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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你不被人怜 ...
陈掩浓自以为,她是整个宇宙中,最了解陈熙元的人。
可不知为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倪艇来的那一天,又或许在她没发现的更早,陈熙元就在一点点改变。
变成她完全不了解,也无法理解的模样。
陈掩浓真的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最好的都给了陈熙元。
她不明白,也想不通,为什么陈熙元永远都不满足,为什么陈熙元会如此动怒,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可怜和羞辱。
陈掩浓百思不得其解,但她还是想要解释,想要缓和关系。
可身体刚起,胸口处突然传来钝痛。她眼前一黑,按着抚手,重新摔回座椅里。
而陈熙元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胡乱摸了把眼泪,踢开椅子,转身跑回房。
“熙元!”高夏喊着,立马追上去。
陈掩浓按着心口,再次起身:“姐...”可疼痛叫她根本无法动弹。
三族老的妻子立即上前,托着陈掩浓的手:“掩浓,别动,先坐下来,给三奶奶看看。”
三族老在一旁看着,也想上前来搭把手,可却被妻子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去看看熙元。”三奶奶做口型道。
说完,她便一个侧身,将三族老挡在身后,隔断陈掩浓眼尾的余光。
“掩浓。”三奶奶低头观察着陈掩浓的脸色,问,“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医院?”
陈掩浓揉着钝痛的胸口,面色发青地摇头。
她慢慢地吸气,哑声道:“我缓缓就好。”
三奶奶朝楼上看了眼,思索片刻,问:“杯子在哪儿?我给你倒杯水。”
陈掩浓抬手给她指了位置。
三奶奶细心地给陈掩浓倒了杯温水。
“来,掩浓,喝点水缓缓。”
陈掩浓道谢,将杯子接过,小口小口抿着水。
三奶奶坐在陈掩浓身旁,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掩浓啊,你别怪熙元,她从小脾气就大。”
陈掩浓握着水杯:“我知道。”她顿了顿,又道:“我自己的姐姐,没有责怪一说。”
三奶奶笑了笑:“你这样想就对了,不管怎样,你和熙元都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
陈掩浓沉默地点头,没再接话。
三奶奶观察着陈掩浓的反应,又看了眼被她安置在桌上的嫁妆盒。
几秒后,她试探性地开口:“熙元这嫁妆...”
陈掩浓缓缓吸了口气,她将水杯放下,沉声道:“贴条已经封了,不会再改。”
听到这话,三奶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眼底亮起激动的光:“对对,贴条已经封了,再改不吉利。”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没一会儿,她又改口道:“我们也不是贪熙元的财,夏夏是真心想娶熙元,两个孩子的感情,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三奶奶滔滔不绝解释很多,但陈掩浓听进去的很少,她的注意力都在楼上。
约莫半个多小时,高夏和三族老才下来。
高夏告诉陈掩浓,陈熙元已经休息,又替陈熙元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陈掩浓做的一切,她其实心底都很感动云云,俨然一副陈熙元已经是她们家的人的样子。
陈掩浓看着厌烦,没等高夏说完,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送客。
待高夏一家离开,陈掩浓马不停蹄地上楼,敲响陈熙元的房门。
她怕陈熙元真的在休息,敲门声很小:“姐,睡了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陈掩浓垂眸沉默,她慢慢将手放下,但却并未离开。
一时间,整栋农舍都安静下来,耳边只能听见屋后传来的沙沙声。
陈掩浓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姐,我是Beta。我不能被标记,也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困扰,甚至连孕育下一代都很困难。”陈掩浓放缓语气,几乎是哄着地解释,“但你不一样,你是Omega。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是现在的社会里,Omega,特别是被完全标记的Omega,天然处在弱势的地位。我不想你过得辛苦和劳累,所以才尽可能地把家产都给你。我没有——”
