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鸟，但会回档！》花鹿睡

2、第二章 统统，鸟要

　　门“咔哒”一声关上，潮气和雨声都被隔绝在外。
　　绒绒被放到桌上，生无可恋地半眯着眼睛，抖成一团。
　　“还好么？”男人往他屁股底下垫了张干毛巾，垂下眼看他。

　　绒绒想“啾”一声回应，但嘴巴都在打颤，只能缩了缩脖子。
　　没逝，我是勇敢的鸟鸟大王！
　　……可、可尾巴根秃了一块，好痛QAQ

　　男人没立刻伸手去抓他，只是把桌边的灯调得更暖一些，手机扔桌上，转身去了洗手间。

　　手机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几行字。
　　绒绒软趴趴地贴在桌上，在心里弱弱地问：统统……人类的手机上写的什么呀？
　　【问题：小鸟淋雨受冻会怎么样？回答：体温会急剧下降，失温超过15分钟，心脏骤停。】
　　绒绒愣了下，脑袋扭到一边：“……”
　　鸟鸟看不得这个！

　　突然，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靠近。
　　他条件反射往后缩，刚挪了一点点，就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脑壳。
　　很轻，像羽毛划过。
　　“别动。”
　　声音很淡，却意外地好听。

　　绒绒听话地啾了一声，小爪子还是蜷得紧紧的，男人用干毛巾轻轻捂住他，一点点吸走翅膀的水。
　　吹风机嗡嗡地响了。

　　风软软地烘过来，绒绒僵硬的小身体这才缓过来，呆毛被吹得一颤一颤的。
　　好温暖，像小时候缩在鸟妈妈暖烘烘的肚皮底下。

　　他从翅膀缝里偷看那只握住吹风机的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握紧时青筋微凸，充满力量感。
　　但美中不足的是，小指的骨节有点外凸，像被硬生生掰断过，又勉强拼回了原位。
　　绒绒盯着那根小指看了很久。
　　刚才电话里的人叫这个男人什么名字来着……江煜阳！应该就是这个人类的名字。

　　迷迷糊糊间，“嗡嗡”声停了。
　　他抬起眼，男人还是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截冷淡的眉眼。
　　绒绒小脑袋好奇地跟着歪来歪去。
　　都到家了还要戴口罩，这是什么高雅人士的特殊习性吗？

　　他正认真研究着，男人脱了湿掉的卫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手臂和背上的肌肉线条硬实紧绷，很像……隔壁胖橘天天趴橱窗上馋的进口鸡胸肉。
　　他还在胡思乱想，忽然对上一道冷淡的视线。
　　那双沉黑眼睛没有任何色彩，居高临下看人时，像冰冷的黑洞。
　　绒绒吓得一缩脖子，翅膀紧紧收起来。

　　下一秒，江煜阳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到他头顶，圈住他的啾脑壳，嗓音很淡漠：“……软软的。”
　　指圈里，一颗粉嘟嘟的鸟脑袋慢慢探出来：“啾啾？”
　　人、人是在夸鸟吗？

　　男人刚收回手指，毛茸茸的小脑袋立刻追着贴上去。再缩，再贴贴，粉色小磁铁似的。

　　江煜阳垂眼盯着粘人的小粉球，月光落进来，粉羽恢复了蓬松，漂亮得像毛茸茸的水蜜桃，很有仙气。
　　江煜阳指腹捻了捻水蜜桃粉嫩莹润的羽毛，平静问，“粉色鹦鹉，是什么品种？”
　　小水蜜桃害羞地蹭了蹭那根手指，正准备优雅地“啾”一声，展示下自己高贵的鸟格——

　　“哦。”江煜阳淡淡吐出几个字，“蜜桃味小鸡。”

　　绒绒：“…………”
　　哪来的桃子，哪来的鸡？
　　人，你的眼睛是不是被劣质卫生纸糊住了！

　　小桃鸡“啪嗒啪嗒”跳上男人的食指，左爪绊右爪，差点摔一跤，但还是顽强地站稳，翅膀张开，冲着那张冷脸一顿啄：“啾啾啾啾啾！！！”
　　鸟语花香十分动听。
　　江煜阳面无表情地任由他叨，叨够了把他往桌面一搁，转头就滑进了房间。

　　绒绒疑惑歪头：“啾？”
　　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心虚地缩了缩脑袋，难、难道是鸟把人啄生气了嘛？
　　可、可鸟根本就没用力呀，比啄鸟老板讨零食时轻多了。

