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已重修） ——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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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哥……”
肖明远还想解释，江煜阳已经没什么耐心听，转过轮椅，淡淡吩咐助理：“让车过来。”
片刻后，车灯穿过雨幕，黑车拐上坡顶。
雨越下越大，绒绒趴在江煜阳腿上的毛毯里，熟悉的冷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萦绕过来。
绒绒往暖和处拱了拱。
人，鸟又捡到你啦！
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脑袋一歪，睡着了。
绒绒睡得很舒坦。
直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啪嗒”白炽灯在头顶亮起。
绒绒听到声响，费力地掀开眼皮。
干净的诊疗台，透明的药柜，墙上挂着一排宠物护理海报。
远处，江煜阳正坐在轮椅上，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交谈。
那人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笑纹很深的眼睛，胸牌上写着：智德宠物医院，李医生。
绒绒认出来了。
这里是江小弟家门口那家私人宠物医院。以前他还是金刚鹦鹉的时候，小弟也会带他来做体检。
以前他每次来，都会被一群人围着拍照，说“绒绒老师好上镜”，“江哥的鸟上司又来啦”。
他回忆着，忽然瞥见休息室的玻璃窗上，正贴着两团被拍扁的白年糕：“老大，老大，你没事吧？刚才怎么晕倒了！”
原来白大和白二也被顺道捞回来啦。
绒绒松了口气，随后小脑袋一昂。
你们老大可是正面对峙过大狼狗的鸟，刚才、刚才只是打了个盹而已！
“六个月左右的秋草鹦鹉，粉色，很稀有。”
李医生走过来，拨开绒绒胸口湿漉漉的小绒毛，眉头微蹙，“不过体质很差，不到40克，远低于正常鹦鹉的体重，又淋了雨，幸好江先生您送来及时，不然……今晚可能撑不过去。”
江煜阳坐在诊台旁，诊台的冷光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他眼皮半垂着，淡淡问：“有危险么？”
医生点头：“它现在主要是太虚弱，需要保温观察，最好单独放一台温控更稳定的保温箱，不过费用会高一些，加上后续治疗……”
“用最好的，单独备一个。”
江煜阳平静地取出钱包，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比普通人更为修长。
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非常有力量感，一看就是常年练琴控麦的手。
绒绒看了会儿那只手，视线缓缓转向钱包中央，看清夹层的刹那，整只鸟突然一愣。
不对！这透明夹层里，明明应该有一张照片才对。
照片里，他站在江煜阳肩膀上，翅膀张开，气势两米八。
江煜阳长身而立，只露出半张侧脸，眉眼疏冷，虽看不出明显情绪，可唇角温柔往上扬了一点。
背后，演唱会的灯海化作满天繁星。
那是江煜阳粉丝给他们抓拍的拍立得，天上地下只此一张。
是绒绒最满意的一张合照，江煜阳也很喜欢，一直放在钱包夹层里。
可现在夹层干干净净，那张亲密合照没有了。
绒绒叹了口气，鸟走茶凉，实属正常。
但没关系。
旧鸟宝不在了，那就让本鸟鸟大王再次填满你的钱包吧，人类！
“啾……”绒绒刚想支棱起来一点点，眼前就一阵发黑，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家伙又没精神了……先补液……保温……”
“嗯，我们会持续观察，江先生……再见……感谢您的救助……”
晕过去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开眼皮，朝那截渐渐远去的黑色袖口伸出小爪，虚虚抓了两下。
小弟怎么又跑啦！
【豆宝，鸟要回……回……】
小爪还没收回来，脑袋已经啪嗒一歪，陷进软垫里。
这次没装，鸟真没电了。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绒绒蹲在逼仄的保温箱里，翅膀紧紧收着，小爪子攥着灰色手帕的一角。
——那是江煜阳留下来唯一的东西，熟悉的气味令他安心。
他数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等江煜阳接他回家。
但一整天过去了，也没看到江煜阳的影子。
“怎么，被人丢在这儿了？小野鸡？”
隔壁笼子里，一只叫“富贵”的蓝金刚鹦鹉正歪着脑袋打量他。
绒绒炸毛：“啾啾啾！”
你才野鸡！
本鸟大王可是拥有天下最最好的人类小弟！
直到晚上，江煜阳还是没来。
