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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顾长歌怀采薇 终于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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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做的事,在我以后的人生中来看,必定是疯了。
皇权范围之下,母仪天下的皇后居然有如此举动,知晓内情的人,大概会了解,我确实已经被逼到了一个死巷。
当我沿着洛水匆匆赶回长安时,他也在写着那两道诏书,其中一道是废后,另一道是易储,当然,这是后来我知道的。
当时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尽量回赶,保命同时,部署反击。迟早都有这样一天,我实在不愿意耗下去。
坐在椒房殿里,伸出笼罩在锦绣丝缕中的手,自己愣愣地看着,我被巨大的绝望包围。这是没有胜算的,可是我还是做了。
上天时而也会眷顾我吕雉,我并没有等到废后的诏书,因为英布正在此时准备要起兵了。他派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到,可能就已经被召回。
英布也是被逼疯了吧,我暗自的想到,居然有一丝窃喜。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缓口气的时间,举国之力对付他一个小小反王,自然是有胜算的,就看他能为我拖多久。
我让杜若给我念着密报,自己实在没有力气拿着沉重的竹简亲自看。日日临朝主政,还要想着他回来后的对策,实在是心力憔悴。
我问萧何:“怎么办?”
他垂下目光,摇头。
那一瞬间的失望是永生也不能忘记的,连萧何都没有了办法。
然后再问其它人,可是心里却知道问不出的答案。萧何没有办法,他们必定无能为力,此其一;其二是,他们不一定就站在我这边,他们还不敢赌我就能赢——我怎么能怪他们呢?我自己就不信。
“我想起一个人。”二哥在椒房殿沉吟着。
“说。”
“张良。”
我吃惊的抬头,二哥疑惑的问:“娘娘神色怪异,莫非见过他?他隐居山泽已经很久了,如果侥幸找到此人,或许,还有些胜算。”
我回想起沙洲的景色,他说过,不要再去找他。
此时的长乐、建章、椒房,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像巨大的金制牢笼,关押着我这样的困兽。紧张的氛围,弥漫起来。最终还是咬咬牙,抬头向二哥说:“你去试试吧。他大概在洛阳,或者现在已经不在洛阳了,淮南不太平,大概是往燕赵的方向走了。”
二哥有惊疑的颜色,可是还是没有细问,领命而去。
光是防着大臣有变,我已经用尽心力弹压,盈儿虽有羽翼,却大多是文臣。他柔弱的像个才出世的孩子,怎么能在这样的倾天之变中自保呢?
刘邦率着军直接整顿,以清剿的名义,要向江淮压去。而二哥去了三日后,东宫突然接旨,言皇帝违和,要求盈儿领兵,剿灭叛贼。而且刘邦不日便将回朝休养。
我顿时慌了阵脚,果然,他如果下手,必定是狠辣的不留一点余地。
盈儿性格孱弱,手无缚鸡之力,且不说出征,就连统帅士兵排布阵型可能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吧。偏偏此时樊哙尚在代地未回,驳之无据。
他回来,盈儿出征,然后,我们母子分离,接下来可想而知。
十天,洛阳到长安满打满算也只用十天,他要是这样急着回来,恐怕还会缩短时间,这样的紧迫,可是我除了等,没有丝毫办法。
头三天是怎么样过的,我已经没有丝毫印象,也许是巨大的恐惧让人头脑一片空白,我照常用膳,临朝,可是我说不出一句话。
身边的宫婢虽然不知朝政,可是见我的神色,于是个个噤声,生怕出什么乱子,昭阳殿中越发压抑。杜若每天拿来不同的饮食服饰,可是我根本没有心情。
“要是薄夫人在就好了。”
“是啊,薄夫人现在也到了代地,这可怎么是好?”
两个鬟婢伺候我更衣时,悄悄在外间说着,我转过屏风,她们吓一跳,然后跪下叩首。我直接走过,心里倒没有惩罚的意思,可是也忘记叫她们起来。直到杜若来请示,我才恍恍惚惚记起。
“让她们起来,跪了两三个时辰了吧?”
杜若觑着我的神色,终于要说出这几日都存在心里的话:“娘娘,您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我抬眼看她。
“娘娘,杜若宁愿跪一整天,或者干脆打入暴食,或者去死,也要拼着命劝娘娘。娘娘平日是最最有谋略的,现在几天都过去了,里里外外都没有动静。大家都心焦,只是不敢说,杜若如今说出来,求娘娘尽快振作吧!”
