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桨逸纸帆

8、《复合》

　　chapter 8

　　他还真说过。
　　厉罪平常的穿衣风格比较随性，不管在家还是和戚酒一起出门，几乎都是休闲装，唯一一次穿正装，是去年秋季办的一场画展。
　　举办方希望厉罪可以穿的成熟些，可是厉罪叛逆期没过，更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指手画脚，要不是戚酒拦着，恐怕那场画展就办不成了。
　　说他穿黑色衬衫好看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把那场画展顺顺利利办下去。
　　不过随口一句哄人的话，戚酒说过很多，他自己都记不住了，没想到厉罪却能记着。
　　五分钟后，戚酒帮他把衬衫的纽扣系上，然后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吃着面包看电脑。
　　厉罪没走，戚酒也没赶人，一个手都不方便的人，难道还怕他能对自己做出什么不成？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五分钟后，戚酒就发现自己根本平静不下来。
　　气氛很奇怪。
　　没有人说话，这种情况在交往的时候经常出现，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时而会交谈几句。
　　比起又看电脑又碰手机又吃东西，仿佛忙得不可开交的自己，厉罪什么都没拿，安安静静的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
　　泰然自若的好像这是自己的家一样，反倒是他这个主人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解救了他。
　　戚酒合上电脑，拿过手机，还没来得及看是谁，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谁？”
　　温吞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让戚酒下意识把手覆上后颈，然后偏头看他。
　　厉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胳膊交叠搭在沙发上，受伤的那只手耷拉着。
　　距离很近，往常这个距离，下一步他们就要接吻了。
　　上次的接吻让他记忆犹新，回想起来嘴唇还是阵阵发麻。
　　戚酒别开脸：“凌天硕……”
　　话音未落，手里一空。
　　厉罪拿走以后顺手摁了接听键。
　　一气呵成，戚酒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厉罪，你不能擅自碰我手机！”戚酒抓住他的胳膊，怒道。
　　厉罪点开接通的前一秒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是太晚了。
　　凌天硕：“厉罪？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你把手机还给戚酒！”
　　下一秒，手机被夺回去，戚酒连看都没看他，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凌天硕说他同事刚刚分手，几天前预订的音乐剧没办法去看，也没心情去看，于是票就转手给凌天硕了。
　　所以他打来电话问戚酒下午有没有空闲。
　　戚酒不喜欢音乐剧，但现在只要不跟厉罪单独相处，让他干什么都行。
　　凌天硕：“那你就是答应了呗？”
　　戚酒：“嗯，下午我去找你。”
　　“行，”凌天硕一直记着刚才的事，忍不住问，“你怎么跟厉罪在一起？他还拿着你的手机？你们不是都分手了吗？他来找你复合？”
　　戚酒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没有，我准备把那辆车卖出去，厉罪有个朋友想买。”
　　“那个朋友不会是他自己吧？”凌天硕无心的猜测道。
　　戚酒愣了下，他竟然在那一瞬间觉得这个猜测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随即又在脑海里打消这个念头。
　　不可能，厉罪没必要来回折腾。
　　而且他要是还敢在自己面前耍这种把戏，他们以后彻底不可能了。
　　凌天硕说：“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觉得情况不好就赶紧告诉我，要是来不及的话就直接报警。”
　　戚酒失笑。
　　客厅里，厉罪没走，坐在刚刚戚酒坐过的位置，弓着腰，胳膊架在腿上，衬衫隐隐绷出后背的肌肉线条。
　　听见脚步声，厉罪身形起伏了下，不过没转过来。
　　戚酒站在他身后，嗓音艰涩道：“你还记得吗，去年三月份，医院有个去上海中心医院交流的机会，李主任跟院长极力推荐我，我好不容易可以去，但是因为你喝醉了以后抢走我的手机，说了些胡话，机会就被别人抢走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特别讨厌你动我的手机。”
　　“我没办法冲一个喝醉了的人发火，我也知道你当时肯定不是有心的，所以我表现的云淡风轻，不想你自责，但我其实特别难受，我还要每天在你面前笑，陪着你闹。“
　　“我以为这些事总能过去的，可我后来才现在原来我就是个傻子，你从接近我的时候就在骗我，厉罪，你喝不醉对吗？”
　　厉罪抬起眼，没有说话。
　　戚酒苦笑一声：“如果你当初没有装醉故意说出那些话，我现在——”
　　“你现在就在上海了，”厉罪打断他的话，“也不用再看见我了。”
　　“不是……”戚酒下意识想反驳，因为那个时候他并不想离开厉罪，但是又不可否认如果他真的去上海学习，那他们一定会分开的事实，可那只是暂时的，有哪个医生不愿意提高自己的技能呢？
　　他处处都为厉罪考虑，厉罪为什么不能多为他着想一些呢？
　　“那个姓李的就不是好东西！医院里那么多比你厉害的医生都没资格，凭什么你能去？”厉罪咬着牙，攥紧手掌，指尖嵌进肉里，他丝毫觉不出疼，“说不定你那次去了，姓李的不知道拿什么威胁你！”
　　“你为什么总把别人想的很危险！”戚酒控制不住走上前，“我从毕业就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了，如果李主任对我真的心思不单纯，我早就干不下去了！”
