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乌鸦天堂（医院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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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后带着浓厚恶意的目光中，谢夭敲了敲科室的门，然后面不改色地把手搭上溅上浓厚血液的把手，向下一压，推开了门，忽然涌入的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却始终控制着没闭上眼睛，
他知道，此时最微末的细节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而他还真的发现了点什么，强光中医生苍白的脸被隐没了轮廓，只剩下一个瞪着眼的空洞表情悬浮在白光中，忽然，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龈和标准的……十六颗牙，下唇拉扯得像一张薄纸，几乎要崩裂。
医生移开灯光，用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盯着谢夭，这眼神却不像在看一只宠物，而似乎是带着疯狂的兴奋，是收藏家看到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时，那种情难自禁的偏执。
“请过来抽个血，然后化验。”医生就算是说话也没有收敛笑，手上扬了扬针管。“抽完血你们也……”医生顿了顿，很是不满地“忒”了一声，“抽完血你们就可以在医院闲逛两小时，然后再进行下一场检查，期间宠主必须全程跟随宠物，以确保宠物精神状态愉悦稳定。”
“嗯。”身后的主人先是略有不满，而后又笑逐颜开。谢夭这么判断是因为他的人棍主人的胸腔先是鼓得巨大，然后又下瘪震荡，就像是一个人在“咯咯咯”地笑。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抽完血了，小可爱，走吧？”人棍主人的发声方式很奇怪，像是在用整个腹腔发声，发声的时候整个腹腔就嗡嗡地在他背上震。
“……”
未等谢夭回话，他的就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而门外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绝对宽大的人。
宽大而且歪斜，和正常人绝对不成比例。就像是两个人被挤压在一起，穿着一件医师袍，而其中一人失去了头部，只有一人有一个头。
而这，让门口的人影怪异扭曲。
谢夭想到了些什么，当即拿起自己的黑伞，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墙上刨，簌簌的墙灰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直持续到门前的黑影离开。
花灼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残念艰难控制着086送给谢夭的一把黑伞，竟然会成为他刨墙灰的工具。
“哦！我的小甜心！”身后的主人像是在一边磨牙一边说话，“我早该想到的，过多的外人会让你焦躁不安，只有我才能让你内心安宁。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夭脸上表情一僵，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尽管背对着这位看起来精神分裂的主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看得到他的一切表情，而且，敏感多疑，只要他表露出一点点对主人的“不忠”，就会遭到杀身之祸。
“好。”谢夭迈开长腿，快步走出科室，余光看到医生拿着他那管血液时脸上疯狂的表情时，他还是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径直朝电梯间走去，摁下了7层按键。
“这么想去七层？是对七层那位感兴趣？”背上的东西发话了，语气逐渐尖利起来。
那位？谢夭默默咀嚼着这句话里的潜藏之意，压下即将上扬的嘴角。
果然，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入虎穴焉得之？那里果然有问题。
“不。”谢夭快速回答，“主人您知道的，我喜欢玩解密游戏。”
与此同时，花灼也正神色镇静地按下电梯按键，对身上趴着的东西微微一笑：“这医院，不正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吗？”
“叮——”电梯到层。
谢夭不急不缓地进入电梯间，而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清晰地闻见了淡淡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清冽的前调，柔和眷娟的后调，是熟悉的玫瑰香。
花灼来过了，不久之前，应该已经上楼了。谢夭隔着手套摩挲了一下指腹，他的表情毫无波澜，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电梯门慢慢吞没了最后一丝医院无情的白。表情管理，执事的必备能力。
“不想解释一下吗？我的宝贝侦探到底看出了什么剧本啊？”身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气息从背后攀上耳畔，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谢夭不回头看他的“主人”，否则他面对那么一个拔毛乌鸦一样的人棍，担心胃酸会背叛他上泛。
“一个疯狂的院长，和一群并不友善的主治医生。”谢夭听着背后越来越大的“呵呵呵呵呵”抽气式笑声，思付了一下，冷着脸说出了那句恶心的话：“当然还有最好的主人保护着他的好奇宠物。”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就停止了，谢夭可以判断身后那玩意现在应该很满意。果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其所好，投其所好，行事会方便得多。
叮——
