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卉游》不妄修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的过去

　　寒意密密麻麻地攀爬上温玉宁的脊背，她抓住翊白芨，怒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翊白芨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中浮现出几道画面，一颗黑色的树，一只紫色的蝴蝶，朦胧的意识在她脑中逐渐清晰，她抬手看着手臂上的紫色花纹，笑了。
　　温玉宁抓住翊白芨的手，灵力探入她的经脉，一点一点开始化解她的内力，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紫纹？南国妖人？”萧蓉瞳孔震颤，她很想要帮忙，但她却做不到温玉宁这样探入外人经脉。
　　“不，为什么……”温玉宁抽取越来越多的灵力化去翊白芨的内力。
　　翊白芨的状态逐渐平稳下来，温玉宁却是哭了，她茫然，不知所谓地怒吼：“为什么你的生机也在消散？”
　　温玉宁的丹田剧痛，她毫不在意，心脏的惶恐痛意让她已经不清醒，她不断抽取灵力，想要抓回那些生机，可是最终，她只能杀死那道紫色的纹路，杀掉那只可恶的虫子。
　　温玉宁无能为力，她哀泣。
　　“阿玉，阿玉，阿玉……”
　　“别哭。”
　　翊白芨声音低低的，她伸手轻轻拂去温玉宁脸庞落下的一滴泪，手又随着另一滴泪一起落下了。
　　漫天风雪簌簌落下，落在翊白芨苍白死寂的脸上，蜿蜒的紫纹渐渐黯淡，鼓胀的肌肤缓缓平复，她那双温柔的眼眸，已然彻底失去了光亮。
　　风雪呜咽，天地寂静。
　　蓦然，一声微弱细碎的啼哭，刺破了雪山的死寂。
　　温玉宁紧握着翊白芨早已冰冷的手，看着雪地中啼哭的婴孩，血泪终于滚落，砸在皑皑白雪之上。
　　暴风雪不知何时来了。
　　温玉宁抱着被大氅包裹着的人，步子深深地向下走着，她双眸无法聚焦地虚虚看着前方，不知方向，不感时间，只是机械地抱着尸体向前走。
　　萧蓉挥剑不断劈开前方挡路的草木，跟在后方的药无郁怀中抱着个婴儿，牢牢护在怀中。
　　翊世夷沉默地，看着温玉宁，突然，她又看向气喘吁吁赶来的人。
　　翊世夷抬头看着飘落的暴雪，她已不忍再看。
　　刘家的聪明人又何止刘琀玉一个呢？
　　被种蛊后出逃的刘家女人，改名换姓流离到了牡丹城，遇到了还是王爷的皇帝，当了侧妃，诞下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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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世墨颤抖着手拉开大氅。
　　他的心死寂了。
　　他崩溃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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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玉宁，这一切都怪你……”
　　“你若，你若当年不带她走，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还好好活在奕徳。”
　　“是你把她卷入是非。”
　　温世墨痛哭着，站不稳身子，只能跪在地上抓住温玉宁怀中的大氅。
　　几息后，他颤抖着手，拿起剑，横立在脖颈前。
　　药无郁大惊失色，抓住他的手，吼道：“女儿，女儿，你的女儿啊！你不能死，你死了女儿怎么办？”说完连忙拉开衣氅，露出里面的婴孩。
　　温世墨侧眸看去，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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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妃害怕女儿身上也有蛊，于是她封住了女儿的经脉，断绝了女儿这辈子修炼的可能，她死守着自己以及女儿身上的秘密，直至死去。
　　可惜，她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世界，牡丹城这样一个城，在皇宫里面，那样的身份，一个小女孩儿究竟有多么想要没那么与众不同。
　　“所以，你究竟想要我看什么呢？”翊世夷伸手接住了蝴蝶，眼中的各种情绪褪去。
　　画面开始波动，翊世夷凝望着蝴蝶的复眼，一道紫色流光自翊世夷身上浮现，她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纹路上流转着神秘的光，它们同蝴蝶的翅膀同频，共生，浑然一体。
　　一个女孩浮现在翊世夷面前，她盯着翊世夷，问她：“你做到了吗？”
　　翊世夷笑了，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蝴蝶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过去，有太多谜团。
　　翊世夷想解开这些谜团。
　　翊世夷漂浮在翊世夷身旁，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动作。
　　小小的翊世夷躲在吉光片羽楼内，悄悄走入地下，地下机关颇多，她分不清方向，越走越深，直入地下十层，最终走进一扇门内。
　　里面有一个书架，上面放了三本书，书本早已覆上厚厚的灰尘，翊世夷拿下一本，拍开了上面的灰尘，书封面没有字，她细细看了良久，喃喃自语：“翊银杏？奕徳的开国皇帝？”
　　藏在楼中最深处的，竟然是开国大帝翊银杏留下来的手记，翊世夷的记忆里很好，将里面的内容看完后，她又快速翻看了另外两本书。
　　“原来，奕徳的建立是这样的。”
