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质子出逃后》只北

62、第 62 章 当天下

　　当天下午二人就出发了，好不容易劝服赵父赵母，赵申知道多待一秒爹娘的不舍与苦楚就更多一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迅速整装出发。

　　唯有裴籽闷闷不乐，赵家小院里她的确为赵申说话不假，可那为人之常情，半点不沾带私情。
　　可为什么现在，要与他同路结伴上了。

　　“我向北走，与熵都方位相反，你跟着我走哪里到的了啊。”裴籽第不知多少次重复劝解，结果却一如前几次。

　　赵申一肩勾着赵父赵母泪眼婆娑塞的补给，一肩挂着坚持不懈抢过来的裴籽的包裹，东张西望满脸都是期待与欢喜，虽然裴籽也不明白这荒郊野岭的四周有什么能让他这么观赏的玩意。

　　“姐姐，我就认识你一个熵都人，肯定跟你走啊！”赵申理直气壮地回答。

　　“可我现在要到别处，你跟着我到不。”裴籽吸着唇角，继续劝着。
　　她与赵申本就萍水相逢，不曾想过深交，硬要绑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别扭。

　　赵申摇头全不在乎，“你到了那儿之后总得回去的，那时带上我一起就行，这半截路我就当见世面了。”

　　裴籽安静了，因为她发现和赵申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会浪费口舌。可以确认的是，自己算是被赖上了，与其对牛弹琴还不如省省力气赶路呢。

　　越往北的路越不好走，二人总是赶了好几日的路才能见到一座小城，几处村落。更糟糕的是，起初只觉得这些地方资金贫乏，可后面才发现那是灾情所致，而且越向北灾情越严重，地方也更混乱。
　　因为，二人也不敢多做停留，赶路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再加上冬季尚未结束天气尚寒北边更甚之。

　　裴籽掂量着钱袋里的银子，终于决定后半段路跟车走了。

　　终于在春分这天，二人到了荒寒。

　　“姑娘，我的车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马夫将车停在护栏前，转头对二人道。

　　裴籽下了马车，抬头看城门上已经失了颜色的荒寒二字，心中五味杂陈。
　　直到赵申边叫唤她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悠时，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是这吧，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比我还陌生呢？”赵申投过城门往里看，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块可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没错，就是这里。”

　　裴籽说话间将事先允诺的路费给了车夫，又将地图塞回包袱里，“和地图上的指引一样，我们到了。”
　　她发现赵申出奇地安静，不禁抬头问道：“怎么了。”

　　可一抬头面前哪里还有人啊！
　　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赵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城门冲去了。

　　“阿申，危险！快回来！”裴籽大惊失色，在包裹中找寻的手顿住，又惊又怕地低呼道。

　　“什么？”赵申边向前走边转头疑惑。

　　裴籽怕的，下意识呼叫的声音也被压着喊出，赵申又跑得快，只模糊听到裴籽喊他，具体说的什么却没听清。

　　见他还在往前跑，守卫的士兵握着长矛的手抬了起来。

　　“糟糕。”裴籽暗道不好，急忙向前跑去，可哪里还赶得上。

　　只见赵申快步冲了进去，守卫的手也抬得更高，最后扣了一下鼻子。

　　嗯？
　　裴籽跑起的步子慢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成了呆滞地踱步。

　　“哎呀姐姐，你怎么还愣住了啊。”

　　赵申见她呆若木鸡般的立在原地，又在裴籽心惊胆战地注视下越过守卫又跑了出来，紧接着拉着她把人也拽了进来。

　　“就这么……进来了？”裴籽还是没缓过神来。

　　赵申左看右看，再次确定这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这一想法，顺便回答裴籽疑惑，“是啊，怎么啦？”

　　裴籽攥着包裹的肩带，那里有来之前梧彧给她的信物，她摇头心不在焉，“没事。”
　　梧彧给她的信物是为了进城的。荒寒是熵国专门用来遣放流犯，罪人的地方，戒备森严，严兵把守，非得令不得进出。一旦出入必须要有官府文书，或是皇城信物。