电梯门打开，谢夭看见了门外医院影影绰绰的灯光，标准的恐怖片式吊灯忽闪忽闪，按照套路，远方应该出现一个黑色扭曲的人影，闪一下，就像定格动画一样潜行一步。
然而现实并没有，只有随着不同位置的灯一闪一闪慢慢呈现出来的，满是血迹斑斑驳驳的白墙，和漫长的走廊两边两排上锁的门，一共20扇，19扇都门顶上亮着红灯写着full（满员），只有最后一扇亮着绿灯，上面是waiting（等待），显眼得很。
彩色的。
谢夭回想了一下守则，这正对应着守则八的内容——八：本院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其他颜色的地方请爱宠不要涉足。（娟秀但狂草的浅淡铅笔小字：否则，你的主人就会发现你与他们不同。）
先前他还奇怪，“主人”既然只能识别黑白灰的色调，是如何知道“宠物”能识别彩色并得出“宠物”与他们不同的结论的。现在他清楚了，原来不是“主人”只能识别黑白灰，而是它们只能在有黑白灰三色的地方行动。
谢夭发现背上一下子空了，便知到“主人”果然不能跟随他来到医院里理论上“不存在”且有其他颜色的楼层，便如释重负地勾了勾嘴角，这样的话，唯一的监视消失了，他和花灼就可以不【触犯】规则地一起行动了。
但这种行动也意味着危险，等他们一回到电梯，各自“主人”就回到背上，失望地发现他们与它们不同，届时，他们就死定了。
等一下！谢夭呼吸一滞，意识到了最大的违和感所在。“宠物”与“主人”必然不同，否则怎么会有这种身份上的区别，而规则里的描述，却似乎是他们应该没有区别……那必然意味着，表面上身份的对等！即，在某些情况下，副本玩家才是“主人”，而且情况的范围一致。
在只有1，3，医院里，玩家是宠物
熟悉的玫瑰香味也同样蔓延在了这层楼里，中和掉了部分血液的干涩铁锈味，空气里血腥玫瑰的味道意外的有些好闻，但他呼吸如常，方寸不乱。
他沿着长廊向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发现全部都锁着，没有暴力去撬的痕迹。而且这些锁上的灰尘由厚到薄，泾渭分明，直到最后一把锁上没有灰尘，一看就是近来有人使用。
这符合常理，像是自然而然根据这里主人行动的规律形成的。花灼应该先他一步到，并完全没有去动这些锁，而他现在消失在了这层楼的视线里……
谢夭瞳孔剧缩。现下有两种可能——花灼被抓进了那扇绿色灯光下的门里，或者是这里还有暗门。他压下心里的焦躁，恢复冷静，当然，他更希望是后者。
他镇静地继续观察，向来，完成副本都是以解密为主，信息比武力的莽撞优先级高上不少，智者胜过武夫。
他看见走廊尽头的墙上还血迹斑驳地画着一个个正字，满满一墙，最后那个正字还差两笔。
正字计数，差两笔，说明缺两人。结合刚刚看见的门上灯光的字，应该说的是门里面东西的数量。上一笔血迹完全干涸，已经呈现氧化的褐色，说明已经有些时日，不可能是刚刚写上的。花灼目前应该还算安全，至少没有被关进绿色灯光门里。
那么就是暗门，而这里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暗门。
谢夭把目光放在了这堵墙上，小心谨慎地用黑伞抵住墙，往后一推，果不其然，墙向后翻转，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他唇角翘起，顿时就明白了锁链未动的原因——花灼空间感知能力很好，凭他的能力，应该一眼就能看出顶楼的空间与底下空间大小不匹配的事实，轻而易举就可以推测出隐藏空间所在和暗门的位置。而不碰门锁，正是为了给谢夭提示，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消失与外面无关，尽快意识到暗门所在。
你导师还是你导师，一箭双雕的活儿给他整得明明白白。
察觉到动静，里面的人点亮了手里只剩半截的蜡烛，一张苍白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白的柔光。那人手指轻轻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熄了蜡烛。
黑暗掷地有声，迎合着心跳的回响，谢夭朝那边走了过去，触到了一双微凉的手。
“声音，目光。”花灼只留下了两个词，便不再言语。
咯咯咯——
身后发出一阵骨头折断一样的声音，像是软骨里的气泡被挤破爆鸣。谢夭知道，是黑暗里的什么东西在移动了。
结合花灼之前的表现，谢夭立刻就明白了那两个词的意思——那是怪物移动的条件。不发出声音，不看见怪物，怪物就不会移动。
谢夭微微皱了一下眉，总觉得这条件极为熟悉，像是孩童时期都会害怕的鬼，不暴露自身，不确信他们存在，就不会被有他们的噩梦惊扰。
“掩护，电脑。”花灼又说出两个词，怪物再次移动。
足够的默契加上情景的推断让谢夭立刻明白了——他要掩护花灼，花灼打开电脑。
因为电脑的开机声势必发出较大的声音和足够的光亮，如果怪物稍有智慧，就会知道在电脑旁边等，那花灼就很危险了。
谢夭在花灼的手上点了两下，表示会意。
Windows特有的巨大开机声果不其然吸引了很多怪物前来，在咯咯咯声响起的刹那，花灼就向声音最轻的地方腾跃一步，丝毫不管那里的怪物是否已做好准备，用尖齿和利刃撕碎他，拖他入深渊。
谢夭不清楚那怪物的特性，闭着眼避免触发死亡对视flag，就用空间包裹住花灼腾跃方向的怪物，奋力往后一扔，骨肉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清脆皆有的声音，怪物们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里吸引，放弃花灼这里，前往新的声源。
听见咯咯咯声在那个角落聚集，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看向刚才不敢看的电脑那里，果不其然，电脑屏幕发出的刺眼光亮里，已经没有了怪物的黏腻恶心的身影。
然而，更大的恐惧向他们袭来——因为电脑屏幕开机后光亮范围里，他们分明看见了，由下至上层层堆叠的手臂，双手抱拳呈祈祷状，虔诚而邪异，像一个扭曲着期望的邪神。
手臂交织，遮挡了相当一部分的屏幕，而屏幕的缝隙里，白底黑字——EN国疾病控制中心。
和他们所知道的“LO市最——好的宠物医院”的名号除了“医院”两字以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终于触及到副本的“里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乌鸦天堂（医院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