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我是在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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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妄来的挺早，校门口人不多，但经过的多多少少都会看他两眼。
他没所谓，趁离上课还有点时间，打算去趟东门看看，昨天后半夜下了一阵雨，他有点担心墙上刚上好色的画。
刚往东门那边走了几步，程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又气又急，间或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脏话，“迟妄，你快点来东门这里，他妈的不知道哪个孙子，往我们画上泼墨汁！”
迟妄脚步一顿，回了句“就来”，马上快步跑了过去。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往教学楼那边走，但迟妄到的时候，还是看见有五六个人聚在那幅画前，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迟妄挤过那些人到了画前，一眼就看见大片大片的墨水泼在那面墙上，把功夫熊猫遮得看不出原型，漆黑的墨痕顺着墙面淌了一地。
“这他妈就是故意的，谁都不泼就泼我们这！是吧迟……”程序察觉到身边来人，扭头看了过来，刚出口的话在看见迟妄的那一瞬，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卧槽，哥们儿，你今天好他妈帅！”
迟妄点了下头，目光仍落在那面墙上，下巴微抬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和天扬都还来看过，今天一早就这样了。”程序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哪个孙子大半夜干的。”
“查过监控了吗？”迟妄问。
“许天扬去了，还没回来。”
迟妄“嗯”了一声，拍了下程序的背，“走，先去上课，等他回来再说。”
早上前两节课是韩进的课，迟到了会扣平时分，程序就算气得跳脚，也得回去先把课上了，只是这课上的心不在焉，手机藏在桌洞下一直发着消息，估计是在问许天扬情况。
迟妄听着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接连不断跳出来的信息，没有心情去看，不管监控能不能抓到人，画已经是毁了，没有修复的可能，要么重头来过，要么直接摆烂。
昨天之前，迟妄都没那么在意这幅画，他要的只是那三个学分，现在却也怄得不行，像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这种明晃晃的针对却又不知道是谁干的让人烦躁，有气都不知道冲谁发。
心神不宁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许天扬赶了回来，一脸丧气地坐在他们身边。
“找不到人吧。”迟妄说道。
许天扬点了点头，“那人全身都包的很严，走的时候避开了监控，查不出是谁。”
“总不会是艺术系的那几个吧？”程序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瞎猜，“难道是怕我们拿奖？”
“怎么可能。”迟妄嗤笑了一声，“我们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人家犯不着做这种下作的事。”
不说他们没那个实力，就是有那个本事，这次活动的前三也就是几张破门票，谁也不缺那个钱，根本犯不着。
“那还能是谁。”程序皱起眉，“这得是深仇大恨才干得出来了吧？我们和谁结仇了？”
“不清楚。”迟妄淡淡道，“我才来上课几天。”
“那面墙要怎么办？”许天扬问道，“如果要重画，还得重新刷漆，离截止日期还有五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再说吧。”迟妄现在没心情想这个，他只觉得堵得慌，还憋屈，吃了一个闷亏还不能报复回去，只能自己往肚子咽的憋屈。
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现在要他把墙刷了从头再来，他没那个耐性去干。
这件事可能闹得动静不小，下课时总有人不小心路过他们教室，围观一下早上那三个倒霉蛋，当然也不排除今天迟少爷帅得离谱，来偷拍的也占了不少。
迟妄心情欠佳，也不想跟个猴似的被人指指点点，好不容易又熬过一节课，打算一打铃就溜，结果刚路过讲台，就被韩进叫住。
“迟妄。”
“干嘛？”自打知道韩进是三叔的儿子后，迟妄对着他自在了不少，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作业给我。”韩进朝他伸出手。
迟妄一愣，慢半拍的想起来他好像的确是有个制图作业没做，但这两天满脑子都是画画和学分，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做，我忘了。”反正也交不出来，迟妄干脆实话实说。
“你倒是老实。”韩进看了他一眼，也懒得为难，“下周一上课把作业交上来，再有下次就扣你平时分。”
“哦。”迟妄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了，离开教室的时候脸更是黑沉黑沉的。
韩进看着他生人勿近的背影，掏出手机给好友发了一条短信。
【韩】你家少爷今天心情不好啊。
那头很快给他回了过来。
【上善若水】你怎么他了？
【韩】？？？？？
【韩】你讲不讲理？有我什么事？
【上善若水】他今天只有你的课，出门时心情还不错，不是你是谁。
韩进无语地瞪着手机，被好友的强词夺理气得无话可说，干脆甩了个链接过去，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个字。
【你自己去看。】
俗话说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一早上就碰上两件惹人心烦的事，迟妄觉得自己应该是出门没看黄历，今天上面应该写着忌出行。
