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丧家犬·其一 他听见海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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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对你而言是什么呢？首领，导师，可以依赖的人，重要的人。光是想想再也见不到太宰治了，你就觉得心脏被人硬生生地扯下一块，每次呼吸都痛得几乎落泪。哭可不行啊，情绪无法解决问题，情绪会导致问题。不要哭。你在浴室里想了很多，这辈子从未一次性想过这么多事，种种思绪浮浮沉沉，兜兜转转却依旧固执地得出最初的那个结论——藤壶被撬下来后便会死去，你也是如此。你无法接受没有太宰治的现实。你要去将他找回来。
你真的很想他。
那本可以实现愿望的书。死者不能复生，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但那本书的话，说不定可以……
你希望太宰治能告诉你怎样才能拿到「书」，但他不在这里，而你毫无头绪。
“……”
“*知识的使命，就是从所有的逻辑可能性总类中选出一个其经验可能性较为有限的子类，从而在描述可能性的各变量之间建立一定的功能联系。而知识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确定过去与现在的事实与未来的事实之间的联系。从而由当前的状况推出唯一一种可能性。”过去的某个夜晚你的首领如是说，“你的大脑里存储着的专业知识堆积如山，但它们却以极其低下的效率运行，如同垃圾般无用地挤占空间。”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太宰治曲起指节叩着办公桌，用十分严酷的语调问道。他也没想得到你的回答，因此仅仅停顿片刻便又开口：“你的逻辑思维是匮乏的，单凭你自己，没有能力将珍珠串成项链。因着这个缺陷，谁都可以轻易将你玩弄于股掌，而这是十分致命的。”
“……好消息是，后天造成的、不完全的残废也并非无法恢复，”有那么一瞬你嗅到他心虚的气息，但他又立即摆出那副老师的样子，叫你疑心刚刚只是错觉，“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看不清局面时，就将自己的目的，能想到的达成途径，以及其它主体各自的利益都列在纸上好了。如此一来，事情也会直观许多吧？”
*
那天，你从与谢野那儿套得「书」的位置情报后，又问她如果自己向侦探社提出委托，拜托他们帮自己拿到书，他们是否会答应。进入警惕状态的与谢野十分果断地拒绝了。这在你的意料之中：*所谓武装侦探社，即便宣称周旋于白天与黑夜之间，其为政府的根须的实质却不会改变。当某些目的无法以官方的立场达成时，就由身为民间组织的他们来处理。因此，既然政府部门「异能特务科」要守住空白书，同一战线的武装侦探社也不会与它站在对立面。
“这样么？真是遗憾，不过我也只是问问。”你友好地笑笑。
与谢野晶子轻咬舌尖，暗自责备自己的滥好心——她终于发觉了，至今为止遇见你的大部分人都很轻易地对你卸下了防备，这绝对，绝对很不正常！她抬眼瞄向沙发，你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于是她又撇开脑袋。……难道是异能力？
像是算好了般不让她再细想下去，就在她愁眉苦脸之际，你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站起鞠躬道：“医生，谢谢您收留我，您是个好人。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的，不会添麻烦。”
女性温和的嗓音如悦耳的钢琴曲轻轻敲在耳畔，似是安抚又像蛊惑：“我睡沙发就好，夜深了，您也早些休息吧。晚安，与谢野医生。”于是与谢野晶子紧绷的神经又奇妙地放松了下来，按下暂停键似地停住了思考的脚步，她原想下逐客令，此刻却只讷讷地点头：“……嗯，好，晚安。”
你是如此地残缺、不完整。正因如此，才会本能地固执地寻找。为了抓住点什么，你可以做任何事。
是的，任何事。
与谢野晶子睡下了。
你默默地看向紧闭的卧室门，片刻后探向屋主随意放在茶几上的便签与笔。你拿起笔，循着记忆迟疑地在上面画了个大圈，又画了两个小圈，一个在大圈内，一个与大圈部分重合。
太宰治也曾与你做过类似的练习，但无人在旁指导，你有些忐忑。
……应该是要这样做？
你将三个圈分别代表政府、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这三者如同一棵树上的枝丫，从同样的根系中汲取养分，维护社会稳定和谐是他们的目标，将空白书交出显然不在此列。换句话说，你——你在大圈旁留下一个墨点——的利益与他们有着无法调解的冲突，你要做的事，无异于在巨树上凿洞。然后是Port Mafia，你在大圈旁画下一个三角，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首领，他对维护横滨的和平有着非一般的执念，所以……你用一个方框将圈与三角框在其中，这些人，大概率是不会帮你的。
你垂下眼帘，陷入沉思。Port Mafia的立场未必坚定，它与白方的利益不完全一致。但你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利用好这点。