　　正当小桃鸡认真思考“要不表演个转圈圈来挽回搭子受伤的心”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江煜阳手里多了个奇怪的袋子。他撕个小口子，倒进小瓷碟里，兑了点温水，递到小桃鸡面前。
　　“啄这么起劲，”他垂下眼，声音很淡，“饿了？”

　　小桃鸡动了动鼻子，有麦片的味道！
　　原来人没有生气。
　　人只是去给他找鸟粮了！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饿得嗉囊都快贴后背……他试探着把头埋进碟子里，啄了一小口，眼睛唰地一亮。
　　鸟……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米！
　　虽然只是泡软的原味燕麦片，但对刚淋完雨的小鸟来说，已经是皇家御膳级别。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一边啄，一边偷偷抬头。
　　以前在花鸟市场，鸟老板和顾客们喂完粮，都会摸摸他的脑袋，夸他乖巧不挑食。有时心情好，还会掰一小块苹果递过来。

　　他下意识仰起小脑袋，准备接受人类的摸摸和夸夸。
　　结果一抬头，只看见男人漠然的背影。
　　随后是冰冷的关门声。
　　“咔哒。”
　　绒绒叼着半粒小米，愣在碟边：“啾？”

　　*

　　空旷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绒绒含着那片燕麦，小脑袋里装满了疑问。
　　人，你怎么怪怪的。
　　阴沉沉的，还不爱说话。
　　鸟老板说过，大明星应该闪闪发光，走到哪都众星捧月。
　　出门有专车接送，打喷嚏有人递纸。可江煜阳……
　　专车就是那个奇怪的四轮架子，连个推车的人都没有，更没有人陪他说话。

　　他咽下燕麦，蹲在瓷碟边，好奇地打量这位大明星的家。
　　房子很大，比鸟老板的店不知大了多少倍，还带个四合院。他听鸟老板们说过，这块带院子的大平层只有顶顶有钱的富豪才住得起，一平米的价格就够批发三万只虎皮！
　　但这么大的鸟巢，怎么只有一个人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碟子旁立着的iPad上。
　　绒绒眼睛一亮。
　　这个他认得！
　　鸟老板平时直播的时候，就老举着这玩意儿，一边举一边对着空气笑：“家人们！给大家看看我们绒绒！”
　　也就是说，这东西里面，有直播，还有人气！

　　绒绒哒哒哒地凑过去，先用嘴试探性地碰了碰，见没危险，又抬起一只爪子，在屏幕上非常谨慎地踩了一下。
　　屏幕“唰”地亮了，自动播放起一个奇怪的视频。
　　绒绒原本想边看边下饭，结果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粉色的小鸟，正英勇地一爪踢翻几大包卷纸。

　　绒绒凑近屏幕，小脑袋歪过来又歪过去。
　　咦，这、这不是本啾吗？！

　　视频里的主持人还在激情讲解：
　　“……近日，一段直播视频在网络引发热议。画面中，一只粉色鹦鹉在直播中‘打假’，将商家伪劣的卷纸当场啄破，引发消费者关注。该商家已被市场监管部门查处。这只意外‘打假’的小鸟，被网友称为‘正义鸟使’，并登上斗音平台江南乡镇区人气第一名……”

　　绒绒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
　　本啾……是人气第一名？！

　　【铛铛铛！恭喜宿主，2000人气值已入账！请再接再厉！】
　　【回档系统再度激活！】
　　【宿主请继续保持顶流潜质，走上鸟生巅峰！】

　　“啾！！！”
　　本啾果然是天才！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心情一好，绒绒吃饭就更香了，重新低头啄起碟子里的小米，小嗉囊吃得鼓鼓囊囊的。
　　啄着啄着，他从碟子里最底下翻出小粒紫色的果干，干干瘪瘪。
　　绒绒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豆豆眼一下睁圆了：“啾啾？”
　　居然是提子干！
　　而且比他在花鸟市场闻过的那些都香！

　　他立刻用小爪子扒住碟沿，低头在碟子里一顿翻找。
　　可惜，只有一颗。

　　绒绒低头看着空空的碟子，又看了看自己还算宽裕的人气值，粉嫩的眼里闪过一丝邪恶的精光。
　　他记得统统说过，回档技能就是回到过去，也就是说，吃完的提子干会重新长回碗里。

