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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这一等 ...
这一等,就又是两日。
裴籽的荷包已经绣完了。说来也怪,先前怎么绣怎么不趁手,如今到了这里,反倒灵巧起来了。
这两日,宫中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她住的房间一推开窗就能看到街上最热闹的片区,依旧繁华喧嚣,与她离开熵都之前的样子别无二致。这让裴籽不止一次会怀疑闯城,逼宫,事变这一切还否真的发生着。
“呼。”她将手中的荷包放在桌子上,随手抓起桌上的木雕小狗,“小狗小狗,你说苏子现在怎么样了?”
说完,她又按着木雕在桌上哒哒移动到另一边,掐着嗓子学着苏博纳的强调,“当然是在想你啦小裴,你放心,我好着呢,你就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吧!”
“真的吗?”木雕哒哒挪回。
“当然啦,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木雕又哒哒挪走。
自顾自玩了一会儿后,裴籽趴在桌子上幽幽叹息。说让等的人是她,可真正能做到还真不容易。她这两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向往张望,就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的出现,她甚至想要瞒着其余二人到宫中去,可想法刚显露出苗头就被梁思恬斩杀在摇篮里。
她看得出梁思恬同样焦急,可为了安抚他们二人的安心,这才不表现出来。如此一来,裴籽更加不愿做出让她为难的事情。且如今熵都的宁静只是表面,倘若一不小心被仇敌发现了踪迹,只怕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天色昏暗,一天又这样过去了,窗外的街市也已成空。裴籽落寞的合上窗户,转身欲将油灯吹灭,就在俯身之际——
“咚咚!”身后的窗户忽然响起。
那两声轻叩,像夜风撞上了窗棂,又像谁在心底敲了一记。裴籽浑身一僵,油灯的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晃了晃,映得她脸上血色尽褪。她住在三楼,这酒楼虽不高,但谁会在这深更半夜,从外头敲她的窗?
“谁……?”她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攥住桌沿,连呼吸都屏住了。
无人应答。
又是“咚咚”两声,这次更轻,却更清晰。
她忐忑回头,那窗外影影绰绰似是有人影。
裴籽咬了咬唇,猛地快步上前拉开窗闩。木窗“吱呀”一声推开,冷风扑面灌入,她下意识眯眼,待再睁眼时,却见一人抓着窗沿挂在外头,半身隐在暗处,只余一双眼,亮如寒星,静静望着她。
“苏……苏子?”她声音发抖,像是怕一出口,这幻象便碎了。
那人轻轻一笑,抬手摘下斗篷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左肩处缠着绷带,隐约透出暗红血迹,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了整条星河。
“吓着你了?”苏博纳低语,声音沙哑,却温柔至极,“果然是功夫不到家,挂在这一张嘴就担心掉下去。”
裴籽望着他肩上的伤,眼眶骤热——山贼时受的伤必然是了的,如今的恐怕又是新添的伤痕。
她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头,只化作一行泪,无声滑落。她伸手去拉他:“快进来!外头冷,你伤口……”
苏博纳翻身进屋,看着她忙前忙后地又是倒水,又是拉着自己坐下,将热气腾腾的茶水塞到自己手里,全程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听话的任她摆布。唯独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一刻不离她,始终笑盈盈的。
“你,你做什么从那儿进来。”裴籽眼眶温热,先前涌出的泪被她快速抹了,半是思念半是指责的盯着他。
“当然是——”苏博纳凑近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这样比较帅啦,怎么样小裴,是不是被我帅到了呀。”
“你......”裴籽想说他油嘴滑舌,可一想到他憔悴的面容已经身上新增的伤疤,她就说不出再重的话。
靠在身上的人喷吸出的气息让她感觉无比的安心,这些日子的煎熬与担忧,都在此刻尘埃落定。她覆上那人递到面前的手,“一切,可还都好。”
“嗯。”苏博纳应答,“熵皇,哦不,现在应该唤他先帝。他终归是败了,殿下将在南山替他修建一座宫殿,算是养老也是囚禁吧。到底是亲生父子,殿下终归无法狠下杀心。”
“这段时间,辛苦了,其他人为何没与你一同回来?”裴籽握着他的手,心觉有些凉,便握得更紧了。
“他们还在宫中,应是要再过几日宫中才会穿出皇帝让位的消息。在此期间,宫中还有些需要安整的事宜需要处理。”
裴籽长吁一口气,大家都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我去告诉恬妹这个好消息,这段时间她也很担心。”她起身欲抽手,却被人用力拽了回来。
苏博纳搂着她的腰肢,将人抱在怀里,头轻轻地靠在她肩上,声音中带着些不满,“就这些吗?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嗯?”裴籽疑惑出声,脸却有些红,又害怕压到他身上的伤口,不敢动弹,只好任由他抱着。
