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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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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修整后，胡轩决定先回京城一趟，而程渔以还要继续和江淮一起调查为由，同巡京卫一起留在了李家渡。
回京途中，樊林看向贺长卿，询问道：“贺公子，当时你冲进着火的客栈后，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贺长卿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地牢。”
“这样啊。”樊林颔首，试图从最近几起爆炸中寻找出什么线索来，但，连日的疲惫让他的脑袋几乎转不过来弯，哪怕努力了半晌，也只能失望地叹了口气，向后一靠倚在软垫上，显得有些恹恹的。
“别管我这边了，我先问一句，江淮和程渔到底怎么回事？”离开了李家渡后，胡轩终于能把一直压在心底的事问出口了。
樊林的眼睛眨了眨，保持着靠在软垫上的姿势看向胡轩：“你觉得呢？”
“我觉得？”胡轩笑了一下，“我觉得是两边都疯了。”
听了胡轩的话，樊林眼中泛起笑意：“为什么？”
“……你知道吧？你先说。”此刻，胡轩却像是突然没了兴致，笑容垮了下来。
樊林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江淮的角度来看，他现在仍未打消对我的怀疑，甚至可以说他已经一口咬定是我干了的。因为无论是护国公府被炸毁、李家渡被炸、暗影署据点被炸、还是你的失踪，对于我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在他眼中看来，这不过是我为了除掉你们想出来的办法罢了。至于他同意巡京卫和暗影署合作，只是因为程渔很相信我，他不能硬把程渔带走，只能暂时通过合作，让程渔一直待在他视野内罢了。而他这么用心地到处找你，也有可能是希望你被救出来后，能够看清我的‘真面目’，从而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胡轩的眼睛。他似乎从那双眼睛中察觉出了一点试探的意思，但樊林并未因为胡轩的不信任而感到不快，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程渔，她虽然并未怀疑我，但，她在怪我。怪我为什么没有看好你，怪我为什么非要把大家放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以及，怪我为什么没能想出最好的办法。她和江淮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当时护国公府出事后，是江淮率先向朝廷提出合作申请，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程渔态度很强硬，同意了。我想过很久，她为什么那么坚定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当然因为我。首先她不放心只让我一个人去安排搜查工作，其次，她觉得单凭我——我们七个人的本事，迟早会死在这里。”
樊林带着略微寒意的话语回荡在三人的耳畔。
胡轩皱起了眉，他看着樊林半晌，终于开口：
“你好像变得容易想太多了，是其他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樊林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道来自于同伴的责备的眼神，或者是几道争执的声音，但他决定对此闭口不谈。
或许是从樊林表情微妙的变化中看出了什么，胡轩轻轻敲了敲桌面，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在我失踪的时候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想说的是，已经四年了，大家之间没有严重地吵过架已经很难得了。这期间发生一些摩擦、争论我觉得很正常，那不代表我们就恨上了谁、怪上了谁。你和其他人之间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但如果你觉得我的失踪是你的错，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也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
樊林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
沉默回荡在略显狭小的空间内，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人在激动时是会说出不符合自己本意的话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胡轩知道此刻再说下去也没有效果了，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张在地牢里发现的纸条，放到桌面上，扬了扬下巴示意樊林拿过去。
见胡轩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樊林也很快速地顺着下了，他拿过那张已经有些皱了的纸条，展开，仔细看着上面记载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条，其上有一些名字被划去，一些名字后做了些标记，还有一些名字之后简短地写了几句话。
“沈怀宇”、“姑苏江家”、“白承光幼子”、“十一”。
以及，暗影署纹样。
当察觉到这张纸条上写着的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时，樊林骤然睁大了双眼。
见樊林也看懂了这张纸条，胡轩叹了一口气：“我和长卿的猜测是，这些人都曾经流落到李家渡，其中一部分人进入暗影署，一部分人留在了李家渡，至于那些被划去的名字，大概率已经死了。”
但樊林没有回应。
胡轩注意到樊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你怎么了？”胡轩察觉出了不对劲，伸出手到樊林眼前挥了挥，“听得到吗？喂？”