“——砰。”
重物狠狠地砸上房门,将陈掩浓的辩解打断。
紧接着,哐当一声,重物掉落在地。
陈掩浓的心,也跟着这声坠落、破碎。
房间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仿佛方才那一声重响是陈掩浓的幻听。
但陈掩浓钝钝抽痛的心,却明明白白地揭示着事实。
陈掩浓没再多说,转身下楼准备晚餐。
自从陈掩浓和倪艇的关系以一种心照不宣,互相默认的状态开始后,倪艇对陈掩浓的要求就逐渐多了起来。
送一日三餐都是最基础的。有时候,不管陈掩浓在干什么,倪艇一个电话过来,她就得放下手头上的事,赶到倪艇身边。
给陈熙元留好饭,陈掩浓便开车前往自治府。
倪艇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核对秋季的征粮。这些事本来不用她操心,但不知为何,她偏要插手,给自己找事做。
陈掩浓到的时候,倪艇正在和主星来的收粮官开会。她在外等了半个小时,珍妮才过来喊她进去。
会客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熏香混杂着陈旧稻谷的气息,压在胸口上,叫人有些喘不过气。
倪艇靠坐在国王椅里,身后窗帘紧闭。阴影自头顶落下,却并未将她吞没,反而被她的气势压于身后,沦为衬托她的背景板。
陈掩浓将餐食摆好,本想招呼倪艇吃饭,但当她看见倪艇的模样时,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正当陈掩浓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时,倪艇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出。
她说:“过来。”
简单两个字,叫陈掩浓颤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但她不敢迟疑,意识先一步作出反应,操控身体,抬步朝倪艇走去。
陈掩浓低声问:“先吃饭?”
倪艇靠坐在椅子里没动,只是抬起头,看向陈掩浓。
几秒后,她伸出手。
陈掩浓顺从地跪下,将脸侧放入倪艇的掌心。
倪艇的视线垂落,在昏暗的光影里,她摸摸陈掩浓的脸,又将手指按进陈掩浓口中。
她问:“不会喊人?”
陈掩浓表情一怔,舌尖被玩弄的不适叫她瑟缩一瞬。
“对不起。”陈掩浓有些大舌头,“姐。”
她用倪艇教她的办法,忍着反胃,用柔软的舌尖,轻轻□□着倪艇的指腹。
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冰冷的湿咸、陈旧谷粒的气味湮入味蕾。
陈掩浓咽了咽嗓,主动说:“今天的八宝鱼很新鲜,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要不要试试?”
陈掩浓的主动让倪艇很满意。
指尖抽出,倪艇将水渍摸在陈掩浓的脸上,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头。
陈掩浓暗中长松口气,起身,握住倪艇的手,带着她去用餐。
八宝鱼鲜美、肉质紧实,但就是刺多。
陈掩浓耐心地给倪艇挑着刺,将一整块沾好酱汁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倪艇动作优雅地舀起鱼肉和米饭,一同送入口中。
两人安静地用着餐,直到倪艇吃的差不多,她才开口问:“今天分家顺利吗?”
陈掩浓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几秒后,她继续挑刺:“挺顺利的。”
“是吗?”倪艇扫她一眼。
陈掩浓心头忽然一紧,她快速地将刺挑完,将鱼肉夹过去。
“这块很嫩。”她殷勤道,“你试试。”
倪艇垂眸看着没动。
陈掩浓咬着唇,将鱼肉盖在米饭上,主动送到倪艇嘴边。
她干巴巴地开口,像是祈求,又像是哄诱:“姐,吃一口。”
倪艇面无表情地睨陈掩浓一眼:“用吃的堵我的嘴?”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低头,就着陈掩浓的手一口吞了餐食。
用意被戳穿,陈掩浓心虚且尴尬地收回手:“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倪艇冷笑一声,懒得说难听的话。
吃过饭,陈掩浓照例要留下来过夜。
只不过今晚她一直扭扭捏捏,一会儿说冷,不肯脱衣服,一会儿又说眼睛痛,要倪艇关灯。
要求十分多。
倪艇想着她白天受了委屈,便都忍了下来。
不曾想,等她撕了陈掩浓的衣服,却在胸口前看见好大一片淤青。
“怎么回事?”倪艇眉心紧皱,指尖在伤痕上轻压。
陈掩浓躺在床上,咬着唇不出声。
她仗着黑灯瞎火,装傻充愣道:“什么?”
