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距离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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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永佑宫还有一大段距离才是御花园。裴籽只庆幸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没有摸错路，只是一路上太过慌乱紧张，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这使得她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好在因为宫宴的缘故，侍奉的宫女太监们此时不是在宫宴上，就是在各宫留着侍奉，她这一路倒是没遇到什么人，省去与人周旋的麻烦。
起先裴籽还在担心会找错地方，奈何锣鼓喧嚣的齐鸣声与载歌载舞的欢闹声在平静的皇宫中太过突出，寻着声响裴籽很快摸到了当场。
宫宴上的人比裴籽想象的要多，她没敢贸然溜入，从藏身的角度看去看不到皇帝，而正对宴席众人，这让她的心理压力减少了很多。
“好多人。”裴籽踮着脚尖，尽量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最大程度上看到宴会全景。
她不知道苏博纳坐在什么位置，只能每处都留意一眼，防止漏过任何一个人。她看得太过仔细，将每个扫过的面孔都在脑海中极速过了一遍，直到忽然闯入一对视线相冲的瞳孔。
糟糕！
裴籽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转身藏入阴影。那双眼睛——是梧彧！
糟了，这些真糟了。这会儿她迟钝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在梧彧之前映入眼帘的是那被选中的佛女以及姑姑。她的不小心，使得在最该警惕的几人身上栽了跟头。
“呼、呼。”
裴籽捂着心脏的位置大口喘着粗气，紧贴的手掌下心头跳的厉害。
刚刚，梧彧是看到了吧？他眼神的方向分明是对上的，可瞧着又不像。
裴籽咬唇，犹豫着要不要赌一把看下，也好确认心中猜想，可又担心若真因此被发现了该如何。一时间踌躇在原地，竟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虽说宫宴不会这么快结束，但毕竟现在连苏博纳的人都未寻到，若一直这样躲到最后，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永佑宫的？”肩上忽然传来一阵轻拍，打断了裴籽的思绪，她心中一惊，猛然回头。
小佛女三个字被对面人忽然转身现出的惊恐堵了回去。淑妃轻蹙眉头，刚想让人别叫唤，就见那人在她开口之前迅速抬手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将将冒出字节的惊叫堵了回去。
倒是个机灵的。淑妃被她这串动作逗笑，放缓动作以示自身无害。
“你别害怕，我——”
“淑妃娘娘！ ？”裴籽瞪大了双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砰砰乱跳。淑妃此时不是该在宴会上吗，为何会在此处？转念又被自己想法蠢到，现在哪里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她被发现了啊！
淑妃微眯着双眼，打量了裴籽半晌，才似笑非笑地说：“你认得本宫？”
永佑宫的佛女除了各种大型宫宴之外，向来是不轻易出来的，而近些年因着静养的借口她已经很久不曾参与这些了——因此她没少被后宫前朝那些人说道，奈何陛下就是这般宠着她由着她。
“奴婢在永佑宫见过娘娘。”裴籽垂首，小心翼翼道。左右扫了一圈心中又不禁着急，先前为了便于藏身特地寻得左右有遮挡物的地方，此刻被淑妃占据一方，竟是逃无可逃。
转念又是苦笑，逃了又有何用，脸都被人瞧了去，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给糊弄过去了，这还得感谢苏博纳那一路上没少带她糊弄人。霎时，裴籽又是不知该哭该笑。
“娘娘，奴婢……”
“小心着些吧。”淑妃轻笑，打断裴籽绞尽脑汁想出的说辞。
见她面露疑色，淑妃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要将自己从御花园起就一路跟着她这事说出来了，瞧着她惴惴不安的样子，若是知道恐要怕的哭出来。
“这边来些吧，如今光景你若被发现可是会丢了小命的。”
淑妃动作轻柔地拉过裴籽，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事先预想过若是被发现的下场，可如今真的被摆到明面上说，裴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强撑着镇定，慌乱之下竟口不择言开起了玩笑，“这么严重啊。”可她实在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一句本想用来缓解压抑氛围的话被说的生硬古怪，表情也难看到滑稽。
淑妃轻应了声，“上半年万事皆宜，陛下欢心。哪成想下半年多地灾情频发，朝廷又是忙乱又是赈灾，陛下也是因此疲惫不堪。若不是皇命难收，只怕此次宫宴连娑秋都来不得。
本就见你们不得，倘若你再撞在枪口上，自然是躲不过去的。”
这番话说完，裴籽只听到耳边传来淑妃叹息的声音，“可说到底，这些事情又如何怪得了你们？”
裴籽不懂这些道理，只能眨着眼认真的听着。她想，淑妃娘娘一定是个好人，只有好人才会自己好的时候还想着别人的不好。
沉默了许久，见淑妃依旧目光不移地盯着自己，裴籽绞着手指，有些紧张地说，“是我们的错。”这算是回答了方才淑妃那句不算提问的疑问。
淑妃面上似是现出一瞬间的疑惑，但又很快消弭，转而问道：“刚刚，你在寻人？”
裴籽轻抬眸，齿间磨着息肉。她知道自己先前的动作太过明显，若说不是也不会相信的。更遑论淑妃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此种境地是万万不能被再多人发现的，眼下还是不要惹得娘娘不快是好。
如是想，她有些僵硬地点头，又很快后悔，若淑妃问是何人，她又该如何回答。
“你想寻谁，说不定本宫能帮得上忙。”如裴籽所料，在听到肯定的回复后，淑妃继续追问。
“我、我是……”裴籽咽了咽唾沫，说的磕磕绊绊。
她本就不是习惯说谎的人，又何况是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原是想说来找姑姑，但这谎话实在太过脆弱。
再加上她的确是有私心。淑妃与她不同，可以随意穿梭宫宴之上，找人可比她容易多了，若是真能得淑妃所助……
想着，裴籽心头一热，看向淑妃目光灼灼，“娘娘！”
“诶，这是作何？”淑妃手臂一抬，反握住裴籽手腕，止住她要跪下的动作。“寻个人罢了，不过举手之劳，权当我帮了娑秋的。再说，若你的忙我帮不得，岂不是白贵了。”
裴籽缄口，听出淑妃与姑姑绝不寻常的关系，同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是来找姑姑的。
她瞧着淑妃，眼里闪着亮亮的光，“娘娘，奴婢想寻的人叫苏博纳。“
“苏博纳？”淑妃皱眉，似乎是在思索，“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
