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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照片 谢赫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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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赫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朵边,淅沥沥的雨声和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朵里。
这让谢赫眉毛一挑。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阿赫,你猜我在哪里啊。”
谢赫问:“在我这儿?”
谢钰大喊说:“知道还不快点出来!我都快淋透了!”
谢赫嘴上慢悠悠地说着,但身体已经开始行动。
“你这不有伞吗?哪门子淋湿了?”
他想着骆浩他们应该也没带伞,就多带了两把,出了门。
“你先跟我说在哪个校门?”
谢钰那边很嘈杂,车滴声,水声和人声都搅和在一起。谢赫出了楼,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路道上有些积水,掉落的叶子随着水流漂动。
“你等着我瞅两眼……啊一一就是这个东门。”
谢赫先去离得近的图书馆把伞给了,再顺道去见他哥。
他哥很好认,身高一米九,在人流中略显突兀。他习惯性站成军姿,腰板挺得很直,眉目与谢赫有些相似,轮廓锋利,线条流畅,眉星剑目的帅小伙。不过好像在部队待久了,浑身透露点戾气。
谢赫还没走到东门,就见到谢钰挥手,旁边还有个黑色行李箱。
谢赫难得阴阳怪气一下:“就知道你先陪爸妈,最后才来见我一面。”
谢赫和他哥快大半年没见了,部队里管得严,电话联系也少。凑近发现谢钰又黑了一层,快有追赶非洲人的趋势了。
谢钰笑得很痞,手按在谢赫头上揉来揉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就他一个。
“我来见你就不错了,车都快赶不上了。要不是怕你像高考前一样生气,老子才不来呢!”
谢赫甩开他的手,说:“你当谁稀罕似的,你以为你的脸是限量版吗?”
他又问:“中秋不回来吗?”
“中秋有事来不了,放假陪了爸妈两天,再来看看你。”
“现在回部队吗?”
“嗯。”
谢赫抬了抬下巴,指前面:“走,送你一下。”
谢钰收了伞,拖着行李箱,和谢赫同搭一把伞:“别送太远。”
两人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谢赫眼睑微敛,也拽拽地说:“不然呢,这么大雨你还想我走哪儿?送你到地铁上已经是仁至义尽。”
谢钰骂道:“哈?你这臭小子。”
这场雨来得很猛,闪电有一下没一下地出现,响彻云霄。
夜晚徐浣还担心自己睡不着,但似乎好像多虑了。她不仅入睡得比平日里快,还梦到了高中毕业那天的事。
那天要先上两节课,再举行毕业典礼。同学们明显躁动不安,同学录的纸页在课上四处传递,不过徐浣一张也没收到。
第二节课老师直接摆烂,扬扬洒洒讲了一大堆高考注意事项和心理准备,再自由活动。
徐浣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毕业典礼也就是听演讲和走成人门的事。
古板老套且无趣。
有趣的是典礼后的事,同学们都会换上各种奇装异服,跟学校里的人和物合照,做为纪念。
徐浣见到最夸张的就是文科班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穿着超大的蓝色礼服,胸部撑得也很饱满,十分引人注目。
她还跟谢赫合了照。
那天要和谢赫拍照的人很多,他都没有拒绝,不过脸上依旧有些不耐烦,和女生保持至少一臂的距离。
同学们都在操场拍照,高三的教学楼很空。徐浣提着徐父给的茶叶,到教师办公室分给每个任课老师一份。
徐浣觉得整个过程有些尴尬,她是班上的透明人,除了班主任好像没人知道她的名字。任课老师只好先问问名字,再说句高考加油。
徐浣路过一班时,刻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凑巧看到面色有些沉的谢赫。
他的目光落上手机屏幕上,眉宇间有些阴沉,夏日耀眼的阳光只落在他背部,和四分之一的侧脸。
徐浣听到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头抵在椅背上,脖颈划出修长的线条,喉结滑动。光线随着他的动作跳跃到他的睫毛上,盖上了一层金色。
明暗切割线从他的左眼眉骨斜斜地划过,光影交错间,精致的五官更为立体,线条凌利。他穿着简单的夏季校服,双腿大刀阔斧地分着,一脚还踩在书桌底的栏杆上。
徐浣想,说句高考加油应该可以吧,毕竟他今天也没拒绝拍照,不会不让说句话吧。
徐浣这么想着,手心出了很多汗,都抹在校服外套上,她有点紧张。
她轻吐一口气,慢慢走近他。
谢赫扭头看她,那双平日里散漫的桃花眼透着冰冷和怒气,盯得徐浣有些发怵,姿态情不自禁地扭捏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语气冷得要掉冰碴子。徐浣觉得她好像撞枪口上了。
“我,我……”
“操!你们他妈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谢赫突然这么吼了一声,吓得徐浣脸都白了,身体都哆嗦着。
他把桌子踢得震耳欲聋,桌子被垒高的书都倒了下来。
谢赫传递过来的负面情绪压得徐浣喘不过气,心脏嘭嘭直跳,又沉又闷。
一一这是被吓的。
徐浣鼻子酸得厉害:“对,对不起。我就是想说高考加油。”
谢赫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与后面的桌子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吓得徐浣后退两步。
“你他妈到底谁啊!”