　　三本书，一本是翊银杏的手记，一本是蒋渺的传记，一本画了奇怪复杂的紫色纹路，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
　　翊世夷将这最后一本书的书页分开，又拼在一起，端详着，她好似看到那些纹路在流动，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最终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把翊银杏发生的所有事都当故事一样看完，也浅浅记在了心里。
　　翊世夷离开了房间，又往别处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被赶进来的楼奴带了出去，她相当懊恼，暗恨自己不该在第十层浪费太多的时间。
　　出去后翊世夷毫不意外地被赏了二十个板子，被打得下不来床，她却是毫不悔改，又暗自计划着，下次一定要看到奕徳史记。
　　在过去，温玉宁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翊世夷听到了太多关于母亲的传说，指责似乎颇多，就连温暮月母亲的死都好像和她有关系，因此她十分好奇，可惜她亲近的人大都闭口不言，甚至是忌讳。
　　跟她说母亲的，竟然是温世墨。
　　翊世夷很少见温世墨，若非温暮月还住在牡丹城，她或许根本就不会见到他。
　　温世墨说的都是温玉宁当年在江湖上的事，她如何嫉恶如仇，如何天下无双，侠女形象被温世墨绘声绘色讲出，仿佛他和温玉宁之间从无龃龉。
　　翊世夷听完了，却也知道温世墨还有很多话没说，言尽于此，她只能礼貌告退，对自己的母亲是愈发好奇。
　　想要进楼，缠着温玉宁是没用的，翊世夷只能去纠缠萧蓉和翊祝余，她练武练得刻苦，总爱请旨进入楼内，说是要看看武功秘籍，却总是在盘算着怎么下楼找到史记。
　　在和楼奴斗智斗勇的那段时间，翊世夷发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她的内力似乎要更加强大一些？她觉得奇怪，没有声张。
　　“从那个时候开始，修行的便不是内力，而是灵力了。”翊世夷望着满脸困惑的自己，了然说道。
　　翊世夷这样坚持不懈，最终还是找到了下去的机会，她旁敲侧击地，在外面研究透了下面的一些机关。
　　地下第一楼就记录着最近的历史，翊世夷鬼鬼祟祟潜入，扑进书海，快速翻看着那些书。
　　“我看到了温玉宁的过去，看到了那个神秘组织，也看到了翊白芨的死。”翊世夷看着小小的自己逐渐失去血色的一张面庞，“所以，我开始想要走母亲没有走完的那条道路。”
　　“我想要走入江湖，拔除伏流，为她们复仇。”
　　“可惜，此时的我还是没有搞清楚，我该做的，究竟是什么？”
　　翊世夷轻点画面，掀起涟漪。
　　离开吉光片羽楼的翊世夷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自己当年看到的翊银杏手记。
　　她注意到了翊银杏提到的蝴蝶，以及刘珠，蝴蝶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参悟那些花纹就可以得大道，成仙？但是那蛊虫可是害人不浅，翊世夷觉得，既然翊白芨的母亲是逃出来的，那是否说明她背后的那个家族自始自终都没倒下？
　　翊世夷信任的人只有温暮月。
　　于是，她全盘托出了，温暮月只是诧异了一下，便完全相信了她，开始探查刘珠后人的踪迹。
　　刘家最终还是被她们找到了，和翊世夷预想的一样，刘家竟然还在执着于那紫纹大道，他们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地想要在体内种下那古怪的蛊虫。
　　“刘家也有聪明人，他们那一派以姓宋人为首，开始抵制种蛊的行为，消息说，刘家这一辈可是出了几个不得了的天才，他们有望重现大道。”温暮月说着。
　　“既然是天才，便见不得他们陨落。”翊世夷道，“你悄悄把消息透露给他们吧，至于怎么选择，都看他们自己。”
　　翊世夷看着小小的翊世夷，她的眉间笼罩着忧愁。
　　“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体内有蛊虫，她能控制自己的姐妹兄弟，她不理解，他们差点毁于蛊道，为何又去触碰此道，甚至此举会斩断她与众人之间的情缘。”
　　所以，那个时候的翊世夷只想离开，她不屑这蛊道，她确信她不需要保护，她很强，她能以强悍的实力斩尽诸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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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被屠杀殆尽……”
　　温暮月传来的消息让翊世夷震惊，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对劲，温暮月思索着，又告诉她：“宋姓人那一脉还活着几个人，蒋思岐也还活着，但是消失了。”
　　“刘疑，刘玉润，刘琀玉，刘家这一辈厉害的人，都还活着吗？”翊世夷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再多想。
　　紫光带着翊世夷看尽翊世夷的一面又一面。
　　“解蛊，变强，暗查伏流，似乎自己能做到一切。”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翊世夷自嘲地笑了。
　　眼前的翊世夷蜷缩在稻草床上，一动不动，她的眼泪早已流干。
　　“这个时候的我，失去了师父，失去了长辈，失去了母亲。”翊世夷似乎想要挥去这些画面，“孤零零被赶到这里，成为了一个废人，什么实力、梦想，都不配再有。”
　　直到，她开始察觉自己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她怎么可能忘记？
　　于是她开始恐惧，恐惧自己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