　　厉罪眼底泛起冷色，抓着戚酒的胳膊把人摁进沙发里：“他心思单纯？他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要怂恿你去上海，这就是心思单纯？”
　　戚酒：“是我自己想去上海的，他只是帮我！”
　　空气安静两秒，厉罪倏然冷笑出来：“说出实话了，是你自己想去上海，那我呢？你有考虑我吗？”
　　“……”
　　戚酒手腕被攥得很疼，明明手指受伤了怎么力气还是这么大？
　　他偏头瞥了眼厉罪的左手，裹着白色绷带，虽然没有出血，但是手比平常肿了好几圈。
　　“说话啊！”厉罪喊道，“你那个时候就想离开我了是吧？真委屈你了，忍了这么久才跟我提分手！”
　　戚酒阖上眼，不想跟他争辩。
　　厉罪见他这副任由摆弄的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低下头，狠狠的咬上戚酒的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舌尖每次刮蹭上，又疼又刺激，戚酒憋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开始挣扎。
　　“嗯……”
　　厉罪像是故意折磨，不停吸吮被咬破的地方，戚酒刚想咬回去，唇上一凉，厉罪松开他，额头抵在戚酒的肩膀上，呼吸慢慢恢复均匀。
　　哪怕这样，手腕上的力量还是没有一丝松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改，你不喜欢我碰你手机，我以后再也不碰了，只要你别背着我打电话，别离开我，行吗？”
　　肩膀上沉甸甸的脑袋往颈窝里拱了拱，戚酒被迫把头仰起来，细软的头发蹭在他脸颊上，带着一股薄荷的清凉。
　　他以前很喜欢摸厉罪的头发，但是厉罪并不喜欢，说抚摸的姿势像是把他当成狗一样。
　　那时候戚酒总开玩笑说：“你就是我的狗啊，成天跟在我后面，去哪你都跟，赶都赶不走，跟就算了，还故意在我身上做标记，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我是你主人。”
　　调情的一句话，戚酒根本没放在心上，在床上时更过分的话他都说过。
　　直到现在他后知后觉，狗很忠心，但同样很缺少安全感，需要主人的陪伴。
　　自从厉罪把他去上海的机会弄丢了以后，他开始对接电话产生恐惧，准确来说，是不敢在厉罪面前接电话。
　　他习惯性地找一个安静点的，厉罪不在的地方接，万万没想到，时间一长，会逼得厉罪胡思乱想，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厉罪才会监听他的手机？
　　——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厉罪的朋友已经到了。
　　见面的第一眼，戚酒就感觉对方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可能是脸上的疑惑太明显，男生撸了一把自己的黄毛，一口大白牙笑的灿烂：“哥你不记得我了？我，小刘啊，之前厉哥表白的时候，我给你递过麦克风啊！”
　　……这个之前确实挺靠前的，那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记起来了，你好。”戚酒客气的伸出手。
　　小刘刚伸出手准备回握，“啪”的一声，掌心剧烈疼痛。
　　他委屈巴巴的看向厉罪：“厉哥，你干嘛呀！”
　　厉罪木着脸：“你买个车还用握手吗？”
　　小刘撅着嘴有苦说不出，扭过头愤愤的冲戚酒说：“戚哥，就我哥这脾气，你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戚酒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小刘突然靠近两步，小成一条线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盯着戚酒嘴上明显颜色深的一块：“戚哥你最近上火了，这嘴都烂了，是不是因为车这事？”
　　话音刚落，厉罪把戚酒拽到身后，黑着脸说道：“废话怎么那么多，车还要不要？”
　　“要要要！”小刘赶紧说。
　　厉罪：“要就赶紧看，看完付钱。”
　　小刘接过钥匙坐进车里，摸摸这摸摸那，喜欢极了。
　　他老早之前就看上这车了，不过限量，想买也买不到。
　　之前跟厉罪商量过高价买，厉罪还能从中赚一笔，可是磨破了嘴皮对方也不肯卖。
　　前几天厉罪问他还要不要这车，他一丝犹豫都没有，生怕厉罪反悔了卖给别人。
　　小刘把挂在头顶的墨镜拨弄下来，冲外面的两个人笑了下，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逛了两圈回来，小刘意犹未尽，催促着要赶紧转钱。
　　小刘都要输密码了，戚酒说：“你直接转给厉罪吧，车是他的。”
　　“这车不是我哥送给你的吗？”小刘犹豫道，然后扭头觑了眼厉罪。
　　比起刚才，这会儿厉罪的脸色要好一些，但还是有些阴沉，搞得他开始无措。
　　厉罪不耐道：“别磨蹭，他怎么说你怎么做！”
　　交往这么多年，厉罪这脾气硬是一点没受影响，小刘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打了钱，然后心满意足的开车走了。
　　车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但是想象中的轻松并没有到来，戚酒感觉身上的沉重感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
　　想起下午还要跟凌天硕去看音乐剧，避免在现场睡着，戚酒打算回去睡一觉。
　　厉罪：“走吧，我从早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戚酒拒绝说：“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我手不方便，你不是到现在也就吃了个面包吗？我请客，走吧。”
　　戚酒还想说什么，厉罪先发制人，半弯着腰示弱：“肚子好饿，手好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