‘游春’。
“话说……”明锦书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上来：“老板娘，那家画斋好像被保存到了现在，听说就在你花店附近……？”
枯荣脸色平静，没有理会，她浅浅吟诵：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明锦书有些不解：“干嘛突然念诗？”
他又深思一想，恍然大悟：“韦庄的《思帝乡》！？”
“正是”，枯荣敛眉低首，视线一直粘在画上，“这首词原是表达恋人如胶似漆的情感，但更多的是女子对男子纯朴炙热的爱慕。”
明锦书像是幡然醒悟，戏谑似地笑道：“这么说，这白景明还是个情种？”
“你可还记得，杏花的花语？”枯荣几乎合上了双眸，“少女的娇羞，疑惑与倾慕之情。”
她抬眼望向身后的明锦书，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重，过了半响，才无奈摇头，兀自谓叹：
“怪人，没有比这更怪的人了。”
白景明擅工笔花鸟，多作“折枝”，而不画“全株”，或许在他眼中，只有那一枝是最美的。
“人有气节，花有风骨，他和她，还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枯荣小心收起画卷，望着窗外被一簇粉白遮掩的碧蓝天空，清浅地苦笑两声：
“完成你的夙愿，就可以释怀了吗？”
她垂下眼眸，细细抚摸略微粗糙的画纸，指尖游走于上杏花的枝干间，轻启朱唇，幽幽说道：
“还想再见他一面吗？”
她转而用十分轻松的语气叹息：
“你自己的故事，自己讲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城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