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话，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想到应对法吧？然而你却是如此愚钝，白费了他的苦心教导。苦恼着，苦恼着，就在你感到没有出路、为自己的无能丧气时，余光捕捉到了便签的一角。登时一个激灵，眼前的迷雾一扫而光。
“！”灰绿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没有被写上任何字的空白。
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无比明晰了。
*
「书」也好，人也罢，空白意味无限可能。成千上万的故事藏于一页白纸之中，而那些不隶属于任何一方的人，则有着最大的合作空间。
去寻找那些人吧。
与谢野晶子醒来时，八叠半的居室中只剩她一人，你则像午夜幻梦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自将这样的人一个个集合起来显然不现实，你得让他们自发地来找你。于是你思忖，不如将「书」的消息大范围泄露出去，以此为饵，结成短暂的同盟。这么做估计会引发相当严重的社会混乱吧，但你无所谓，反正你不在这个世界久留，倒不如说将水搅浑更有利于你趁乱拿到那本书，乐见其成。只是如此一来必定会和武装侦探社交恶了，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正穿着的白T牛仔裤，那是与谢野晶子借给你的。有点遗憾，你想，还想着之后能以还衣服为由趁机拉进关系呢。
利用别人的信任做违背道义的事会遭报应么？应当会的。到时，无以复加的罪恶感将以滔天之势冲垮麻木不仁的心堤——你可没考虑过如此哲理，黑手党的日常便是如此，而你早已习惯，从未想过该与不该。你只有太宰治、你只在意太宰治、你只想着太宰治。于是你扭头浸入晨雾，扎进阴暗小巷。
横滨的街头巷尾常年散发着临海特有的咸腥气息，臭水沟中的青苔快要漫出来，墙上的喷漆张牙舞爪不知所云，新的盖着旧的，层层叠叠。你避开地上那些湿漉漉的烟头和易拉罐，在扇长满铁锈的门前停下脚步。据你所知，与□□长期合作的某位情报贩子就在这扇门之后。又或者，他在吗？既然不是同一个世界，有所变化也是当然的。……你深吸一口气，扣响门扉。
“树蛙。”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还在这里！你赶忙接上，“□□。”
门开了。情报贩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靠在门后，上下打量一番，小眼睛中露出怀疑的神色：“你是哪位？我可没听说最近有人引荐了我。”
“Port Mafia，之前的信人有别的安排。”
“有信物吗？”
“……？”你从未想过自己还需要证明自己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一时愣住了。
就如太宰治所说，你会的仅仅是现有知识的挪用，缺乏在此基础上构建的能力，先前对局势的出色分析并不来自非凡的天赋，而是因为早已有人教会你如何去做。所以你……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自证。更何况你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港口黑手党。
小眼睛见你迟疑，便缩回门后的黑暗中作势关门：“我不跟来路不明的人作交易，你走吧小丫头。”
“等等！”你伸脚抵住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半晌，终于摊开手向他展示你的掌心。“我有枪茧。”
“……只能说明你有过持枪经验。”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你。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森欧外。”
“人尽皆知。”
“你的代号是鱼鹰。”
“错了。”
情报贩子不耐烦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对你哪里来的没有兴趣，赶紧滚——”
没等他说完，你哐地一声撞开门，将他摁在了墙上，后者发出一声痛呼。情报贩子试图挣脱，但你的力气更大。你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轻缓：“我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拿到了一些令人吃惊的情报。”
雾气顺着敞开的门钻进室内，或蓝或绿的微光漫入黑暗的房间。情报贩子茫然地眨眨眼，莹莹晨光染上你的双眸，灰绿色中是四五点的大海。他听见海妖唱歌，浪拍打礁石，思绪仿佛也被海水濡湿，昏昏沉沉的好似要睡着。
他点点头，道：“这样啊，你应该早点说的。进来细细谈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丧家犬·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