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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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的行李箱看着不大，倒是挺沉的，也不知道都塞了些什么。我们一起搭宇骏的顺风车去我家，一路上也不见他心情低落，害我仔细斟酌的几句安慰的话一句都没派上用场。他倒是一个人玩psp玩的投入，还时不时的跟我和宇骏聊上几句。
这是一个失恋的人？
还是说，其实我想错了，他们的关系，原本就跟恋人搭不上边？
我心里的价值体系开始松动，小寒的一切表现：语言，表情，动作，眼神，都让我怀疑他是个失恋的人么？
在我认识他的四年里，我是深深的相信，他和大老板是相亲相爱的，甜甜蜜蜜的，完全够条件当选最佳情侣的。如果同性婚姻合法，他们一定是模范夫妻。
这几年里，他们也确实是这样表现的。大老板无尽的宠溺，予取予求，小寒再无理的要求，大老板都不会说一个“不”字，两个人在人前人后，无限的亲密。如果心情可以实体化，我见到小寒的每一次，他的周围都是充满着粉红色泡泡的。
可是今天，忽然的一下子，我所有的认知都颠覆了。模范夫妻被人捉奸在床，该痛哭流涕的那个，一脸无所谓，该羞愧难当的那个，沉默得理所当然。这样的落差让我觉得其实我做梦还没醒。
小寒见我一直沉默，便收起PSP，用手推推我，“你家里有吃的么，我还没吃饭呢，怪饿的。”
我看着他，他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美瞳镜片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清纯又无辜，水汪汪的。
活该！有功夫给那负心汉炖牛肉，自己不吃饭！
“有，你想吃什么？”我还是狠不下心数落他。
小寒长出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果然还是曈曈对我最好。不如咱俩凑一对儿得了，反正我现在单身了。”
宇骏很不客气的凑一句，“你们俩在一起，除了拥抱接吻，还能干什么？”
“谁告诉你我是0了？”小寒乐了。
我震惊，“难道其实一直是你压大老板？”说出口才发现说错了话。“对不起……”
小寒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虽然分手了，但是我不忌讳，该说什么说什么。”
宇骏说了一句，“肖磊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一时间没人说话。
宇骏说，“找个机会我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小寒立刻接道，“骏哥，没必要，无论什么原因，背叛总是事实。”
我赞同他的话，亲眼看见的，再好的理由也没说服力。
“再说，天下男人多了去了，三条腿儿的□□不好找，两条腿儿的男人满地跑。”
话到了这份儿上，宇骏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事人都不想追究了，其他人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你就先在我家住两天吧，我屋挺大的，双人床，够睡了，然后你再琢磨琢磨怎么办。”
小寒点点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瘫在我身上不起来，“还是你对我最好。”
我下意识的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不了解他，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大一，十七岁，我们相识四年，我们的交集仅限于Lost的夜晚。我不知道他太阳升起的时候都在做什么，是上学？工作？还是做家务？我也不知道他的爱好是什么，玩游戏？打篮球？还是看书？
他的心思很细腻，他总是能看清楚周围的人正在陷入什么样的境地。我一直有一种感觉，许诺第一次带我来Lost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我是喜欢许诺的。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钢筋混凝土塑造的形象，永远都是精神头十足。此刻，他趴在我腿上，却如此脆弱而真实，就跟他的腰一样，细弱不堪。
车停到我家楼下，宇骏帮忙把箱子拎出来。
小寒有点怯了，“就这么忽然来了，行么？你妈不会不高兴吧？”
“没事儿，我妈今晚打麻将去了，通宵，一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我爸出差，这会儿正在外地呢。”我拍着胸脯保证，我的父母都是好对付的主儿，从来不管我交朋友的事儿，我就是领着大姑娘回家，他们都会儿识趣的躲出去。
宇骏很任劳任怨的把箱子给拎进了家门，然后很自来熟的往沙发一坐。
小寒拖着箱子跟着我进了我的房间。
宇骏幽怨的尾随着我们也进了我的房间。
“你进来干吗，怪挤的。”
“我不放心。”
“什么？”我没明白。
“心灵上的安慰，可以，身体上，不行！”
我仔细的想了想，尴尬得不行，给了他一拳，“滚！瞎说八道什么！”
小寒很懂事，用他那无辜且诚恳的眼睛看着宇骏，“骏哥放心吧，我喜欢高大威猛且强壮的。”
宇骏很是欣慰的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说话就说话，不带搞歧视的！”
送走了不情不愿的宇骏，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小寒两个人。
“洗洗睡吧。”我说。
去开了热水器，然后坐在地毯上帮小寒整理箱子。
“好家伙，你都拿了些什么啊！”
小寒的箱子里全都是化妆品和衣服。化妆品统统都是没拆封的，衣服竟然全是没剪标的。
“你看吧，有没有喜欢的，尽管拿。”
我楞，“你这东西都是新的啊。”正常人搬家收拾东西不是该拿自己常用的么？
“之前买了好多化妆品和衣服都没用呢，现在散伙儿了，当然是拿新的扔旧的啊，不然还把我的战利品都留给那狐狸精？”
我看着那些后头跟着一串零的昂贵商标，“你倒是真够狠的，这得多少钱呐！”
小寒翻个白眼，“老子就是看上他钱多，他肯给我花，我还不趁机花个够本儿啊！不然分手了，岂不是亏大了。”