　　当然，以上都是梧彧对她说的，以防被骗她还特地向淑妃求证，得到的也是肯定的回答。
　　没想到这一说法，却在裴籽到的第一天就彻底被打碎。

　　准确来说荒寒算是熵国的边界了，再往北去就是北良。用熵都那群人的话来说就是，北良人都是一群不懂礼数，毫无羞耻心的野人！
　　而荒寒位处两地之间，城内陈布也与一路见到的大不相同。两侧的房屋少之又少，取而代之的是用几根粗木桩，盖上一大块防风的布，便成了一处歇脚点。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但大多并无人看管。

　　到也正常。裴籽心想，这里本就是流放之所，被流放到这边的人诸多需要喂养官马，朝廷会定期派人过来运送到边疆一批。本就不同于其他城池，荒凉倒是常态的。

　　“姐姐，这里看上去人烟罕至，你要找的人在哪里啊？”赵申左顾右盼，不禁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裴籽垂眸，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她是到了荒寒不错，可人究竟在何处她是不知道的，又该如何找起。

　　眼见着天色将晚，二人还是毫无头绪地在街上徘徊，裴籽更加焦躁不安。

　　见她忽然停下，赵申扔掉手中不知从哪捡的树枝，疑惑道：“怎么了姐姐？”

　　裴籽转身向后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异样，遂又转身，对赵申道：“没事。”
　　不知为何，刚刚某一瞬间，她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好吧。”赵申点头又摇头，“可是姐姐，我有事。”

　　“怎么了？”裴籽皱眉。

　　“天就要黑了。”赵申抬手指了指天，“再走下去就要露宿街头了。”

　　虽然说这个地方连街都算不上。

　　裴籽看了看天，果然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可这地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有客栈的样子。毕竟从她们进城到现在，除了守卫之外，再没见到其他人了。

　　事实证明，裴籽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在毫无头绪地搜罗几圈后，二人终于认命——想在此地寻得一处有人的旅店，难如登天！
　　最终二人怀着忐忑敬畏的心情推开一闪门口已经结了蜘蛛网的人家，不出预料里面积累的灰尘比外面还多，于是这处为人住所便成了二人今晚的住处。

　　裴籽在外面时的睡眠一直不好，这次又是这样的处境，本以为肯定难以入眠，哪成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中间还没有任何惊醒。
　　于是裴籽第二天清醒时第一时间先是惊叹，紧接着是看到对面已经呼呼大睡的赵申。直到这时她还没察觉任何异样，下意识舒展胳膊时才发现手臂居然动不了了。

　　裴籽愣了一下，一瞬间的想法是昨夜睡觉压到手臂，麻了。
　　可再晃了晃莫名发胀的脑袋，点睛一瞧瞬间让她警铃大作。

　　此处哪里还是昨夜借宿的小屋，分明就是一处囹圄。随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是被绑着的。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而赵申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低着头正在酣然入梦。

　　“怎么回事！？”裴籽惊慌失措地想挣扎，却因双手被捆绑，连转动都做不到，她急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她还没见到苏博纳，明明就一步之遥了，难道要在这里止步了吗？

　　赵申睡的正香，被裴籽一叫，立刻翻身坐起，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怎么了，吃饭了吗？”

　　裴籽无暇顾及他的话，她被困住动弹不得，心中焦灼又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也就不知道抓她们的人什么时候会放人。可她等不了，也赌不了，她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

　　“有人吗！你们抓错人了！”裴籽喊道，期望能引来巡逻的狱卒。

　　赵申终于弄清楚现在二人的处境，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很是难看。
　　到底是最有蛮力的年纪，他背抵着墙挪起身冲到牢门前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喊了半晌，还是没人理睬他，赵申气极，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就开始叫喊。