“你起来,不用跪,也不用死。反正都要死的,也不多你一个。”我冷冷的立起,从她身边走出至中庭。
花开的正好,漪澜秋染两亭的风光应该正好吧。
立了不知多久,也忘记杜若应该是还在里间跪着的,轻轻说了句:“拿一件加冷的衣物,我们去漪澜亭吹吹风吧。”
“诺。”答应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还有哭音。
我不敢转身,我害怕是梦魇。
有一只手执着我的手,暖意从她手中传来,我冰冷的指尖不敢相信的反握住,然后转头看她。
“母后……”婵儿缓缓拉着我的手缓缓跪下,脸上是笑着的,可是泪珠扑簌簌往下落,像我一样。
“母后,婵儿带着您的外孙女来看你了。”
她身后的乳母连忙抱着红色的襁褓,趋步上前。
粉粉的孩子,安静的睡着,眉目真是像足了婵儿。可是鼻子翘翘挺挺,随她的父亲。我伸手抚摸她的脸,她仍旧没有醒,吐着泡泡,浅浅呼吸着。
“张嫣,嫣儿……”
杜若听到外面的声音,于是慌忙的冲出门来,也不怕我责怪她私自起身,来到乳母身侧,看一阵,然后也开始抽泣起来。
“长公主可算回来了。”她此时才记起行礼,仍旧没有止住泪,涕泣连连。
婵儿眼中又重新盈满泪水,扶起她,然后转向我:“母后,婵儿回来的迟了。婵儿这次回来,要陪母亲住几月,才肯走。”
我沉默很久,才狠下心:“不行,明天就走,不能久留。”
“婵儿并不怕,母后要是担心嫣儿,张敖也在外朝,可以带着她明天就走。婵儿自己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张敖会把你扔下自己一走了之吗?你们母女二人,都走。婵儿,现在少失去一个是一个,带着我的小外孙女儿,好好活下去。”
“母后有事,婵儿也不能独活。再者,难道弟弟不是母后的孩子吗?婵儿可以走,盈儿又该走到哪里去呢?”
“可是盈儿是男孩子,盈儿他,是太子。”
婵儿见我说到最后,语气也渐渐弱下去。于是不再争辩,只是随我进殿。
进殿的一瞬间,我也渐渐想起这个被我遗忘的事实。我这样的等着,也等不到什么好的结局,不如,放手一搏。
心里纠缠的线乱如丝麻,于是婵儿静静陪我,也不作声,只是燃起香炉,豆蔻檀木的香气袅袅,殿外鸟语花香,这样的母女重聚,本来应该是万般美好的。
“吹只曲子与我听吧。”
婵儿依言,拿起宫婢呈上的玉笛,一曲出塞曲,带着赵地之音,慢慢的吹着。仿佛像边塞的杨柳,在润泽的春风,柔缓的舒展。
“戚懿很会唱出塞曲。”我突然记起。
婵儿一愣,然后垂头。
我这才反应,笑几声:“并没有什么的,只是记起而已。”
“既然她很会唱,那么,就让她到赵地唱个够吧。”婵儿随意的把玉笛搁在案上,语气淡漠,而有狠意。
“赵地原本是你们的。”
“张敖同我,本来不在乎那些如浮云的富贵荣华,莫说是赵地,哪怕连如今我们安生立命的宣平郡,只要能换得母后和弟弟的平安,都是可以让出的。”
她还没有说完,宫人快步呈上来一封书信。
打开来,看到二哥刚毅的字体,力透纸背,我的一颗心终于有些放下。接着婵儿的话头答道:“用不着你们让出宣平郡,赵地那么富饶,我怕他们母子,没有福气消受呢。”
二哥已经找到张良,张良也违心的再帮我一次。
上面写的四个字让我看到希望:“商山四皓。”
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这四个前朝遗老,都是数一数二的学士。刘邦每每以为,学士并非谋士,无法决胜千里,更不消说带兵领将,所以四先生有贤名,却从未请过。
可是盈儿不同,盈儿重学士,世人皆知,而且,既然张良如是说,那么此四人肯定非等闲之辈。
必须马上把他们请来,最好就在今天。
“备辇,幸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