他在学校待不住，掏出钥匙直接开车出了校门，找了条没人的路飙了过去。
呜呜的轰鸣声在旷寂的公路上响起，没过两秒又立马安静了下去。
这是一条没修好的断头路，前面都用绿色的挡板围着。迟妄的油门刚踩下去，这条路就肉眼可见的到了头，根本飙不起来。
安南就这么大，没有超跑能发挥的地方，飙车也飙的不爽快。
迟妄心里的气没发出去，全都拥挤在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像一团被水泡湿了的棉花，让人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颓丧地呆坐了一会儿，又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调转了车头，回了小院。
家里没人，安静的能听见大门用力一关时发出的回声。
迟妄径直回了卧室，把外衣和鞋子一甩，倒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蒙头大睡。
躲避现实的方式之一就是睡觉。
尽管他并不是睡得很熟。
所以门外传来一阵炖肉的香气时，他立马就醒了。
“在烧什么菜？好香。”他走出卧室，倚在厨房门口问道。
方觉瞑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意外他的突然出现，又低头去看他的锅，“土豆炖牛腩，还有十分钟就好了，去把碗筷洗了。”
“哦。”迟妄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听话地从橱柜拿出碗和筷子放在水下冲洗，又自觉地盛好了饭，等在桌边。
很快，土豆炖牛腩就被端了上来，滚滚热气在湿寒的深秋让人感到熨帖。
即便迟妄心情不好，也没什么胃口，还是忍不住动了几筷。
“味道怎样？”方觉瞑问道，“会淡吗？”
“刚好。”迟妄说。
土豆很软糯，肉也炖得很烂，浸饱了汤汁后咬在嘴里鲜香四溢，比一些餐馆做的还好。迟妄吃得很舒服，不知不觉菜就消下去大半。
“之前怎么没看你做过？”迟妄搁下筷子，“我以为你不会做这种大菜。”
“太麻烦。”方觉瞑看他没有再吃的意思，去厨房拿过保鲜袋罩了起来，放进冰箱打算晚上回来吃，“家里一般也就只有我在，做了也没人吃。”
“那你今天怎么做了？”迟妄看着他，“我要是没回来，你不还得一个人吃？”
“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方觉瞑收起碗筷，放在水池里清洗，迟妄在哗哗的水声中又感觉到了困意，但他已经睡过一觉，这会儿并不是很想再动，干脆就坐在餐桌旁愣神消食。
直到方觉瞑站在他身旁，和他说了一句“走吧”，他才骤然回过神。
“去哪？”他下意识地听从指令站了起来，脑子却迟缓地慢了半拍，等他把外套都披上的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去玩。”方觉瞑说道。
玩？
这个字从方觉瞑嘴里吐出来极其陌生，这个人每天不是干活就是摆摊，除了送货就不怎么爱出家门，一天到晚围着他的花花草草打转，今天突然改了性，要出去玩了？
迟妄狐疑地盯着他，方觉瞑坦然地与他回视，还向他伸出手，说:“车钥匙给我。”
看起来是认真的。
迟妄将信将疑，还是把钥匙给了他，毕竟没人会拒绝出去玩的要求。
这还是方觉瞑第二次开他的车，比第一次熟悉了很多，也不再问注意事项，连导航也没开，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迟妄不知道方觉瞑说的去玩是去哪儿，他看着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匀速地倒退，目的地像是要直奔城外。
“要出城？”迟妄看向方觉瞑，他本以为方觉瞑说的玩，只是在城里找个商场什么的逛一下。
方觉瞑“嗯”了一声，却没有说去哪，只转上了另一条没什么人的大路，一直往前开，然后踩下刹车，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道。
迟妄往车窗外探头看了看，是一个游乐园，看着还挺新，这里原本是他们涂鸦活动前三名的奖励，现在他却直接被方觉瞑带了过来。
迟妄愣在坐位上，非常无比确切的确定以及肯定，方觉瞑知道今天的事了。
“你……”
“下车。”方觉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率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迟妄看他离开，只好也跟着开了车门，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游乐园的门票已经在网上订好，直接扫码就可以入园。
迟妄不知道方觉瞑什么时候订的票，默不吭声地跟在他身后，排队扫码进去。
这个新做的游乐园还挺大，除了儿童项目外，有一大半都是成人项目，站在门口就能看见跳楼机和过山车那巨大的影子。
迟妄当然不会觉得方觉瞑带他来是坐旋转木马的，只是真站在跳楼机巨大的底柱下，还是有种不真切的震惊。
“敢坐吗？”方觉瞑回过头问。
头顶上正好有一圈椅子以垂直落体的速度往下掉，整齐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
“你都把我领到这了才问我怕不怕？”迟妄在不绝于耳的惨叫里勾了下唇，推了下方觉瞑的肩，说，“走吧。”
今天周五，还是工作日，来玩的人不多。等上一批的人下来，正好轮到他们上去。
迟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看着眼前底下的人随着机器的缓慢上升慢慢缩小，直到变成蚂蚁那大的一个点，他才惊觉这个跳楼机是真的很高，都快和对面一座20来层的写字楼齐平了。
双腿悬空的感觉让人心里有些没着没落，迟妄看了一眼地面就有些脑袋发晕，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迟妄，看我，别往下看。”
身旁有人在叫他。
迟妄寻声转头，看见方觉瞑正紧张的看着他。
“呼吸，别憋着。”
迟妄应了一声，却感觉那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都不确定方觉瞑有没有听见。