苏博纳却不答,只是微微仰头,目光锁住她的眼,那双原本盛着星河的眸子,此刻却染了几分暗沉的执拗,像极了暴雨将至前的夜空,压得人心口发烫。他一手缓缓收紧,将她更紧地扣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过她微颤的睫毛,嗓音低哑得几乎碎在呼吸里:“她那里自有宫中人送出来的消息。小裴,我翻了三楼的窗,挂在外头吹了好久的冷风。熵王前脚刚答应让位,后脚我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就是因为我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我想要立刻就能见到你。”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裴籽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望着他眼底那点近乎委屈的执拗,忽然就红了眼眶。
“我……当然想。”裴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千层涟漪。她望着他眼底那点近乎执拗的光,像是被什么狠狠烫了一下,心口骤然发疼。
她忽然抬手捶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许久积压的委屈与后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一去不回,怕你死在宫里,怕你连尸首都找不到……我绣那荷包,是怕自己闲下来会疯掉!我跟木雕说话,是因为只有它会回我……苏子,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越说越急,眼泪却越涌越多,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剩下发狠似的捶打,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身上。苏博纳不躲,也不拦,只是由着她打,由着她哭,由着她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砸在他身上。
终于,她力竭般瘫进他怀里,发丝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呼吸起伏不定。他这才缓缓抬手,将她紧紧搂住,一手抚上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声音低哑得几乎碎在呼吸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裴籽抽噎着,眼睛也是通红,撒了泼,解了气。心中挤压的郁结终于疏散出去。
这时才红着眼睛,瘪着嘴道:“打到哪了,疼不疼?”
“不疼。”苏博纳闷笑着把人抱了又抱,“你解气了就好。我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如果不是我太想见你,刚刚挂在窗外的那点时间都能睡着,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他个昏天黑地。”
苏博纳说着就自顾自霸占了裴籽的床,双臂却紧抱着裴籽不放。
裴籽被他霸道地搂在怀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间,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冷冽的夜风气息。她挣扎了几下无果,耳边已响起那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他竟真的一闭眼就睡熟了,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连防备都卸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望着他沉睡的侧脸,月光从窗缝斜斜洒落,勾勒出他眉骨的轮廓。那道旧伤疤像一道未愈的誓言,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处,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傻子……”她低语,声音里却满是疼惜,“赶那么急回来就为了见我一面?值得吗?”
她曾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在意的人,可如今才有了真正的牵挂与私心。是他冒着危险带自己逃离那处无人气味的皇宫,他的英雄梦反将自己带离死潭。
她眼底又热了,却不再流泪,只是轻轻翻过身,小心翼翼避开他肩上的伤,将自己更贴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在听一首迟来了许久的安眠曲。
“还好,你回来了。”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终于安心的猫。
晨光破晓,金箔般的阳光漫过窗棂,轻轻铺在床沿。屋内静谧温柔,唯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轻缓而同步。裴籽是被一缕暖意唤醒的——苏博纳的手臂仍牢牢圈在她的腰间,体温透过衣裳贴着她的肌肤,连带着脸也热了起来。
她微微动了动,脖颈有些酸涩,却舍不得挣开。抬眸望去,他仍在睡,眉目舒展,再不似昨夜那般紧绷执拗。那道肩上的伤没被压到,纱布依旧干爽洁净,没有渗血的痕迹,仿佛连疼痛都在这安宁的晨光里退避三舍。裴籽心头微松,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苏博纳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晨光落在他瞳底,像碎金浮于深潭,那双眸子此刻映着裴籽的脸颊,温柔得几乎要化开。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一直看着我?”
