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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否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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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胡轩本来睡得正沉,却听到隔壁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谁在喊着自己的名字,胡轩撑着额角,深吸一口气,才从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找回一些理智——是樊林的声音。他没有叫醒身旁睡得依然很沉的贺长卿,伸手拿过一件寝衣匆忙穿上,推开了门。
听到身旁传来的开门声,樊林本以为是贺长卿被自己吵醒了,回头,月光和廊间的烛光照亮了一方狭小的天地,他发现来者不是贺长卿,而是胡轩。胡轩正倚着门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也并未束发,动作里还带着明显刚睡醒的迟钝,樊林愣住了,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樊林的鼻端,比起白天在养心殿里的浓烈,现在那股气息已经淡了许多,若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人闻到,也只会当做熏香沾到衣服上的味道。
见樊林迟迟没有说话,胡轩略微皱了皱眉,疑惑地开口:“怎么了?这么晚过来。”话罢,他注意到樊林的身后似乎还藏着个什么,于是继续问道,“那是什么?”
听到他的话,樊林这才回过神来,把那个藏在自己腿后的小孩往胡轩面前轻轻推了推。
胡轩垂眸,打量着这个被宽大衣物裹住的小孩,小孩的脸几乎整个被盖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安地看着胡轩,模样和身形看上去只有三四岁。
“……你的啊?”胡轩打量了半晌,轻笑了一声,难以置信地对樊林开口,“你可别告诉我在到这里后你竟然能有闲心生小孩,真不知道是说你适应力惊人好还是说你剑走偏锋好。”
闻言樊林一愣,看着胡轩那一脸震惊又有些无语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胡轩理解错了,连忙开口:“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我的小孩。但我的确是想要你照料一段时间……”
“怎么,大半夜找上来就是要我给小孩当妈?哦不对,当爹?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小孩吧。”听樊林这个要求,胡轩嘴角的弧度淡了些许,他再次打量了一会儿小孩,小孩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喉间溢出几声胆怯的呜呜声,引得胡轩笑了一声。
樊林沉默了一下,伸手,把蒙在小孩头上的衣服扯下来,顿时,那两只灰色的耳朵就抖了抖,像是被吓坏了。
在看见那一对耳朵的时候,胡轩愣住了,他下意识抓住小孩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果不其然,哪怕被衣物盖着,依然能看出小孩身后还有一条尾巴。胡轩的表情顿时从事不关己的平静变到了怀疑自己没睡醒的迷茫。
“怎么会有……呃……?”胡轩抬头,看着一样表情古怪的樊林。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现在只有你能养这个小孩了,算我求你了。”樊林苦笑着耸了耸肩,“程渔、邓歆还有王玄逸都有事要忙,瑚绣住在宫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解决完事情想休息一会儿吗……”说着说着,樊林越来越心虚,声音也小了下去。
听到樊林的话,胡轩嗤笑一声:“休息?带小孩算休息?你真敢说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胡轩还是捏了捏小孩的耳朵:“要我带多久?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吧。”
“这个……难说。”樊林很诚恳地回道。
闻言胡轩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鹤湘呢?她那里应该更适合吧?”
“这件事鹤湘跟尉洺竹说了,但他坚决不同意,说实话我也没料到他反应那么大,几乎都快跟我们吵起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发大脾气呢,鹤湘也没想到会这样,只能作罢。”樊林回想起方才尉洺竹看到这个小孩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小孩也被尉洺竹吓着了,一路上都躲在樊林身后抽抽搭搭地哭,樊林把他抱起来哄了好久才哄安静。
一听到向来都又温柔又令人安心的尉洺竹竟然大发脾气,胡轩咋舌:“那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樊林叹了口气:“所以,只能指望你了。你刚从地牢回来,先歇一段日子吧,这个小孩先放在你这里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见他这样,胡轩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双手伸到小孩腋下,像拎小猫似的把他拎起来,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眼见小孩又要哭了,连忙塞到樊林怀里,樊林无奈,用摸猫的手法胡乱揉了几下,这才没让小孩哭出来。
安抚好后,樊林把小孩又塞给胡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我就先回去了,事情有点多。”
胡轩接过小孩,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抱着,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进隔壁的卧房,樊林也打算离开了,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胡轩平静的声音——
“是不是又出事了?”
