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惑》與子成說

2、第二章

　　琅玕死后的第二天我才醒来。
　　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简陋的木制床板上，我起身下床，左手却一阵剧烈的刺痛。我寻着痛源望去，只见濯醊被钉在我的左手小指下方，清晰可见它穿透了关节下方的骨骼，隐隐渗着鲜红的血丝。
　　我忍着疼痛走出房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正低声下气的对着坐在门口的祖母说些什么，见到我从屋里出来，脸上立即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沧儿，来。”祖母慈爱地叫我。我走过去，陌生男人立即伸过手想要抱我，我下意思地退了回去，一脸惊恐。
　　陌生男人收回了手，眼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失望。我仔细打量他，他大概刚过而立之年，有一双漂亮的黑色瞳孔，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角有着浅浅的皱纹，一头墨发梳得油光水亮，能够想象其年轻时的俊朗迷人。陌生男人穿着白净的衬衣外套黑色的昂贵西装，一双皮鞋擦得锃亮，俨然一副暴发户的尊贵模样。
　　祖母牵过我的手，将我拉到那男人面前，“沧儿，这是你的爸爸。”
　　我愣了，爸爸？
　　“沧儿，乖，叫爸爸。”男人顺理成章地将我拉入怀抱，柔声说道。
　　我微启双唇，并没有发声。
　　男人狐疑地朝祖母望去，祖母轻叹一声，说道：“这孩子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导致声带坏损，至今未能说话。”祖母说完，我清楚地看到男人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液体。他搂紧我羸弱的身子，哽咽道：“沧儿，爸爸对不起你……”
　　后来知道，这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叫做宫烨。

　　离开的时候，祖母正坐在屋前的那棵老槐树下用往日那般慈爱的目光望着我。我随着宫烨上了她那辆豪华轿车，透过车窗向祖母望去，褴褛的衣衫裹着她那嶙峋的身躯，满头银发在槐树繁盛的绿色下更为明显，祖母历尽沧桑的脸上纵横着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小小的眼睛在皱纹的堆积下推挤成了一条罅隙。远远望去，祖母就像是一具被破布包裹的干枯的尸身。
　　宫烨要求祖母一起离开的时候，祖母说，这里将是她的最终归宿，她想守着当年祖父种下的这棵老槐树，直至死去。
　　车里的冷气很足，我抱着双臂不禁微微颤栗。这个时候，我想起了琅玕，想起他温柔英俊的面孔，想起他抱我时身体的温度，想起我如此匆匆离去，却还未来得及与它告别。
　　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一群村里的人抬着一口棺材一路撒着纸钱绕过行驶缓慢的汽车沿着另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走去。
　　不知道村里谁死了。
　　我靠着椅背，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