　　“吵什么吵！！”
　　突然一声喝斥传来，“再吵老子杀了你！”

　　赵申一惊，可本就是刺头的性格，心惊的感觉一过去，又扯着牛脾气叫唤，“有本事来啊，胡乱抓人还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随后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有四五个人影朝他们靠近，为首的人未穿囚衣走到门前，居高临下地俯瞰二人。“说，谁派你们来的。”

　　“你管我们谁派的，你们把我们抓来干什么？”赵申梗着脖子瞪着为首的男子。

　　“哼！”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老子问你们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否则就把你们丢去喂狼。”

　　赵申一怔，没想到这人说话还挺狠，脾气也就上来了，完全没意识到现在她二人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
　　“爷爷我自己来的，怎么了！”

　　男人哼笑一声，眼神狠厉，“不见棺材不落泪。”

　　裴籽心头一震，暗叫糟糕，连忙壮着胆子开口，“大人误会了，没有人指使，我们真的只是来寻人的。”

　　男子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一脸莽撞样的赵申，冷笑道：“寻人？哼，宫里来的吧。”

　　什么！？
　　裴籽骇然，这里种预料之外的最坏的情况。她是以一位已死之人的身份离宫的，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笃定自己来自皇宫，但就凭此处牢笼就可推断此人身份断然不简单。

　　“我……”裴籽开口刚想要解释，就见那人手心一抛，一个物件随着他的动作扔在牢房的地方。

　　裴籽下意识看过去，心顿时就凉了，那是梧彧给他的信物。此人仅凭此物就能看出，莫非是宫里派遣过来驻守的官员？
　　她考虑不了太多，“大人，我不是有意隐瞒的，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赵申伸着脑袋，对他们的话全然听不明白，什么宫不宫的，被关着又被绑着，他手臂都要麻了。
　　“说了我们是来找人的，还不快放了我们！”

　　男人冷冷扫了赵申一眼，“找人？好啊，这里每个人我都认识，不如说说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要让他知道此人嘴里有一句假话，他不介意把这人的舌头割下来喂狗，男人冷着脸。

　　裴籽心头一凛，不能说。苏子是被流放的罪臣，面前之人不知是敌是友，若是给苏子招来麻烦就遭了……

　　“苏博纳！我们要找的人叫苏博纳！”赵申哪里知道裴籽心中的顾虑，他现在只想冲出去给这个颐指气使的男人一点颜色瞧瞧。

　　“赵申！”裴籽急忙喊住了他，心中又气又急。

　　男人眸光一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籽，“找这个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裴籽一直被说很呆，但在苏博纳的事情上她很敏感，“大人认识他？”

　　男人没有说话，眼神越发深邃，是在等她回答。
　　裴籽焦虑地一下下咬着舌尖，看起来此人并不危险，“我、我是他的朋友。”

　　男人眼神微凝，随后淡淡道：“把他们带出来。”这话是对牢门外其余几人说的。

　　再被男人押送着向外走的时候，裴籽还是忐忑的。看上去这个男人似乎并无恶意，但裴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一旦证实她在说话的话，等待她们的恐怕就是酷刑。
　　证实的话……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要见到苏子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裴籽忽然觉得紧张，不禁是紧张，还有惶恐。临近相见，她忽然怕了。
　　她来做什么？就算苏博纳喜欢她，那也是从前的事情了，她背叛了他，抛弃了他，这才是真实发生过的。

　　如果苏子恨她呢？他会想见自己吗？

　　裴籽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忽然想逃了。

　　“博纳，你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男人的招呼在她做出抉择之前响起。

　　几步之遥外，身着一袭青衫的青年一手牵着马，一手刷着马背。
　　听到友人的招呼声后，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当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目光骤然一缩。

　　裴籽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烫人的泪珠滚了下来。
　　即便隔着半张面具，她也一眼就认出那人的身份，正是她要找见的苏博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