“他是，稷国送来的质子。”裴籽咬了咬唇角的肉，半是担忧半是期待地望着淑妃。
“啊。”淑妃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娘娘，您认得他！？”裴籽短促地惊呼一声，满怀希冀地等待着淑妃的肯定。
淑妃微怔，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下巴瘦削的宫人。长久，叹出口气，“这件事，不是本宫不愿帮你，而是本宫也帮不了你。”
裴籽心中咯噔了一下，不是不帮，而是就连淑妃娘娘也帮不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是一脸茫然，又有些无措。不知为何，裴籽忽然有些莫名的怕，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离自己远去，让她抓不牢、握不住。
“娘娘，这是何意？您不是认识他吗？”裴籽急切地问。
“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在这里本宫也无法带你见他。”淑妃看着这个胆怯懦弱，却握拳强装镇定的宫女，心中不忍，又有些心疼。
“你若与他旧识，便该知道，他早已不在这宫中。”
“不在宫内？”裴籽心下猛地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在这此前，她想过很多种不好的情况，却始终没料到会是这种。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答应我的呀。”
淑妃柳眉轻皱，裴籽的声音太低，让她听不真切。
“娘娘，这怎么可能呢，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裴籽一把抓住淑妃衣袖，甚至顾不得礼数，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迫。
淑妃的手腕被她捏的发红，但见裴籽一双杏眸泛泪，心下一软，“本宫没有骗你，刚刚听你一说本宫便记起来了。”
“那质子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妄想逃跑。陛下手眼通天哪里能逃得了他，把人抓回来之后，又哪里能饶过他。”
裴籽身形晃了两晃，险些摔倒。
她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脚步虚浮，几欲跌倒。扶着身侧假山站稳，心下却越发地慌了。
“他……那他、莫非……”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斥着浓烈的震撼与害怕。
淑妃轻摇了摇头，“放心，他还活着。”
裴籽心神一松，仿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余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至少，至少人还活着。她松开紧撑着的手臂，有些狼狈地擦了擦额际的汗珠，脸色苍白，“那他怎么样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其中详细本宫不清楚，只知道被关入地牢一月之久，受了不少刑法，听说出来之后半条命都快没了。”
淑妃叹息着，看着摇摇欲坠的裴籽，没在继续说下去。
淑妃的话，宛若晴天霹雳般砸进裴籽脑海。她呆愣在原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没有流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又何止是丢了半条命这么简单！
牙关止不住地颤抖，裴籽咬唇，“他、他现在……”
淑妃看着眼前这个面上尽是惶恐和无助的小宫娥，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她想伸出手抚摸一下裴籽的脑袋，但手却顿在空中，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被遣至荒寒。”
听到这两个字，裴籽身体一个踉跄眼泪在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捂着嘴，哽咽地哭出了声音，声线里满是悲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荒寒，极北的苦寒之地。阴冷干涩，物资匮乏，每逢冬日，寒风凛冽，冷彻骨髓。他刚在地牢饱受折磨，如今能够长途跋涉到那样的监牢。
淑妃看着裴籽哭得伤心欲绝，心里也跟着难受。她轻拍着她肩膀，安慰道：“别哭了，这是他的劫数，是他自己做错了事，也怨不得旁人。”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的错！”裴籽哭得泣不成声。
这不是他的劫数。怪她，这全都怪她。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怯懦、自私。如果当初没有逼着他回来这个好不容易才离开的地方，他根本就不需要承受现在的这些苦楚。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将一个那么好的人害成这样。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更恨自己的软弱。
“淑妃娘娘，对不起，对不起。”裴籽的嗓子眼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麻木而又无措地道着歉，身体不断地后退，“谢谢您告诉奴婢这些，我、我该走了，我真的该走了。”
说完，她仓皇地转身，却因心慌意乱，身体前倾，重重摔在地上。淑妃急忙伸手想要搀起她，却见裴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奔去，一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梧彧不常住在宫内，皇帝准了他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永佑宫里全是女子，即便没有声音，也能吵的他的耳朵，眼睛生疼。
但今日因宫宴之由待的久些，宴席上又喝了些酒，精神实在提不起来，只好留在永佑宫的住处。
卧房内，梧彧坐在床榻前，没心思点灯，就这样闭目养神。
今日宴上，陛下对他们永佑宫颇有微词。左右不过是年年花了这么多银子养着这群人，结果好好的丰年怎得到了接近年关就处处生灾了。要他来说，这陛下也是老糊涂了，好好的宫宴喜气洋洋的多好，非逮着些丧气话说做甚？
“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打断了片刻的思绪，梧彧眉梢一动，缓缓睁开眼。
借着月光，他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梧彧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暖意，反而透着淡漠。
“呦，我说是谁这么没礼数，原来是你啊，裴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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