绒绒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盆，一动不动。
以前小弟带他看病，从不会把他单独留在医院。
但现在……绒绒脑子里闪过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弟去哪了？
还有那个经纪人，怎么敢那样跟小弟说话？
“我的主人一会就来接我咯。”
富贵抢完玄凤的果干，又悠悠举起一颗夏威夷果，斜眼看着绒绒，“这是主人特意给我准备的，你们这种小野鸡应该没吃过吧？”
绒绒扭开小脑袋，冷笑一声。
不就是夏威夷果嘛。上辈子他想吃，小弟会立刻找人空运到家，再亲手一颗一颗剥好，喂到他嘴边，他连爪子都不用动。
绒绒低头看了看自己“金贵”的小爪，默默揣进肚皮底下。
就在这时，宠物医院门口响起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几辆超跑停下，像什么豪车展览突然开到了宠物医院门口。
门一开，下来一群打扮精致的年轻富婆，大衣下摆被风吹起。
医院前台都愣住了。
这家私立宠物医院不缺阔气的富豪名人，一次来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领头的女士摘下墨镜：“江哥昨晚救助的鸟在哪里？”
李医生指了指房间：“粉的在保温箱里，两只白的在休息区。”
绒绒：“？”
这不是花花女士吗？
江小弟的大粉之一！
娱乐圈养鸟的人不少，但爱鸟爱到人尽皆知的，小弟算头一个。
于是花花女士带着粉丝组建了鸟类保护协会，定期来宠物医院帮忙救助。
江煜阳刚捡到鸟，她们竟然第一时间闻讯而来。
人类粉丝传播消息的速度，堪比麻雀抢饭。
几位女士随手放下包，解开包装盒，下一秒，进口无花果冻干，去壳松子仁，营养膏……哗啦啦铺满了绒绒面前的桌子。
富贵在隔壁看得眼睛都直了，抻长脖子：“？？？”
这小粉球什么来头？不是流浪鸟吗？
怎么忽然来了超跑接驾？
而且那些进口零食，连它都没见过这么多！
更气鸟的是，小粉球把零食分给那些被他抢食的鸟，就是不给他。
还十分嚣张地对他翘了翘小尾巴。
富贵扒着笼门，气到破音：“嘎！”
护士吓了一跳，生怕他伤人，连忙把他转移到小黑屋。
“嘎嘎嘎嘎嘎——！！！”
一旁的花花已经开始和李医生商量：“这只粉鸟，还有那两只白和尚，我们协会都可以帮忙领养。”
绒绒听到“领养”二字，小脑袋咻地支棱起来。
领养？
鸟被接走，还怎么见小弟？
花花是好姨姨，但再好的姨姨也不能和小弟相比！
更何况，小弟现在腿奇奇怪怪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
鸟更不能走了！
下一秒，绒绒就被一双手温柔握住，然后放进了保温袋里。
袋口一收，只剩一撮粉毛露在外面，倔强地晃了晃。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宿主，今日回档次数已刷新。】
【绑定时间越长，每天可用的次数越多，增加的次数随机。今日增加：六次。】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请问是否需要回档？】
保温袋里奋力扑腾的绒绒毫不犹豫大喊。
【回档回档，鸟要回档！】
下一秒，眼前一晃，绒绒又回到零食堆里。
绒绒打起精神，他提前趴低身体，瞅准护士姐姐伸手过来——
绒绒一个闪身步，从护士手边蹿过去：“啾！！！”
拿下！
不愧是鸟，身体缩水了，猛禽的身法还在！
绒绒振翅起飞，雄赳赳地冲出二十厘米，然后“啪叽”落在医生的病历夹上。
绒绒：“……”
于是姨姨们和医生联手，前后包夹，绒绒再次被保温口袋罩住脑袋。
绒绒不服气：“……”
【豆宝，鸟还要回档！】
……
第八次，绒绒终于从保温袋逃逸出来。
落地后，他吸取教训，从空投改为陆地，迈开两条小短腿，像走地鸡一样往门口狂奔。
耻辱，但有效。
“小心别踩到！”
“它往门口跑了！”
绒绒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白大白二。
“啾啾啾！”
白大白二看看箱子里的进口鸟粮，又看看他。
两只白胖子犹豫片刻：“老大，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老大我们先和姨姨回家啦！”
绒绒：“……”
鸟在越狱，你们在投奔富婆！
绒绒一路倒腾着小短腿，终于钻到门外的花盆后面。
藏好小肚皮，他才从花盆后偷偷探出半颗粉脑袋。
门外人来人往，一双双鞋子经过，却没有他熟悉的那辆轮椅。
【宿主，你的小弟好像没来接你。还要等吗？】
绒绒头顶的呆毛垂了垂。
街对面就是小区入口。石碑上的字他不认得，那对胖石狮子却熟悉得很。
小弟的家，就在那里。
“鸟才不要等他了。”绒绒踢开爪边的小石子。
【？】
鸟不等啦。
绒绒深吸口气，小胸脯骄傲地挺起来。
这次，换鸟去接小弟！
*
同一时刻，雍府湖心别墅。
江煜阳正和律师核对解约合同。
老管家端着药碗走近：“江先生，喝药了。”
江煜阳眉心微蹙。
那是医生给他调理身体开的中药汤，里面加了酸枣仁，苦味隔着半张桌子都闻得见。
他接过来，一口喝尽。
刚咽完，眼前忽然一黑。