　　绒绒立刻在心里小声呼喊。
　　统统，统统，鸟……鸟想多吃几口提子干。
　　鸟要回档！
　　【……】
　　系统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宿主，或许你应该知道，上个宿主拿回档去拯救世界，促成人种和平，消除贫穷饥饿，你……】
　　绒绒歪头：“啾？”
　　【……fine。】
　　【恭喜宿主，回档成功！祝愿宿主星途璀……早日吃上皇家鸟粮！】

　　*

　　卧室里漆黑一片，江煜阳没有开灯，只有电脑的白光微弱地亮着。

　　四下无人，他抬手摘下口罩。桌上摆着解约协议，旁边搁着一支笔。
　　他垂眼看着那几页纸。
　　纸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条条款款写满了页。
　　他懒得再细看。签完这份合同，就算正式退圈了。
　　笔尖落下，纸张翻过一页又一页，白光在他脸上拓下一层层冰冷的阴翳。

　　“咔哒”合上笔帽，丢到桌面，他这才拿起一直震动的手机，打开微信。
　　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刘叔：煜阳，医院医生说你自个儿办理出院了？你去哪了？
　　江煜阳：嗯。
　　江煜阳：【转账】
　　江煜阳：医院看护费。多谢照顾。

　　那边几乎秒回。

　　刘叔：大少爷，您这是做什么？这钱我怎么能收啊？
　　刘叔：您是我站稳娱乐圈的大恩人，我在医院陪护您，那是分内的事，您跟我客气什么？
　　刘叔：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您别往心里去。先养好腿，大家都盼着您回来。
　　刘叔：那些导演制片在我这儿提起您，哪个不是叹气可惜？就算是和老爷为敌，我刘叔也站你这边！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外面雨又下起来，敲在窗上，屋内却寂静无声。
　　手机里的微博消息还在闪烁，每一条都关于他。
　　车祸后，他已经整整沉寂一年。微博最后一条动态，还停在出事前的舞台宣传。
　　可私信评论，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赞美的，谩骂的，一条接一条，江煜阳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名字，然后脸色平静地锁了屏，倒扣在桌上。
　　他疲惫地陷进轮椅，手插进半湿的发间，天花板的吊灯仿佛在转。

　　他最近处理了很多事。出院，退圈，但还差一件。
　　头很痛，总是忘。想了很久，他才想起来——退圈声明。
　　上辈子，他没有留下任何告别就走了。
　　最后只剩下公司公关和法务发出的冰冷讣告。
　　这次，也该给粉丝一个正式的告别。
　　——趁微博账号的权限还在他手上。

　　他打开电脑，点开微博账号正文，删删改改，勉强写了四百字。
　　他扫了一遍，措辞克制，语气平淡。
　　光标移到发送键，电脑里的微信弹出新消息。
　　【肖明远：90比10，老板已经把你的利润分成开到10%了，续约合同吧，公司已经做出最大让步。】
　　【肖明远：你是YM男团的队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 YM 其他成员的未来负责。】

　　江煜阳眼皮都没抬一下，把微信关闭，重新回到微博界面。

　　光标浮在发送按钮上。
　　发完这条退圈声明，前半生的浮光掠影，到此为止。

　　然后页面刷新，四百字的小作文凭空消失。

　　“？”

　　江煜阳盯着空白的屏幕，皱了皱眉。
　　他以为是误触了Ctrl+Z，按了撤回没反应。打开编辑历史记录，没有。
　　四百个字，像没存在过。
　　他沉默了很久，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第二遍，他写得快了点，写到三百字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

　　页面刷新，正文又一片空白，手中的水杯也诡异地回到桌面。
　　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荒谬感浮上来。
　　……他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
　　换做以前，他大概会立刻去查，是不是电脑出问题，自己哪一项检查结果又恶化了。但现在，他只觉得累。

　　再写，页面一闪，正文再次空白，水杯再次归位。
　　“……”

　　重复五遍后，他懒得再写那四百字废话，直接在微博正文里敲下：退圈了，别等我。就这样。
　　句号刚落下，再次空白。
　　“……”

　　江煜阳盯着这离谱的屏幕看了两秒，居然有点气笑了，仿佛和看不见的邪恶力量较劲。
　　——不让他退圈是吧。

　　第八遍后，他懒得再写一个字，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个问号。
　　？
　　随手点的，反正也发不出去。
　　他按下发送键，然而这次页面没再刷新，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恭喜您，微博发送成功。】
　　江煜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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