“老子他妈都保送了要的屁的高考加油!”
“不熟他妈就别装熟!”
“滚一一”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他拿着书本砸向桌面的响声,在徐浣的耳旁炸开。
“轰一一”
闪电透过阳台在漆黑的宿舍里亮了一瞬,轰鸣的声音炸得徐浣的神经猛跳。
她毫无睡意,坐了起来,发现身体上附着一层冷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回想那年的事,她连他保送成功了都不知道。
她在电闪雷鸣的黑夜里坐了一晚。
中秋节放了三天的假,不回家的可以在晚上一起赏月,开晚会。
徐浣的家就在本地,坐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但单彤是从外地来的,徐浣问她晚上去中秋晚会吗?
单彤说不去,要和自己的高中小姐妹一块儿去玩。
徐浣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把要换洗的床单被罩都塞了进去,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前几天下的大雨的潮气还未褪尽,泥草的清香还弥留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回到家后,徐母特地出来迎她,叫她把行李箱擦干净了再提到门内。
徐母觉得因为下雨,鞋底应该会沾上不少泥,叫徐浣赶紧去刷一刷。
弄完之后先洗了澡,才到饭桌上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一直是徐家的规矩,或者说是徐父的规矩,在徐浣二十一岁的人生里,饭桌上都是沉默安静的。
吃完饭后徐父将碗筷撂下,对徐浣说:“吃完来书房。”
徐浣点头应和。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第一个入眼的就是徐父红木书桌,其次是他后面一整墙的书柜,而墙的另一头是很多照片和徐浣的奖状。徐浣敲门等徐父那声进之后,才走了进来。
她匆匆扫了一眼墙上那张小学时奥数冬令营的照片,再把目光投向徐父的书桌前。
徐父正在练毛笔字,一笔一划写的极其认真。徐浣能看见他的头顶已经有了不少白发,眼尾的皱纹也多了不少。
他写下一行字才停手,抬头看了一眼徐浣,又垂眸看着自己的字,问她:“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徐浣知道他问这话,就是他心里有数了,没再说话。
徐父面容严肃,长年来眉头紧锁,长叹一声:“我早说过,女生学数学不占优势。到时候找工作,怎么和男同学竞争?”
他终于将目光放在徐浣身上,让她觉得脊背仿佛压了十几斤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打理好关系了。大四可以去你母校实习,毕业了就直接留在那儿教书。”
徐浣的母校是本地最好的高中,当初把徐浣弄进去徐父花了不少力气,想必这次也不容易。
徐浣眼尾狭长,瞳色很深,在他面前不自觉站得端正,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身后的手指却扭在一起。
良久,她垂头回道:“好。”
谢赫进到玄关处,拖上自己的拖鞋,发现客厅堆着不少纸箱子,书柜碗柜等都是空的。
这是要准备搬家了?
谢母听见声音,从沙发上坐起来,探身看向玄关:“哎呦,你回来了?”
