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忘记我》苏又又

11、chapter（2） 艾

　　艾末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风儿轻轻地吹着，使她的裙角像是纷飞的蝴蝶，跟随着微风翩翩起舞开来。
　　艾末坐在边缘处，从远处看上去像是悬在半空中。
　　只见她回过头，微微的笑了笑，然后用手指点了一下身边的位置，说道，坐吧，瑷寞。
　　我慢慢地靠过去，然后点了一支烟。
　　在打火机的微光下，我才看清楚了她脸上淌满了肆恣的泪水。
　　终于，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问我，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轻轻应着。
　　哦，好的。那么我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最普通的家庭里。父亲是工厂的技术工人，喜欢赌博，喝酒，再不就是回家打老婆。母亲就是一个没工作的柔弱的家庭妇女。我本来觉得其实那样子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筒子楼里的家家户户都是这个样子。对了，你见过筒子楼吗？就是我们课本中介绍到的那种七八十年代的楼。你一定想不到21世纪的今天还有那种房子吧。没错，即使是今天我也依旧住在那种破房子里，那里的卫生间又破又脏，上厕所的时候还会看见老鼠。我就在那种环境下活到了现在。”
　　“所以呢？”我弹了弹烟灰，表情淡漠得很。“所以，这就是你的原因。出卖自己的原因？”
　　“不，并不是”艾末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其实，那时的我并没有觉得怎样，因为这不是我能改变的，所以我只能接受。唯一让我受不了的是我的父亲。那是我十四岁，父亲因为酗酒闹事，被人打断了腿，工厂那边也没有给什么赔偿，直接把父亲辞退了。就是从那开始，我的生活才完全陷入了黑暗当中。他没有钱花，就打我和我母亲，逼着我们出去打工挣钱给他赌。我妈一气之下患了脑淤血，所以她……没有劳动能力了。
　　那些天，父亲的脸色都很不好。我觉得他就像是颗炸弹，我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引爆它。果然，最后还是被引爆了。
　　有一次考试，我考砸了，老师要求签名。所以那天晚上我只好把考卷给父亲，父亲看到我的分数后便给了我一巴掌。他说‘就知道女儿是赔款货，我供你吃供你读书，结果你就给我考了这么几分！你他妈的不用上学了，给我下来打工，老子现在没钱养你！’
　　我觉得生气极了，他这么对我和我妈，我们没说什么，他反而变本加厉。于是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可我那是情不自禁的，我知道我那样做的后果，可是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你瞪什么！有能耐了？行啊，这个家装不下你了，你嫌弃老子了不是？你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艾末，你要是挣不到钱，你他妈的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所以……瑷寞，你知道我那天被赶出去之后的感觉是什么吗？我觉得我完了，这下我彻底完了。从此之后我必须要流离失所，颠沛奔波……学习好有什么用，狗屁！啃书本有什么用，狗屁的美好未来，我连现在都熬不下去……瑷寞，你明白吗？不，不不……你一定不会明白的。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跟刘头儿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不行了，我在外面整整呆了两个星期，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所以我答应了，我那样会活得很好不是吗？那是事实。也许你觉得他只是贪图我的年轻，并不会对我好。可是他对我好，他真的对我不错，起码他会给我好吃的好喝的，他不会打我不会赶我走。你明白吗？我爱他，我把他想象成梦里的父亲，我去爱他啊……我割舍不下他给我创造的条件，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可以摆脱我父亲——只要每个月给他一笔钱就可以了。你知道的，每次看见你们这些大小姐穿着光鲜亮丽的时候，我有多么羡慕……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瑷寞……我真的很脏，对不起……我不配让你看得起……真的……”
　　我叹了口气，一把抓过艾末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知道，对她来说这是一段不可诉说的噩梦般的时光，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说出来的时候，心一定会滴出血来。
　　“小末，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是一个傻瓜。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真正地怪你呢？恐怕只有你自己罢了。”
　　“瑷寞……”艾末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我。
　　我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难得温柔地对她说：“小末，我并不怪你，之前的所作都是因为心疼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单纯特别善良的女孩，我不希望你被这些世俗的东西蒙蔽了双眼，你懂吗？我只是，在感慨命运这东西，它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
　　“瑷寞……“艾末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最后她还是说出口了，“我一直觉得你的身上肯定会有巨大的秘密，不然你看起来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开心？你不知道每次看见你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冷。”
　　我一怔，随即又笑开：“有那么，明显吗？”
　　“是的，你的演技，很拙劣。”
　　“……”
　　“那么，瑷寞，你的故事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呢？把我当成树洞，统统都倒出来吧！其实憋在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我不说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慢慢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终于，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对艾末说：“小末，你知道吗？也许你觉得命运对你是不公平的，可你还曾试着去改变它。而我，整个人都被命运那只大手捏在掌心里，怎么逃也逃不出，所以最后，我放弃了。任凭它处置我，我都不在乎了。
　　艾末，我的故事，真的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