樊林心下一惊,动作顿了顿,回头,但胡轩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抱着小孩进了屋,合上门,樊林没有办法,只能叹了口气,离开了。
回到卧房,胡轩看着小孩那对瑟瑟发抖的耳朵,又看了看他略显困意的眼睛,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小孩塞进贺长卿怀里,贺长卿睡得正沉,竟丝毫没有发觉,小孩倒是一沾到枕头就困了,丝毫不见外地爬到贺长卿身上,趴在他胸膛上睡了,那双本来因为恐惧有些发抖的耳朵也平静了下来。
胡轩看着这一幅诡异又温馨的画面,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却提不起劲来。
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樊林没有告诉他。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烦躁得几乎想要追上去问樊林到底怎么了,但是——
那萦绕在他身侧的草木香提醒着他,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一条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小路。
他就这样出神地看着面前这样一大一小熟睡的画面,淡忘了时间的流逝,当贺长卿醒来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胸口那难以忽略的重量,他垂眸,却发现一个长着对狼耳朵的小孩趴在自己身上,尾巴甚至还耷拉在自己的腰间,看样子睡得正香,而胡轩倚在窗边,沉默地盯着自己。
和胡轩预想中的震惊不同,贺长卿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轻轻调整着姿势,将趴在自己怀里的小孩换成搂在自己怀里,对胡轩开口:
“你从哪找来的?”
“你怎么这么平静啊?”胡轩轻笑一声,走近,伸出手捏了捏那只毛茸茸的耳朵,引得小孩皱起了眉头发出小狗似的呜咽,“我还以为你会非常惊讶呢。”
贺长卿只是轻轻把胡轩还打算继续捉弄小孩的手拍开,平静地回答:“我在青雨山住,偶尔遇得到一两只,不过这小孩应该不是纯妖吧?纯妖在睡觉的时候应该会化为原形。”
胡轩收回手,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樊林硬塞给我的,什么都没告诉我,就让我养一段时间。”
听出了胡轩话里的不满,贺长卿也没有深挖下去,只是轻轻顺着小孩的脊背慢慢摸着,看上去就像是给小狗顺毛,胡轩垂眸瞧了一阵,开口:“把他叫醒吧,我有话要问。”
“他还睡得正沉呢……”
“叫醒。”
听胡轩语气很强硬,贺长卿只好叹了口气,轻轻抱着小孩摇了摇,把小孩摇醒,小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胡轩又是吓得发抖,往贺长卿怀里钻了钻。见小孩这么怕自己,胡轩也没有心思装温柔,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但是小孩只是耷拉着耳朵,瑟瑟发抖,还把脸埋进了贺长卿胸口。
“……”胡轩烦躁地拧了拧眉,起身,取了一块点心过来,顿时甜香弥漫,小孩闻到了这股香气,耳朵抖了抖,转过身来,怯怯地看着胡轩,咽了口唾沫,胡轩把点心往小孩那边凑了凑,本是想让小孩接过去吃,结果小孩就这么凑了过来,就着胡轩的手小口小口吃着。
胡轩沉默了一下,却也没躲开。
小孩吃着,偶尔抬起眼怯生生打量几眼胡轩,待点心吃完,也不知是心疼那残留在胡轩指尖的一点碎屑还是担心点心弄脏了胡轩的手,他伸出舌尖讨好似的将那点碎屑舔掉,温热的触感让胡轩的手颤抖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见小孩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手,胡轩叹了口气,拿过手帕刚想擦去自己手上的湿痕,想了想,还是把手帕丢给了小孩,再次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但小孩仍然只是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胡轩。
贺长卿也觉得奇怪,放柔了声音问小孩,但小孩也只是懵懂地看着他,尾巴倒是晃来晃去的。
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后,胡轩和贺长卿对视一眼——看来这小孩听不懂。
认识到这一点后,胡轩认命似的起身,朝门外走去:“我去给他找点衣服,总不能一直光着身子,你给他想个名字吧。”
还没等贺长卿答应,胡轩就已经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养心殿内,樊林和邓歆正为林鸣鹤的事情焦头烂额。夜间已经下达了指令,各处关隘严查来往人员,若发现疑似邓家人或者是林鸣鹤的人即刻扣下,也派了人前往振月国把守王宫。
樊林怎么想也想不到,身为振月国国君的林鸣鹤竟然会直接不顾国事,就这样失踪了。
关于振月国复活秘术,他们知道的也只有很浅层的东西,比如必须要有与复活之人有血缘关系的人做引,另一人做容器,其他的一概不知。邓歆从未如此后悔过杀了宋安之——要是当初把宋安之活捉了,或许还问得出关于复活秘术的更多消息。
正当两人打算去沈府遗址再探查时,突然有人来报——李将军求见。
樊林疑惑了一瞬,过了半天才从脑海里搜索出一个名字,此人常年驻守边关,为樊渊和樊林都立下过汗马功劳,今年过年时才从边关回到京城。想到这,樊林和邓歆只好暂停讨论。
待邓歆去了隔间后,李将军进了殿,一阵寒暄后,李将军突然话锋一转——
“启禀陛下,老臣此番前来,为的是小女的婚事。”
樊林心不在焉地应着:“将军但说无妨,李小姐已心有所属吗?”