他再睁眼，手里空了。
？碗呢？
江煜阳抬起头，惊讶地发现，不仅手边的药碗消失了，他的老管家也不见了。
正当他疑惑之时，老管家端着同一碗药再度出现，在江煜阳的注视下，用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走过来，弯腰说了句同样的话：“江先生，喝药了。”
江煜阳：“……”
他垂眼看了看表，又看向那碗满满当当的苦药，缓缓吸了口气，伸手接过，一口咽下。
下一秒，眼前再次一黑，碗又消失了。
当然，管家也是。
偏偏这次，时间回退到了他咽药的那一瞬。
满嘴苦味，原汁原味地重来一遍。
“…………”
第四次，管家端着药碗出现，还没说话，江煜阳先发制人：“不喝了，你先下去吧。”
老管家欲言又止：“先生，这药能帮助您提神……”
江煜阳面无表情地抵住眉心：“够精神了。”
药有没有用不知道，人已经苦清醒了。
处理了诡异的药碗与管家，江煜阳定了定神，垂下眼，继续翻看合同。
这份解约合同整整有两百页，因为早已了解经纪公司的嘴脸，他看得很认真，与律师逐字核对修订，确认无误后才开始签名。
好不容易在23处位置都签完字，天都已经黑了。
江煜阳手腕微酸，刚合上笔帽，眼前又是一黑。
江煜阳：“……”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真的不想去确认。
睁开眼，修改过的条款恢复原样。
签名栏空空如也。
对面的何律师已经翻开文件，微笑：“江先生，我们先从第一条开始。”
很好，他本来以为只需要重新签一遍名字，现在看来还是太乐观了，竟然连两百页的合同都要重新对版。
江煜阳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从昨天开始，这种诡异的场景就一直反复出现。
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他耐着性子从头再核对签字一遍。
然后字迹原地消失。
再签，再消失。
第八遍后，何律师刚说出“第一条”，江煜阳笑了。
为了节省时间，他直接从律师手里拿过合同，把重复七遍的版本地方默写出来，让律师就照着这个改。
律师惊叹：“江先生，看不出您对法条还深有研究。”
江煜阳冷笑：“可不是吗。”
他可太有研究了，足足对着两百页的合同研究了七遍。
公司还没解约，他快能入职法务部了。
合同修改完成后，江煜阳十分冷静地签完递给一旁等待的律师。
这次终于成功完成交接。
律师离开后，江煜阳深吸了一口气，转动轮椅滑到客厅。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雨水敲在四面的落地窗上，像细密的白噪音。
自从住院后，他很久没有回过家。
“先生，院里的梨树一直按您的吩咐浇水。”老管家跟在身后，“今年又长高了一些。”
江煜阳没有应声，目光在窗外的梨树上停了片刻，才缓缓扫过空阔的客厅。
黑白灰色调，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齐，乐器台也收捡得一尘不染。
一切照旧——除了角落里的鸟架子，安静立着。白布垂下来，没有一点动静。
小水碟也还歪歪斜斜摆在架子旁边，只是里面早就没有水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江煜阳看了一会。
老管家这才留意到：“这么多灰，我拿去擦一擦……”
先生一向爱干净，连杯子摆歪了都会随手扶正。
“别动。”
冷淡的声音响起，老管家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江煜阳收回目光：“放着吧。”
他打开电视，想制造点声音。
屏幕亮起，一只橙色小牛瞪圆眼睛，扯着嗓子喊：“妈妈——！”
紧接着，配乐陡然激昂，另一只黄牛大喝：“牛来！”
“……”江煜阳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煜阳划开屏幕，宠物医生发来的消息跳了出来。
【江先生，打扰了。昨天那只小鹦鹉体温已经恢复了一些。】
【它一直趴在您昨天留下的手帕上，不太肯动，可能比较适应您的气味。】
……
最后一条，时间停留在半个小时前。
屏幕冷光映进江煜阳漆黑的眼睛里，像落入一潭死水，瞬间被吞没。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笃笃笃。
像有什么小东西在敲玻璃窗。
江煜阳眸光一动，缓缓抬起眼皮。
沉沉的雨幕里，一只狼狈的小粉鸟蹲在窗台外，粉嫩的绒羽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着肚皮，脑袋上却倔强地翘着一撮。
像被啃了一口的糯米团。
看见他，小鸟的豆豆眼一下亮了，踮起小爪，抻长脖子：“啾？”
江煜阳静静看了一会儿，推动轮椅，向窗边滑去。
（绒绒叼玫瑰.JPG）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已重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