谢赫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这是要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谢母把桌子上的果盘递给他,让他吃:“忘了。不过你哥回来帮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
被遗忘的谢赫:“……”
谢赫走到厨房跟谢父打了个招呼:“爸,我回来了。”
谢父正在做饭,扭头便瞧见他歪靠在门框上,没个正经样子,笑了笑:“回来就好。”说完拿了双筷子,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叫他尝尝。
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还有些烫,谢赫吹了两下才一口吃进去,说:“还行吧,醋好像下多了。”
谢父想再调个味,谢母就在客厅喊了:“老谢,你煮好了没?我快饿死了!”
谢父赶紧让谢赫把菜端过去,可别让他老婆饿死了。
吃完谢母从沙发后面抱了两个箱子出来,放在地毯上,叫谢赫坐到她旁边,笑着说:“这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放到储物间里好久都没拿出来了。”
“还有你的房间我没有动啊,怕把东西给你弄坏了,你自己去收拾。”
谢赫盘腿坐下:“知道了。”
谢母将箱子上的灰尘拍开,尘埃在空气中轻轻悬浮,谢赫撑着手臂往后躲了躲。第一个箱子打开就是一堆玩具,谢赫拿出两个看了一眼,上面有不少划痕,漆都掉差不多了,送出去大概也没人要。他不是念旧的人,未来也用不上,所以扭头就说扔了吧。
谢母瞧着一大箱子玩具,顿时有点心疼在这儿上面花的钱。打开第二个箱子,是一堆书,谢母还翻出来一本大相册,里面都是他们一家的照片。
她顿时有些惊喜,用纸把上面的灰尘掉干净:“我以为早弄丢了呢。”
谢母把相册放在他俩腿上,看向照片的目光带着温柔与感叹。
谢赫也不自觉笑了起来,直到谢母指着他刚一岁还光屁股的照片哈哈大笑,这温暖的气氛就这么被打碎了。
谢赫用手挡着自己的照片,指着他哥在洗澡盆里的照片说:“这不也光着呢?你笑他好了。”
谢母一视同仁。
谢赫瞟见一张照片,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指着上面奥数冬令营几个字,问他妈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母想了想:“好像是四年级的事吧。”
谢赫多看了两眼,发现自己当时穿的羽绒服把他裹得像球一样,怪丑的。倒是他旁边的女生穿的挺好看的,但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他。
照片只留下了她半张侧脸,鼻粱挺俏,鼻尖圆润。当时的还下着鹅毛大雪,雪花落在她的睫毛和发丝上,连衣服都穿得浑身雪白。唯一亮眼的,是她唇间的一抹颜色。
谢母也瞧见她了,笑道:“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回来的时候,骂这个小女孩骂了好久,说她天天缠着你呢。”
“是吗?”
谢赫多看了两眼,也没想起这号人物是谁,却莫名觉得点熟悉。
再翻一页,就看到谢钰穿军装的照片,是他去部队后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
谢钰小时候调皮捣蛋,有了弟弟之后,更是带他一块儿捣乱。先别说有福同享,谢赫和他有难同当倒是不少,每次被训都是两个一起训。
他哥什么都好,就只有学习不行,每次学习都能要他的命。谢母担心他考不上大学,给他报了不少补习班,最后还问他要不要去当体育特长生或者复读。
谢钰是个自己会拿主意的人,谢家父母都没想到他要入伍,担心他在那儿吃太多苦。特别是这事还瞒着谢赫,走的时候都没告诉他,他气得火冒三丈。
谢钰去的第一年里有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但谢赫都没管,等谢钰回来当面跟他说。
高三那年就说要回来了,谢赫等了一个月,毕业那天又说不回来了,他的愤怒值达到了顶峰。
直到后面谢钰回来,变得又黑又壮,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谢赫也说不出什么了。
照片上的他正经中又透露点不正经,军装穿的笔直挺拔,笑的却很痞气,双日炯炯有神,看起来潇洒帅气。
谢母的目光停在上面,变得有些复杂。谢父收拾完厨房,端着果盘坐到她身边,看看照片,说了句真帅。
谢赫拿起苹果咬了一口,说:“妈,我真羡慕你,生的儿子一个能文一个能武,而且都是顶级的,多牛啊。”
谢母被他给逗笑了,白了一眼他说:“羡慕就自己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