不知过了多久，樊林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缓慢地移向胡轩，艰难地开口：“你还记得……除了慕鸢，李薇还生过一个女儿吗？”
“啊？”胡轩皱了皱眉，思索了半晌才从记忆里搜寻出一个名字出来，“你是说平欣公主吗？那是我们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了吧，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之前说过，我的记忆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地方存在遗漏，但是我刚刚看到这张纸条上的一个名字想起来了。大公主虽然乳名叫做平欣，但当时起的名字……叫晴鸢。”
听到“晴鸢”二字，胡轩面色一变。
离开地牢后，趁江淮不在时胡轩又仔细看过几遍那张纸条。他记得纸条上也有一个名字叫做晴鸢，因为明显是一个女孩的名，他当时就多留意了些。
但，因为前朝公主大多短命，从先皇起，宫内公主的大名九岁前都不会公开，只有公主的生母及皇帝知道公主的大名，而宫内其他人都只知道公主的乳名。
平欣坠井之时年仅七岁，晴鸢这个名字，理应只有李薇和樊林知晓。
“会不会是重名啊。”胡轩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下意识说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猜测，但樊林摇了摇头。
见樊林否认了，胡轩沉默了半晌，才继续开口：“既然如此，关于这张纸条你还能想起什么吗？或者说，你跟这张纸条，有关系吗？”
随着方才樊林的那一番话，胡轩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可怖的猜想。
既然樊林说他的记忆会在一些极其重要的部分出现遗漏，那么眼前的这一张承载着暗影署乃至于皇室的纸条，是否也算是“极其重要的部分”？樊林说他对这张纸条一无所知，那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记忆出现了遗漏？
迎着胡轩的目光，樊林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在我的记忆里，平欣真的在御花园的井中溺亡了。溺水一事虽然是真正的樊林策划的，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也绝对认为平欣在那会儿就已经死了。”
“……那这样不就更诡异了吗？除了你和李薇，还有谁知道平欣的大名？”胡轩追问道。
“没有人了。就连先皇都不知道。”
“那总不可能是李薇干的吧。”胡轩皱了皱眉。
樊林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是她啊。平欣死后，她好多次试着弄死我呢，是我干的可能性都比她干的可能性高。”
“我倒觉得是你干的可能性也不低，甚至挺高的。”胡轩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也在怀疑自己呢，只是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想不到。”樊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晴鸢这个名字被划去了，大概率人已经不在了。而其他的名字，和任一他们调查的事情对得上。”
“他们查出什么了？”
“霍衡母亲是祝远黛，而祝家在平乾十八年被以贪污以及欺君之罪被抄，从老到少几乎都被杀了个干净，当时祝家家主是祝远黛的哥哥祝远山，祝远山的唯一血脉名为祝晏安。而祝晏安这个名字……”樊林将纸条放在桌上，点了点，“也在这张纸条上面。”
顺着樊林手指看去，祝晏安的名字之后，还跟着一个字——“衡”。
“暗影署成员的姓名几乎无人知晓，哪怕在暗影署去黑街之前，我也只知道十一这个名字，因为只有十一偶尔会代表暗影署与我及其他人沟通。如果说真的和你们猜测的那样，沈怀宇就是暗影署的十一，那，祝晏安就是暗影署里面，名为“衡”的人。”
听了樊林的话，胡轩目光一闪。
如果只是一个“沈怀宇”和“十一”，还可以算作巧合，但如果暗影署里当真存在有“衡”这个人物，那么，贺长卿的猜测就能够坐实了。
而验证这件事很简单。
程渔就能做到。
胡轩听出了樊林的言外之意是想让程渔去试探江淮，但是他目前还不想把程渔牵扯进来。
“现在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太好，如果这件事告知了程渔，恐怕会在江淮面前露出破绽。要是让江淮知道了暗影署背后还有这档子事，估计会立刻拔刀说要砍死我们吧。”胡轩的语气有些担忧。
听了胡轩的话，樊林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胡轩的说法。
“当年获罪的名门望族不在少数，白家，沈家，祝家，陈家……任一的调查目前也只是查出了些许疑点，等到时候查出更多东西来，或许就能够想得清楚这张纸条了。”樊林的声音显得有点疲惫。
“霍家呢？你当时让任一去调查这件事时，说过不要让霍衡参与进来吧。为什么？”胡轩忽然想起来了前往李家渡前樊林同任一说的那一番话。
听了胡轩的话，樊林叹了一口气，回道：“霍璟和祝远黛战死，而霍府被烧，霍琬断了一条腿，和之前那些家族不是一模一样吗？”
“那霍衡……”
“霍府起火那一晚，霍衡没在霍府，而是在任府。事实上，霍璟和祝远黛出征时就把霍衡暂时交给了任家照料。这是任一跟我说的。”
话罢，樊林又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揉了揉额角。
“那现在事情的疑点就是这张纸条到底代表了什么，以及写纸条的人究竟是从何处知道晴鸢这个名字了。”胡轩颔首，不着痕迹地将那张纸条从樊林面前拿回，收进怀中。
“嗯。”樊林点了点头。
“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胡轩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什么？”樊林抬眸，看向胡轩的眼睛。
胡轩沉默了一刻，才开口：“如果我们的猜测是真的，并且这件事真的是你，也就是真正的樊林做的，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樊林苦笑了一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胡轩和贺长卿。
“当然是让这件事烂在我们三个人的肚子里。”
“还有，如果这几起爆炸是写这个纸条的人干的，那就先审问，再杀了。”
樊林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