“回皇上,小女已有心之所属,只求一道赐婚的圣旨。”李将军开口。
听到这话,樊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他做媒人,他可没心思这会儿还帮人挑女婿,于是他开口:“但说无妨。”
李将军深吸一口气,开口:“是太子殿下。”
樊林手一抖。
他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将军,半晌,嘴角扯出一丝干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李将军可能不知道,可他们这穿越来的一群人可是早就知道了瑚绣喜欢樊双云,樊双云也明显喜欢瑚绣,只是瑚绣性格太别扭了,导致一直维持在窗户纸还没捅破的局面。
李将军明显是将樊林此刻的惊讶当做了不信任,跪下磕了一头:“若陛下不信任老臣,老臣可将兵符归还,自请告老还乡,只是小女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已久,老臣见小女几乎思念成疾,于心不忍啊。而今殿下已年满十七,小女也年满十六,正是相配的年纪。”
“……两情相悦已久?我、呃不对……朕怎么未曾看出啊?双云他也未曾提及啊。”樊林突然感觉这个小插曲可能没他想的这么好解决了。
正当樊林以为这只是俗套的朗未有情妾有意的戏码,苦恼应该怎么回绝这个李将军时,樊双云求见,樊林顿时松了口气——这下救星来了,只要樊双云当面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于是他急忙让樊双云进来,开口:“双云来了啊,你快跟李将军解释清楚,李小姐似乎对你颇有好感,但是你……”
还没等樊林说完,樊双云跪倒在地:“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清晰得无以复加。
樊林顿时瞪大了双眼,他能听见隔间里传来了邓歆的动静,明显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他理解不了的地步了,樊林只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告诉瑚绣——虽然林鸣鹤的事情迫在眉睫,但是总不可能现在就直接赐婚吧?于是他找了个理由,说是等几天再给答复,随后打发走了樊双云和李将军,跟邓歆急匆匆地赶到梅香苑,把樊双云请求赐婚的事情告诉给了瑚绣。
“你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在置气呢?吵架就吵架,别把其他小姑娘拉进来啊。”樊林开口,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只是樊双云在耍小孩子脾气试图来气瑚绣。
但出乎他意料的,瑚绣只是默默地听着,半晌,才淡淡开口:“挺好的不是吗,年龄相仿,身份也配得上。”
她平静的语气仿佛让初夏的温度都凉了下来,樊林和邓歆都愣住了,还是邓歆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轻轻拉了拉瑚绣的袖角:
“喂……说真的,你们别在这种事情上耍性子啊?有矛盾说开了就行,别赌气。”
但是瑚绣只是摇了摇头:“没赌气。就这样办吧。”
樊林看着瑚绣的眼睛,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点的口是心非或者是耍性子,可是,他看到的只有坦然。
再三问过之后,樊林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办吧。”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拒绝的立场,就连最有可能被牵连的瑚绣都同意,那他也没资格再多说什么。
赐婚的圣旨很快就下达了。
有消息传来,说赐婚圣旨下达后,东宫爆发了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是樊寻云和樊双云,准确来说,是樊寻云单方面跟樊双云吵了一架,樊双云只是一言不发。
但没人能够分出心思去深究他们的矛盾。林鸣鹤的事情迫在眉睫,爆炸案也未有进展,关于黑街贩卖妖怪的事情也是未有眉目。
所有事情堆积在一起,同时爆发,对于任何人都是一场灾难,却又不得不分出一个轻重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