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无声》北荒素问

97、光明再临（三）

　　庆典结束后，他们便回到了佩德罗在王城的家。
　　这里太久没有人居住，细密的灰尘落在家具上，一切都像是被封存起来了一样，塔纳图斯随手一挥便凭空冒出来几个女仆开始收拾家务。

　　佩德罗站在阳台上俯瞰王城，寒风凛冽，雪花打着旋落在他肩头，他却并不觉得冷，死神的躯体似乎已适应了严寒，如此轻薄的衣服穿在身上，在寒风吹过后，身体还是暖的。
　　他消逝前，王城被砸成了废墟，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如今不过两年时间，一切都已重建好，仿佛之前种种，都是噩梦。
　　刚才从马丁大道走过时，他看见了许多陌生的店铺，这种感觉很违和，对他来说只是眼睛合上又睁开的瞬间，可熟悉的环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和珈缪爱吃的那家餐厅已经没有了，花店门口的信箱也不知去向，那只喜欢趴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老猫，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吧。
　　珈缪和艾普西隆正在满世界的旅行，想必是很快活的，老教皇和他是相同的东西，生命走到尽头后，就消逝为没有灵魂的泡影，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他最敬重的欧诺弥亚殿下，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爱人的身旁。

　　“在看风景？”塔纳图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
　　佩德罗感叹道：“是啊，王城经历了那样的惨祸，还是很繁华。”
　　塔纳图斯道：“毕竟是一国王都。”

　　佩德罗眯起眼睛仔细确认，他好像在不远处的神圣大教堂门前看到了一位熟人：“那是……乌拉妮娅公主吗？”
　　“我不认识，你要仔细看看吗？”塔纳图斯抬手一挥，指尖立刻窜出一丝黑气，化作乌鸦飞向那边。

　　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乌鸦视角的画面，佩德罗惊诧不已，很快乌鸦便飞到了教堂门前的马车顶上，他清晰看见，乌拉妮娅公主怀里抱着个包裹严实的婴儿，由一位高大的绅士搀扶着进入教堂。
　　佩德罗喃喃道：“公主已经结婚了吗？”

　　塔纳图斯掐断视觉连接，玩笑道：“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旧情人？”
　　佩德罗大惊失色，连忙摆手：“你别胡说！她和我可没关系！”和公主有关系的明明就是艾普西隆！

　　塔纳图斯看着他急于摆脱的样子，突然问道：“你以后也会结婚吗？”
　　佩德罗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吧，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难道要用你的身体去结婚吗？”
　　塔纳图斯追问道：“那如果你有身体呢？你会去结婚吗？”
　　佩德罗无法确定以后的事，无奈反问道：“这我怎么知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塔纳图斯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所以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只是很怕，你拥有家庭后会抛弃我。”
　　佩德罗无言的看向他，塔纳图斯是死神，他没有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经验，也不知道正常的朋友该保持怎样的距离感，佩德罗觉得，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人界久居了，他就有必要担任起教导塔纳图斯的责任。

　　“朋友又不是要时时刻刻呆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珈缪和艾普西隆结婚了，也不影响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啊，我们还是可以时常出来见面。”
　　塔纳图斯不解：“可我刚来人界时，我们不就是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吗？以后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
　　那是因为我接到了要时刻监视你的任务啊！佩德罗很想大叫。

　　塔纳图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认完美的方案：“如果结婚才能永远在一起的话，那我们也结婚吧。”
　　佩德罗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瞳孔震颤了几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塔纳图斯连喊了他好几声，他才骤然回神，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不等塔纳图斯再说什么，就一溜烟似的跑回了自己房间，随即大力的关门声响起，砰！
　　塔纳图斯被关在门外了。

　　佩德罗冷静了好半天才调整好心态，他安慰自己，塔纳图斯本来就对人界不了解，更别提冗杂的社会制度了，他说不定是对结婚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概念，完全不懂这是怎样的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应该好好和他解释的。
　　佩德罗深吸一口气，又把门打开。
　　塔纳图斯还站在阳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平时是个很闹腾的人，总是喋喋不休，令佩德罗的耳朵不堪其扰，可当他安静下来时，又显得很阴沉萧索，难以接近。
　　毕竟是死神嘛，佩德罗心想。

　　见他出来了，塔纳图斯也回到了客厅，不解道：“你刚才跑什么？”
　　佩德罗扶额：“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塔纳图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知道了，结婚是相爱的两个人，缔结永远在一起的契约，背弃誓言的人，要付出代价。”

　　你这不是知道吗？？佩德罗大惊。

　　“不过人类之间的契约是很脆弱的东西，就算背弃了，也只是赔点钱坐坐牢罢了，像我们冥界……”塔纳图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佩德罗一阵恶寒，脑子里飞过许多不好的传言。
　　“你要是觉得人类的契约太过玩笑的话，也可以用我们冥界的方式，”塔纳图斯说着牵起佩德罗的手，双手捧住放在心口，直勾勾的盯着他，“违反誓言的人，要成为孤寂的游魂，不死不灭，不可转生，终生飘荡在恶灵海里，被恶灵们撕咬吞噬，但隔日便会恢复如初。”

　　“噫——太变态了！”佩德罗大惊失色，挣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直到撞到了沙发背，整个人向后跌进了沙发里，“离我远点！”
　　见成功吓到他了，塔纳图斯扶着沙发哈哈大笑，佩德罗这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被耍了，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变态！”

　　塔纳图斯接过抱枕放在一边，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不肯和我结婚。”
　　佩德罗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面目扭曲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你也说了两个人要相爱才能结婚吧！”
　　塔纳图斯穷追不舍：“那你为什么不爱我？”
　　佩德罗惊道：“我为什么要爱你，我爱漂亮姐姐！”

　　塔纳图斯转了个圈，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身上逸散出来，逐渐化为长裙，眨眼间，他已经是个妖娆性感的美艳女郎形象了：“现在呢？”
　　佩德罗更加崩溃了：“噫——你个变态！”

　　佩德罗尖叫，佩德罗崩溃，佩德罗逃跑。
　　看着那扇再次重重摔上的门，塔纳图斯很是不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这不是很美吗？难道他喜欢可爱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