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八章 与回忆诀别 ...
-
我无动于衷的看着伊布哭泣，想起了玛丽说的故事。那是一段没有咖喱的存在，和伊布诉说的截然不同的经历，然而就像残缺的拼图，合二为一就看到了被忽视的真实。
在囚牢一般的火焰中神魔身形逐渐发生改变，几经变化扭曲变成一个看不清面容，身形消瘦的青年男子，他苍白的面容似在微笑，并向伊布伸出手，“伊布。”
“咖喱。”伊布似是看清火中人的面容，停止了哭泣，下意识的伸出手。如果不是拉法牢牢的抓住她，只怕此刻她已冲入火焰。在伊布的眼中，神魔不是神魔，而是一个名为咖喱的人类男子。
在伊布的故事中，咖喱是在她与父母失散落入《深海之世》后，在异空间的美术馆内遇到的唯一的活人，亦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在这遍布危险的美术馆中是咖喱处处保护她，这才让她躲过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危险，如果不是有咖喱的存在她也许早已死去。
曾经咖喱和她约定要一起离开美术馆，还会带她去吃马卡龙（注①），然而世事无常，最终离开美术馆的只有伊布，咖喱为了让伊布平安离开而永远的留在了画的世界里。
看着这一幕我也明白了伊布将深红推入《深海之世》的原因，她不在乎对方是人还是神魔。
也许她自己也清楚神魔只是在利用她，欺骗她，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只想保护记忆中那个叫做咖喱的存在，就像她的故事里咖喱曾对她做的那样。因为她对咖喱怀有愧疚，她平安的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是咖喱却永远的留在了这画中的世界，所以已经离开的她才会回到了这个地方。
咖喱在她心中留下的悲伤成为不消的阴影，更是给了神魔可乘之机。我抬手一挥，火焰膨胀热浪翻涌，那扑面的炙热高温硬生生将企图靠近伊布的神魔逼退。
“神魔就是神魔，无论隐藏的多么好，都改变不了以人为食的本质。”我站在空中面对神魔，却是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伊布，即便不回头也知道伊布目光中的执着，执着的想要握紧对方的手。
“是什么让你觉得留下的人还活着？无论他看起来多像，都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你认识的咖喱已经死了。”我毫不留情的撕破她的幻想，打碎她的自欺欺人。
伊布的想法不难猜测，无非是想要弥补记忆中的亏欠，不愿意再将记忆中的咖喱一个人留下，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留在他身边。正是这样的心情，才轻易的被神魔蛊惑，不去看身后因为打击而失神的伊布，我只冷冷的看着眼前火中的神魔。
“你是西洋神魔？”我看着火焰有生命的在地面形成文字，那是神魔的真名，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名字，几个英文字母连接在一起，犹如神秘优雅的咒符——Garry，亦是伊布口中的咖喱。火焰可以将神魔直接遣送回黑暗，但是我并没有这样做，只是用火焰困住他让他无法行动，因为我还有疑问需要他来解答。
“你是听谁的命令来到这里，海的彼岸是否还有接应你的伙伴？”他的存在让我想起了最初和拉法的相识。拉法说过他的目的是侵占这片土地，虽然自他成为我的部下后这些都不了了之，我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说科拉迪亚斯的存在，拉法显然是西洋神魔的背叛者，若西洋神魔已经靠岸，那么当他背叛者的身份流露出去，必然会有无数神魔倾巢涌来。
无论过去的拉法在海的彼岸有什么样的身份，如今他是独属于我的私有物品，我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存在，若他胆敢插手我的管辖区域，必不死不休！
“美夕，他不是西洋神魔。”在我的指尖没入掌心时，拉法不知何时松开了伊布来到我身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低语，大手覆盖在我紧握成拳的手背上，让我逐渐松开了紧握的手。
拉法的安抚非但没有让我的问题得到解答，反倒让我的疑惑加深。
我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重新看向被困在火焰中，由始至终沉默的神魔，“告诉我，你是谁？”如果不是西洋神魔，怎么会有Garry这个名字？被我的火焰困住理应呈现真实的模样，可是他却变成了一个面容苍白，身形瘦弱的青年。如果这个人类形象就是他最原本的真实，那么他到底是神魔还是人类？
我相信他听懂了我的问题，被困在火中除了之前呼唤伊布的名字外一言不发他缓慢的抬起头，那样安静淡然的模样好像之前穷尽一切的挣扎都是错觉，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双看似恒古无波的眸子，无声哀戚，透出浓厚的绝望。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只是吃了一个人类，有意识起就在这个美术馆里了。”他缓慢回答我，声音宛若死一般的无望。