裴籽一怔,耳尖倏地红了,别过脸去:“谁、谁看你了?我只是……怕你伤口不舒服。”
他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骗人。你明明就是在看我,从昨晚到现在,眼睛都没离开过我。”
“我才没有!”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锁得更牢,只得闷闷道,“你再不松手,我就要生气了。”裴籽恼羞成怒瞪着他,气得咬牙,眼尾却泛着红,像只被惹急的小猫。苏博纳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笑意渐深,终于缓缓靠近,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裴籽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连指尖都泛了热。
偏偏这时苏博纳快速翻身起床,收拾一气呵成,动作利落的仿佛昨晚疲惫的靠在裴籽肩头的人不是他一样。看的裴籽一愣一愣的,连羞赧的话都忘了说,只呆呆的看着他系紧腰带,才后知后觉地自己也收拾起来。
刚收拾完门外就传来几道敲门声,紧接着就是梁思恬高亢的声音,“小裴,醒着呢吧,我进来喽。”
过去几日梁思恬都是这般直接进来,所以今日也不例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推门而入,可脚步刚迈过门槛,她便顿住了。
屋内晨光微漾,苏博纳一身玄色衣裳,正拉扯着一只脚踏进衣柜想要往里钻的裴籽。
梁思恬眼皮一跳,被这一幕惊的连苏博纳居然在这里都忘了问,嘴巴呆滞地张了又张,才愣愣开口,“你俩……唱大戏呢?”
苏博纳磕了一声,抬手整理袖口,故作镇定地把满脸通红的裴籽从柜子里拉了出来,先发制人,“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进来了!”
裴籽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发丝微乱,刚刚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急忙往柜子里钻,此时细想,分明是该让苏博纳进去才是。
梁思恬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眼中惊愕未散,嘴角却已扬起戏谑:“我?我敲了三声门,喊了两声人,还特意说了‘我进来喽’,这叫一声不响?”
她缓步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看到窗边半截脚印时嘴角的笑简直是憋都憋不住,最后落在苏博纳肩头那道被新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上,眉心微动:“伤还没好,就敢翻窗、钻柜、搂人?你这身子骨,倒是比熵都的宫墙还硬。”
分明说的是苏博纳,羞得却是裴籽。她哑然,嘴唇微张,竟一个字都辩不得。
梁思恬忽然笑出声来,抬手掩唇:“罢了罢了,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俩是久别重逢,情比金坚,情难自抑呀。”
“恬妹!”裴籽羞得跺脚,转身就要躲,却被苏博纳一把拉回怀中,手臂一紧,将她圈得密不透风。
苏博纳一扬下巴,知道梁思恬是铁了心的取笑他二人,索性承认:“我二人情投意合,自然是情比金坚,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呸。没羞没臊!”梁思恬笑骂一声,“宫中传来消息,我原想快快告诉你,免得你日日翘首以盼成了那望夫石。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家这位才是一分一秒都不愿等呢。”
裴籽听得这话,脸颊更是烫得能冒出水来,挣扎着要从苏博纳怀里挣脱:“你别听她胡说!我哪有……哪有等你?”
“没有?”苏博纳低笑,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眉梢微挑,“真没有?分明昨夜还说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苏博纳!”裴籽羞得几乎要咬他,抬手去捂他的嘴。
梁思恬看得直摇头,掩唇笑道:“罢了罢了,我算是自讨没趣。既然你们俩情意绵绵,我也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她转身欲走,却又忽地停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笺,递向苏博纳,“这是宫里刚传来的密信,说是新君已定下登基大典的吉日——七日后,太和殿受诏,百官朝贺。”
苏博纳接过信,目光一扫,眸底掠过一丝锐光,随即又归于沉静。他轻轻将信收入怀中,颔首道:“来得好。”
裴籽抬眸看他:“你要回宫了?”
“嗯。”他低头凝视她,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却坚定,“殿下登基,宫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起去吗?”大势已定,不用担心是非安全了。
“不了。”裴籽摇头,“我在这里等你。”宫中的故人太多,她如今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就允许她再做一次缩头乌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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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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