跳楼机微微一震，已经升到了顶。
迟妄的心也跟着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可怕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抛向天空，七零八落的移了位，视野在急速下坠中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耳膜也因气压变化发麻胀痛。
周围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啊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迟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着叫，他感觉自己的三魂六魄都仿佛脱离了躯壳，过了两秒才随着机器的落地轰然回落，只有手下紧紧抓着的扶手才给了他些微实感。
“怎么样？没事吧？”方觉瞑晃了晃他的手臂。
迟妄呆坐了两秒，才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没事就行，走，去下一个项目。”方觉瞑打开了安全扣，左边的手轻轻挣了挣。
与此同时，迟妄也感觉到自己右手底下轻微的抽动，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别人的手抓了很久。
迟来的，他感觉到右手手底下与左手不一样的触感。
方觉瞑的手很凉很冷，只有紧紧相贴的部位才有些许的暖意，估计一松开马上又会被冷风吹凉。
迟妄松了手，目光却没有挪开，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劲，反正能看见那只冷白的手上映着几道清晰的红痕。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一句“抱歉”，可对方完全没有在意的意思，拉着他直接去了下一个项目。
“害怕就喊。”
过山车缓慢开向平台的尽头，平台底下是一个垂直加大转圈的轨道，高度上虽然没有跳楼机那么吓人，但俯冲时的力度和失重时的眩晕感要持续很久。
迟妄早在跳楼机的时候就适应过来，浑身细胞久违地尝到了“刺激”这两个字，就像喝了一口刚开盖的气泡水，激动的神经末梢都在颤栗。
“好。”迟妄抓着身前的护栏，笑着应了一声。
车头停在了平台的尽头，然后“唰”得一下掉了下去，在一车的惨叫声里，迟妄听见了方觉瞑的声音，也听见了他自己的。
“啊——”
“啊——”
“啊——”
他闭着眼，愉快地呐喊，仿佛把胸口里沉积了一上午的郁气都喷吐了出去，什么涂鸦，什么作业，都被抛在了脑后，整个人快意的不得了，在倒挂的时候还很有闲心地看了向方觉瞑，冲他吼了一句“爽”！
方觉瞑笑了笑，在接下来的俯冲里也喊得畅快淋漓。
等从海盗船上下来时，迟妄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喊劈了，双腿控制不住地有点发颤，脑袋也有点发蒙。
“不行了，歇会儿吧，我嗓子扛不住了。”迟妄瘫坐在长椅上，四肢都有些绵软，他瞥了一眼方觉瞑有些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你要不要去吐了一会儿？吐出来会好点。”
旁边就有卫生间，方觉瞑点了点头，拿了瓶水去了。
他一走，周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尽管对面的海盗船再次启动，喊叫声再次响彻云霄，迟妄却觉得它离自己很远，像隔着层玻璃，他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和缓慢回落的心跳。
高涨的情绪渐渐平复，却再没有早上的愤怒难平。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非常平和，就像一把烈火，在尽情的燃烧爆发后，只剩下一地的残灰余烬。
再回想起早上的事，心里也泛不起什么波澜，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回去把作业给补了。
方觉瞑走得有点久，迟妄回头看了眼厕所，没看见有人出来，打算给他发个消息问一声，别真晕在里面了。
结果刚一低头，余光中一个白色的东西凑了过来。
一个白色的云朵状的棉花糖。
迟妄看了看那棉花糖，又看向方觉瞑，不确定地问:“给我的？”
“嗯。”方觉瞑手里还有一个，已经被他咬了两口。
“这不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么？”迟妄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幼稚。
方觉瞑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一个十五，你要是不吃，我塞你嘴里。”
迟妄一听，麻溜地伸手接了过去，张嘴咬了一大口，吃了一嘴的甜味，“不还是糖的味道，它凭什么卖十五？”
“凭它是游乐园里的糖，身价暴涨。”
迟妄还是觉得不划算，咂摸了一下嘴，“还不如大热狗。”
“大热狗又调动不了多巴胺。”方觉瞑说道，“要不是这个天太冷，我就买冰淇淋了。”
话都说这份上了，迟妄也不绕弯子了，他看着手里的棉花糖，沉默了一下，低声问:“方觉瞑，你是不是在哄我啊？”
方觉瞑没有应声。
他自顾自地接着说:“给我做土豆炖牛腩，带我来游乐园，又给我买棉花糖，你是不是知道今天学校发生的事了？”
“嗯，我知道。”方觉瞑点了点头，“今天你上课状态不对，一下课韩进就和我说了。”
果然是这样。
迟妄撇了撇嘴，轻叹了口气，转着手里的棉花糖道:”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我早上的确是生气，但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还能一直气么。
方觉瞑却没有应，只回答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是在哄你，迟妄。”
迟妄一愣，抬头看向他。
方觉瞑坦然地与他回视，“所以呢，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