原来如此，是被人类的记忆反噬么，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并不是没有。
人类虽然弱小，却拥有着温暖纯粹的可以焚尽一切的感情，那种感情无论是来源于恨，还是爱，都能带来强大的力量，越是执着越是可怕，纵使死亡也无法将之磨灭。
那个名为咖喱的人类男子直至死亡，心心念念的都是希望伊布平安的回到原本的世界吧……我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伊布，人类是那样的复杂，即便是微弱的感情，也能由芯火转化为燎原大火，所以我是那样讨厌人类，却又是那样的喜欢人类。
伊布一直定定的看着火中的神魔，似乎没能消化她心中重要的人被吃掉的这份事实，眼眸是一片呆滞的空洞，察觉到我的目光后缓慢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面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那么，你选择人类，还是神魔？”无声叹息后，我收回目光转向神魔。
这是攸曾做过的选择，也是我作为监视者能给予的最大怜悯，无论是选择作为人类的咖喱死去，还是作为神魔回到黑暗，我都会成全。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伊布身上，“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神魔，还是咖喱？”那专注而执着目光蕴含着复杂的感情，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心心念念的全是她的安全，想要她平安的回到自己的世界。”苍白的面容似乎在为她的平安而微笑，然而泪水却毫无预兆的落下。
“说实话，这样的感觉很可怕，因为我很清楚，我不是咖喱……然而我的身份，我的记忆，我的名字，却被他的记忆一步一步的侵蚀，明明是我吃了他，结果最后却是我被他吃了。”
他笑得无奈而悲凉，注视着伊布的眼中不断的有泪水涌出，“伊布，其实我很想杀了你，只是每次都会被咖喱的记忆和感情妨碍……脑袋里全是保护你的念头，即便分不清自己是谁，连原本的模样都忘记了，却还记得你，还记得与你的约定……”
“咖喱。”伊布怔怔的看着他，眼眸再次蒙上一层水雾。
“我不是你的咖喱。”神魔低声说，与其说是回答伊布，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为了从咖喱的记忆中挣脱出来，而做出的最后抵抗。在伊布的哭声中他痛苦的闭上了眼，垂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断颤抖，最后还是徒然的松开，“果然……最后输的是我，从我吃掉他的时候就输了……监视者，拜托你，把我送回黑暗吧……”
最终是选择作为神魔回到黑暗吗，这大概是他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竭力挣扎后的最好结局了吧？
滔天的火浪翻腾，倒映在伊布的瞳孔深处持续燃烧，她对火中还未消失的身影执拗的伸出手，如果是过去的咖喱还活着，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回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那温暖厚实的掌心之中。
然而火中的人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已经做出了抉择的他终于不再挣扎于咖喱的记忆，他注视着伊布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不舍，那样的悲伤，“伊布。”
他喊出她的名字，看到伊布目中倒映的火光中的自己，他露出苦涩的微笑，“明明知道你看到的并不是我，我却依旧为此而高兴……已经分不清楚了，这是自己，还是咖喱的心情……与其说不甘身为神魔的自己被人类的记忆影响，不如说不甘这份喜欢你的心情，想要保护你的心情不是自己的……”
“明明被记忆吞噬的感觉是那样可怕，几乎连神魔的身份都要忘却，可是却依旧羡慕，羡慕和你相遇的咖喱，嫉妒你口中的咖喱……和你相遇我才明白何为惩罚，也许这就是我吃掉了你最重要的咖喱的惩罚吧，是我应有的报应……对不起……”
我静静的看着他被火焰淹没，连最后的泪水也一同蒸发，地面上火焰呈现的真名也消失不在，只留下黑色的痕迹。
就像他说的那样，被人类的记忆吞噬，连真名也变成了人类的名字，逐渐忘却神魔的自己，那种感觉是那样的可怕，可是那份人类的记忆，对伊布的执着却又让他如此迷恋。
究竟是人类咖喱的记忆影响，还是他自己的感情？
这一切都已无从分辨，最后他能做的只有作为神魔被监视者送回到黑暗，无论那份感情来源于哪里，唯一肯定的是……他对伊布的关心，在意，与喜欢，是真实存在的。
……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将咖喱留下，一个人离开的你，早就知道咖喱已经死了，和你约定一起去吃马卡龙的人不是他。”