倪艇不同她废话,抬手便要开灯。
“别开灯。”陈掩浓赶忙攥住倪艇的手腕。
鲜少主动,甚至是羞于主动的她,破天荒地拉着倪艇的手按下。
“我、我...”她结结巴巴道,“姐,你揉一揉,我想要你。”
话没说完,陈掩浓浑身便烧了起来,但按着倪艇的手却始终没松。
倪艇垂眸看着她,直接被气笑。
“陈掩浓。”倪艇气的牙痒。
她用力掐下,语气也紧跟着变得恶狠狠:“我真是小瞧你了。”
陈掩浓尖叫出声,像是只被抽出虾线的虾,蜷缩着弓起背。
倪艇趁机抽出手,开了灯。
刺目的灯光亮起,陈掩浓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被倪艇一手腕打翻。
倪艇将陈掩浓的手腕压在两侧,她胸前的伤痕就这么一览无余。
比第一眼看到的还严重。
不仅淤青,靠近心脏那块甚至已经红肿,泛着渗人的血丝。
倪艇眸色一沉:“谁弄的?”
陈掩浓害怕且焦急地扯过睡衣,将伤痕遮住。
她蹭着床单往后缩,没什么底气道:“不小心撞的。”
倪艇冷冷地盯着她:“怎么撞的?示范给我看。”
陈掩浓顿时哑口无言,纵使大脑飞速运转,也想不出理由和借口。
倪艇一个字都不想和她多说,抄起衣袍,翻身下床。
陈掩浓不知道倪艇要去干什么,但她大脑里疯狂作响的警钟告诉她,绝不能让倪艇离开。
“姐!姐!”
陈掩浓连滚带爬地扑上去,终于在倪艇离开前,在床沿边环住了她的腰。
倪艇冷斥:“松手。”
陈掩浓哪敢放手,她紧紧抱着倪艇的腰,从床上滑下,膝行到倪艇面前。
“姐,别走。”陈掩浓仰头祈求,“你别生气。”
倪艇吐出两个字:“松手。”
陈掩浓惊怕一颤,双手听话地松开。
可没等倪艇动作,陈掩浓的双手就攀至倪艇的双肩。
她顺势起身,仰头吻住倪艇。
倪艇八风不动地看着她献吻,没有任何回应。
“你别生气,我没事。”陈掩浓抱着她哄,“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分明是劝哄的话,但却叫倪艇心头的怒火更甚。
“这叫小伤?”倪艇朝伤口上一按。
陈掩浓顿时痛的脸色扭曲,但她却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这一幕越发叫倪艇怒火中烧,她忍不住教训:“陈掩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还是说,陈熙元怎么对你,你都可以是吗?”
陈掩浓不敢还嘴,她忍着委屈和疼痛,半垂下眼。
“她不是故意的。”陈掩浓解释道,“她就是有些生气。”
倪艇讥笑一声:“生气就可以打你?”
“她没打我,熙元她不是这样恶劣的人。”
倪艇气到额角突突的跳,但她还是得问:“没打你,那你这伤怎么弄的?”
