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另一个朕》洛不了就展

126、冰冷

　　“慕鸢？！慕鸢！！”宋安之匆忙把烛台放在床旁的柜子上，扑到樊慕鸢身上，心急如焚地喊着樊慕鸢的名字，可是无论他叫得多大声、喊了多少次，樊慕鸢依然没有醒过来。
　　刹那间一股恐惧弥漫了宋安之的全身，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樊慕鸢的呼吸——还好，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有。
　　突然，宋安之察觉到了一股视线，他搂着樊慕鸢，抬眸，却对上了樊慕云讶异的双眸。
　　鲜血染红了樊慕云的脸颊，他迷茫的视线在宋安之和樊慕鸢之间来回游移着。
　　方才宋安之的动作幅度太大，摇晃樊慕鸢试图唤醒她时，樊慕云也被他不小心碰醒。今夜樊慕云本就睡得不安稳，他总觉得心口隐隐作痛，睁眼时，却看见宋安之抱着阿姐，面色苍白。
　　血，到处都是血。
　　在夜色下，本应是猩红的鲜血却漆黑如墨。
　　阿姐的嘴唇被鲜血浸染，忽而一阵寒风而过，吹得烛火摇晃，片刻地照亮了眼前的可怖情景。
　　昏黄的烛火下，那抹红，却恍若口脂。
　　“阿姐怎么了？”樊慕云看向宋安之，问出口的那瞬间，他的心口猛的一紧，一股痛意从心间猛地蔓延到全身，而樊慕鸢此刻又是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宋安之嘴唇颤抖着，却没能回答樊慕云的问题。
　　他能感觉到樊慕鸢的身体越来越冷，若是再不能止住血，她连今夜都挺不过去。
　　见宋安之面如死灰，樊慕云也猜到了情况不妙，他猛地抓住樊慕鸢的手，那一股寒意却让他心底一颤。他咬着牙，将阿姐的手紧紧握着，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热去为阿姐暖一暖，可是无济于事。
　　“宋先生，你想一想办法啊！”樊慕云声音染上了哭腔，恳求着宋安之。
　　可宋安之又能想出什么办法？虽然这门锁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打开，但打开了，他又能去哪呢？黄奕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宋安之他去了哪里，而宋安之又对李家渡不熟悉，就算想要找人来为樊慕鸢医治，他又能到哪去找人呢？
　　白行深和阿四都嘱咐过他不要暴露行踪，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虽宋安之有把握能够顺利脱身，可樊慕云和樊慕鸢又该如何呢？他俩的情况都不容乐观，若还要分出心思来逃避追杀，恐怕不出几时就会因为过于劳心费力而死去。
　　更何况，阿四也说过，李家渡不是什么好地方。若行事太过招摇，让其他人起了疑心，引来了樊林那边的人，那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宋安之听着樊慕云声嘶力竭的恳求，却始终没有起身。
　　鲜血濡湿了他的衣衫，怀里的樊慕鸢忽地浑身颤抖，随后，又是呕出一口接一口的鲜血。
　　“宋先生！求你救救阿姐……求你……！！”樊慕云的哭喊萦绕在宋安之耳边，可宋安之却始终没有起身。
　　樊慕鸢是他选出来的为了复活樊汶释的活祭者，可是，却不是唯一一个可以活祭的人。
　　若是没了樊慕鸢，还有一个樊慕云。虽然一开始他是想以樊慕云为容器的，但若是樊慕鸢没能挺过去，以樊慕云活祭，也并非不可。
　　毕竟，天下之人皆可为容器。
　　宋安之几度张口欲言，却发现喉间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腾出一只手，想抚上樊慕云的脸颊，樊慕云却猛地一瑟缩，躲开了。
　　见樊慕云反应如此，宋安之怔住了。
　　樊慕云抽泣半晌，忽地松开阿姐的手，翻身下了床榻，宋安之本以为他是要去开门，顿时心底一惊，回眸想要叫住樊慕云，可扭头的那一瞬间，他怔住了。
　　樊慕云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几滴鲜血混着泪水从他颊边滑落。
　　他的情况要比樊慕鸢好上几分，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让他耗尽了力气，他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探向自己的怀里。
　　宋安之目光一闪，怔怔地看向他。
　　樊慕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他手上的鲜血将玉佩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血顺着流苏滑落，滴到地面，如同血泪一般。
　　他满脸泪痕地望向宋安之，忽地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他本来就不剩多少力气，与其说这是跪下，更不如说是跌落。
　　没想到樊慕云会做出如此举动，宋安之匆忙想要起身扶起樊慕云，可是怀里的樊慕鸢情况异常凶险，他抽不开身。
　　樊慕云握紧玉佩，哭着朝宋安之重重磕了一头，从喉间的哽咽里扯出支离破碎的一句话——
　　“宋先生，求你救救我阿姐！！”
　　他的声音颤抖无比，说这句话几乎已经耗尽他的所有力气。
　　可是，他仍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磕着头。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似乎震耳欲聋。
　　额间的疼痛逐渐趋近于麻木，血渗出又滴落，鲜红朦胧了他的视线。
　　可他不敢停下来。
　　“求你……”
　　“救救阿姐……”
　　“求你了……”
　　哭喊声逐渐嘶哑，樊慕云只觉得喉间一股剧痛，随后腥甜涌进嘴中，他知道那是血。
　　可他仍是不敢停下来。
　　血随着他的恳求从嘴角溢出，不知疲倦地纠缠着滑落到唇边的泪。
　　喉咙早已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如刀割般疼痛。
　　那枚玉佩冰凉刺骨，樊慕云却不敢松手。
　　这枚玉佩，是母后的。
　　他也知道，这是他真正的父亲，年幼时送给母后的定情信物。
　　他攥着那枚玉佩，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你看在这枚玉佩的份上、看在我死去的爹娘的份上……救救我阿姐……”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若是玉佩都不能让宋安之回心转意，那阿姐必死无疑。
　　他哭喊着，虽想质问上苍为何总是不肯饶过他，可说出口的，仍是那一句求救。
　　宋安之看着那枚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玉佩，忽地，心底刺痛。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
　　这药，本应该是复活樊汶释后，自己服下的。这颗药，除了能拯救将死之人之外，还可以为振月国秘术之中以鲜血做引的人续上三个月的性命。不过，若是服下一半，也能续上七日。
　　樊慕鸢病情虽这般凶险，但要是服下这药，虽不说能够药到病除，至少也能性命无虞。
　　他本是打算复活樊汶释后服下这枚药，在这三个月内为樊汶释扫清一切障碍的，不过，如今看来，却……
　　他心一横，将药丸分成两半，一半塞入樊慕鸢的嘴里，让她咽下。
　　药效来得很快，不出一会儿，樊慕鸢就不再往外呕血了，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见状，樊慕云忙起身，扑到樊慕鸢身侧，心有余悸地嚎啕大哭。
　　宋安之起身，从壶里倒出热水，为樊慕鸢擦去脸颊和身上的血迹，在樊慕云的协助下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一刻钟后，樊慕鸢悠悠转醒。
　　樊慕云惊喜万分，刚止住的泪又是不受抑制地夺眶而出，他匆忙握住樊慕鸢的手，却身子一僵。
　　樊慕鸢的手滚烫无比。
　　他试探着摸了摸樊慕鸢的额头，却被那滚烫吓了一跳。
　　阿姐冲他支起一个无力的笑。
　　她的双眼，无神得近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