“我知道的啊……”不知过了多久，伊布低声回答,“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咖喱已经不会回来了……也知道他最后说的话是安慰我的，说什么休息一下就追上来不过是为了让我先一步离开的谎言，我都知道的啊！”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企图将一切的痛苦和悲伤都掩盖在黑暗中，却还是因为失控的情感不住的颤抖，“我告诉自己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太累了……只是不想承认他已经死了，我想要相信他还能回来，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因为我答应了别人，要救你，不能让你沉溺在谎言中。”我回过头，“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是我哟，伊布。]不等伊布开口，本该被我火焰烧毁的玛丽的身影再次出现。
“你果然没有死。”我微微眯起眼。
[没办法，谁让监视者大人戒心太强了，为了让监视者大人安心，我只好消失。]玛丽依旧抱着那个丑陋的布偶，笑得灿烂，[不过火焰的确是我的弱点，我没有对监视者大人说谎哟。]
“……玛丽？”伊布的瞳孔骤缩，面对不断靠近的玛丽，她面色苍白的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墙壁无路可退。
[伊布看到我很惊讶吗？也是呢，伊布亲手烧了我的画，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看着伊布的动作，玛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是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了起来。
[但是我不会因此而消失的哟，因为我不是人类嘛，只要有人记得我，只要有人思念我，我就会无数次的在这个美术馆里复活，我就是一直这样存在的。最初是父亲画我时投入的感情让我拥有了生命，如今是伊布你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间。]
“我？”伊布似乎不敢相信。
[因为伊布你没有忘记我，一直都记着我，哪怕是因为杀了我的愧疚感，或者罪恶感，我也依旧很高兴，这是否代表着哪怕只有一瞬，你也曾将我视为朋友？]知道伊布的恐惧，玛丽没有再靠近，而是和她保持着距离。[……虽然你回到这里是为了咖喱，但是在你回到这个美术馆的瞬间，我也因为你的记忆而复活，所以伊布，我原谅你了。]
“……”
[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也不会靠近，所以……所以，能不能，不要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玛丽虽然努力维持着笑容，注视着伊布的目光却难过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我知道的，无论我怎么希望，身为人类的你都不会留下来，所以我不会像过去那样强留你。]
那一刻伊布睁大了眼，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过去，她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玛丽。
[和监视者大人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去吧，伊布，不要再回来了。]
“玛丽。”
[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玛丽看着伊布，像是要在此刻将她牢牢的铭刻在记忆深处。
[伊布，你长大了，你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小伊布了，真好。]
最后，玛丽这样说着，笑着，泪水却安静的，顺着面庞落下。
那句真好也不知道是为自己终于在伊布的变化中摆脱了执念，还是纯粹为看到长大的伊布而高兴。她的身影逐渐透明，带着这个异空间一同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而我身边十岁模样的伊布在顷刻间长大。原来距离最初伊布的离开，已经过去七年了，当初在美术馆迷路的十岁女孩伊布，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女。
成功逃离美术馆的伊布忘记了经历的一切，在这七年里她一直在执着失去的部分。
好不容易找回了失去的记忆，回到了这个不存在美术馆里，由于她强烈的愿望，连同她自身都回到了记忆中咖喱和玛丽都存在的十岁时光。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八章 与回忆诀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