陈掩浓移开眼,没给出确切的回答,只是含糊说不小心撞到。
倪艇这辈子没遇见过蠢成这样的人。
陈掩浓是第一个。
如果不是没有趁手的东西,她真想将陈掩浓脑子掰开,看看陈熙元到底给她灌了多少迷药。
许是见倪艇的脸色太过铁青,陈掩浓立马重新送吻。
“我真的没事,涂点药就好了。”陈掩浓说,“以前我还被乌骓发脾气地从马背上甩下来过。”
为了让倪艇放宽心,陈掩浓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次我整个背都青了,呼吸都痛。但是,我皮糙肉厚的,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痊愈。所以说,这点伤,我——”
“——陈掩浓。”倪艇突然出声打断。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声线也没有任何起伏,倪艇就这么很平静地喊了声陈掩浓的名字。
可简单的三个字,却叫陈掩浓瞬时如鹌鹑般噤声。
她僵硬地站在倪艇面前,不敢抬眼。
倪艇却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陈掩浓。”倪艇说,“你不被人怜惜,是你活该。”
“因为你不值得。”
说完,倪艇便粗暴地将陈掩浓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她将陈掩浓推开,转身掀开被子,躺回床上。
“滚出去。”倪艇戴上眼罩,下了逐客令。
陈掩浓赤条条地站在床边,锥心之痛从伤口处裂开,呼啦啦的寒风顺势灌入,叫她被冰封在原地,无法动弹。
倪艇侧脸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呵出一声:“滚。”
陈掩浓依旧没动,她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屈辱、委屈自脚底涌上。
她抿抿唇,压着哭腔开口:“你别生气。”
“我生气?”
倪艇从床上弹坐起身,她一把掀了眼罩,冷嘲热讽道:“你值得我生气?”
没等陈掩浓回答,她便又说:“痛的不是我,我有什么好生气?”
陈掩浓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清楚,倪艇是因为担心她,才有这样的反应。
想到这一点,陈掩浓便快速抹去眼泪,重新爬回床上。
倪艇砸来一个枕头:“滚下去。”
陈掩浓没躲,让枕头砸上肩,又弹飞出去。
倪艇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警告道:“陈掩浓。”
“姐。”陈掩浓爬到倪艇面前,伸手抱住她。
不顾倪艇的反抗,她将倪艇的脑袋压到胸前的起伏和柔软上。
瞬间,倪艇的抵抗泄了大半。
陈掩浓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抬起手,摸上倪艇的头,一点点、一寸寸顺着她的长发。
“姐。”陈掩浓压低声音,“谢谢你。”
倪艇嗤笑道:“谢我?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可能是吧。”陈掩浓抓着倪艇的手,让她按上柔软,“我没想惹你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倪艇顺势一掐:“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假?”
“不让我担心?”倪艇咬牙切齿,“你是怕我去找你亲爱的好姐姐,陈熙元的麻烦吧!”
陈掩浓微微颤栗,但却不敢躲。
她咽了咽嗓,没辩解,只是低喘道:“我也不想你担心。”
“一点小伤,不是什么大事。”她说,“你每天那么忙,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倪艇冷嗤:“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陈掩浓说,“我不会在这件事上犯蠢,您放心。”
时刻清楚自己的身份、位置,明白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这些都是陈掩浓需要时刻谨记在心,刻入大脑里的规诫。
在与倪艇的关系里,她不能越界,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陈掩浓一直都做的很好。
只是不知为何,倪艇却并没有感到开心和轻松。
相反,她心中的感受很古怪,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如果真要具体的去形容,就好似是一片很轻、很淡的乌云,从艳阳高照的天空飘过。
这片云什么都没做,没有停留,也没有留下一抹残痕。
它只是静静地飘过,然后消失。
无影无踪的,可以直接忽略,直接让人忽略它的存在,也忽略它背后所带来的、隐藏着的不安气息。
倪艇好似感受到什么,也察觉到什么,但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将其快速压下。
她抬手,摸了摸陈掩浓的脸,赞赏道:“不错,你终于聪明一回。”
陈掩浓松了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她再次向倪艇保证:“姐,你放心,我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绝对不会做蠢事,给您添麻烦。”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评论和投雷,这章我多更了些,比心~(以后有空,每章我都会多更一点~特别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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