我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那句疑问，“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恋人。”
小寒更是一个白眼扫过来，“恋爱，那是有钱人的玩意儿，我温饱尚且不能解决，哪有闲心谈恋爱！我们俩，撑死就是情人，懂不？谈情说爱仅限于床上。”
其实我心底隐隐的憋着一句话，但是却不敢开口。
那这跟出来卖有什么区别？
看出我的沉默，小寒也不开口了。
我们两个默默的整理东西，好半晌，他停住手，低着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出来卖的，特下贱？”
他太敏锐了。
“你的心里话都写在脸上了。”他说。
我尴尬，作为朋友，我义不容辞的接受他，可是我的价值观却让我心里很纠结。
“没错儿，我就是冲着他钱去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我就走。”他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忙解释。
“我就是……有点缓不过劲儿来，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恋人，没想到其实是……是金钱关系。”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说了，感情什么的，那是有钱人的玩意，我穷。”他默默的摆弄着香水盒子。
“你说这瓶香水得多少钱？”看举起手里的香水，放在眼前。
香奈儿五号，100ml市价1300，宇骏前阵子才送了我妈一瓶。
“这么一小瓶，1000多块。我姐姐活了二十六年都没见过奢侈品长什么样儿。五年前她要结婚，我妈连嫁妆都凑不上。我就想着，我得让我姐姐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我跟他一起，看向他手里那瓶昂贵的奢侈品，五味陈杂。
“没错，我就是为了钱才跟肖磊上床的，跟他之前，我还跟过别人。”
“你肯定瞧不起我。”小寒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手上翻来覆去的折腾那一个小香水盒子。
我摇摇头。我不能理解，那是因为我没穷过。
我斟酌再三，憋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别人不能干涉。”
两个人正沉默，热水器唱起了歌。我第一次觉得这平时聒噪的音乐如此动听，犹如天籁，缓解了屋子里紧张的气氛。
“水好了，你先洗吧。”
小寒点点头。
“拿睡衣了？没拿就先穿我的吧，只要你别嫌弃。”
“给我找一套吧，卸妆油有么？”
我囧囧有神的摇摇头，“要不我上我妈那屋里给你找找？”
“那算了，我先用我这个吧，这个牌子不太好用，明个儿你陪我咱俩再买一瓶去。”
“你这东西比专柜都全了。”我看着他翻腾他的旅行包。
“没办法，靠脸吃饭呢，可不得好好保养，我还得抓紧找下家呢。”他冲我抛了个媚眼。
不服不行，小寒真是好看。
多亏了他一个媚眼，把气氛搞活络了。
热水器又唱了一遍歌，我催他，“赶紧进去洗澡，不然再唱两遍邻居该来找了。”然后给他塞了毛巾就把他推进厕所里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想着刚才他的那些话，想必他姐姐，现在应该嫁得不错。
洗手间的门开了。
小寒穿着一条内裤光着膀子，蒙着毛巾就窜了出来，哆哆嗦嗦的往床边拿睡衣穿。雪白雪白的皮肤晃得我眼晕。
我拎起自己的毛巾，打声招呼就往厕所走，“我洗澡去了啊，你要是冷就先进被窝吧。”
小寒蒙着浴巾，声音闷闷的，“恩”了一声。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钻进被子里了。
等我收拾好，他已经睡熟了，鼻子发出微微的鼾声。
我悄悄的看着他的素颜，真是难得一见啊，没有化学物品的覆盖，他的皮肤白皙透着红晕，睫毛长长的的，浓密的像两把羽毛扇子。真好看呐，这样的美人，怪不得会有人心甘情愿为他花钱。
“哼哼哼……哼……”
……原来美人也打呼噜啊。
我关了台灯，也钻了被窝，大概是今天节目太多，一闭上眼，眼皮子就沉重的再也不想挣开，昏昏沉沉的睡死过去。
B市的冬天很干燥，半夜里被嗓子干燥的感觉弄醒。我睁开眼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嗓子干得发疼，开了加湿器也不管用，只好下去找水喝，润润喉。
我迷迷糊糊开了台灯爬起来，下了床，踢到了床边的箱子，才想起来，我这屋里，应该还有个人才对！扭头一看，床上哪有小寒的影子。
半夜三更的，跑哪去了?
我拉开卧室门，往客厅里找。
“小寒……”嗓子哑得出不来声，摸到桌边灌了一口凉水，才缓过来，我轻声的喊，“小寒，你跟哪儿呢……大半夜不睡觉……”
不大一会儿，才有个猫叫一样细弱的声音回答我，“我在阳台呢……你先睡吧，我睡不着……”
那声音软软的，弱弱的，还有点闷闷的，听得我有些惊悚，“深更半夜的，蹲阳台干什么……cos阿飘飘呢……怪瘆人的……”
我走过去，看见他蹲在墙角。
他以为我看不见，很大方的仰起头说，“我不困，再待会儿，你先睡去吧。”
可是我看见了，借着纱窗帘透过来的月光，我看见了。
他在哭。
“……那你别呆太久，怪冷的别冻着。”
他重重的鼻音答应着，“嗯。”
我快速走回房间，将整个客厅都留给他。
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插上耳机，用手机搜索电台。自动搜索随便停在一个频道，里头泌尿科专家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解治疗前列腺疾病的神奇药物。换了一个频道，深夜里，只有这个台还有正经的节目。
主持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缓缓道来，“今晚的月光很温柔，城市的夜空难得如此晴朗。名叫小惠的女孩想问远方的他，你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们的约定？即使不能在一起，我也依然放不下你，远方的你，可好？小惠将这首张信哲的《白月光》送给在这不眠夜里所有暗自悲伤的人们。让我们一起来欣赏……”
我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耳机里传来阴柔的歌声，“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