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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看热闹不嫌 ...


  •   这些只在念息间,武国公老夫人看了眼堂中等着观礼的亲人,有几位族亲,尤其里面有一位是长辈的伯祖父是从西北远道远来参加婚礼,不能因些嫁妆银钱叫这亲事难看了。

      国公府一向注重庶务,就算是走下坡路没落,也不缺银钱,更别提如今也用不上自家自掏腰包养那许多兵士了,倒是银钱更宽裕。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压下心中繁复,武国公老夫人面上带笑,仿佛只听玉嬷嬷禀告了些小杂事般,抬脚迈步入了正堂,跟堂中长辈见了礼后,端坐在了主位一侧。

      这边,代琴步子快,也没赶得及在宋欣玥和江濂进正堂前去禀告,正好玉嬷嬷站在廊檐下,代琴看到赶忙走过去,低声将认亲礼一事禀之。

      “怎么能出这样的疏漏?”

      玉嬷嬷狠狠皱眉,对东诚伯夫人不满越发上涨,这陪嫁的管事嬷嬷婚嫁前一天忽然病倒,生病是人之常情,那就临时指派个积年的嬷嬷或者陪房也可,再不济事情都交代叮嘱好陪嫁大丫鬟也成,如今看陪嫁丫鬟这些行事,这是什么都没交代了?

      不管东诚伯府那边做事怎么不周到,眼下敬茶认亲就要开始,夫人陪嫁没做好,他们婆家这边却不能看着夫人失礼,当描补上,“去寻夫人陪嫁丫鬟,找些夫人日常做的帕子、袜子之类的物件,再备下些见面礼来。”

      玉嬷嬷想着,素闻宋大姑娘女红不错,东诚伯夫人更夸其心灵手巧擅针黹,想来陪嫁物件里少不得亲手做的女红小物件,便是没有亲手做的,拿丫鬟们做的抵上一二也可,主要是这见面礼得备妥了。

      于是,又低声叮嘱代琴几句,虽此举有夫家逾越擅动新妇陪嫁之嫌,眼下却顾不得了,周全了认亲才是正当。

      只是话未说完,忽地从堂中传出一阵惊呼声,便是附近靠门边候着的丫鬟也或惊叫两声或倒吸气声,这动静可不寻常,玉嬷嬷赶紧走几步,招来一个守门的丫鬟。

      “怎么回事?”

      守门丫鬟手还在嘴上捂着,显然还处于震惊中,下意识走过来,喃喃说了几个字。

      玉嬷嬷立时呆住,跟过来的代琴也木了。

      得了,别弄什么认亲礼了,眼下这亲事能不能算数还是一回事。

      玉嬷嬷心中忽地闪过一道念头,难怪之前她就觉着夫人过于清瘦,模样也跟之前见过时有了些许变化,原先她以为是备嫁加之受了些风寒,以及妆容问题,如今才知道,哪里是这些,分明,分明是版不对人。

      ……

      只说倒回些时候,宋欣玥随着江濂迈入中堂,耳听着低低说笑声,目之所见,两侧一溜的红木搭团花锦袱高背椅子,以几间开,或坐或站着年岁不等的华服男女,想是观礼的国公府主子或亲戚。

      再目光轻移看向主位处,就见左侧空置,右侧则坐了位紫红裙裳的妇人,宋欣玥第一眼就被惊艳到。

      实则那妇人虽有近四旬,模样实在生的美丽,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丹凤眼、琼鼻、微上翘的菱形唇,肌肤更是白皙细腻,便是含笑望过来时微带几丝纹路的眼角,都无减容颜,端庄淑丽。

      这应当是武国公老夫人了吧,只因身侧之人与她有五六分仿佛,只江濂五官更立体、硬挺,这真是称呼将一个丽人叫老了。

      随着两人进来,正有管事高声唱着“小公爷携新妇至……请升座”等词,又有穿桃色比甲丫鬟端着茶盘、蒲团等物鱼贯而入等候。

      宋欣玥收回视线,定了下神,随江濂至堂中位置,便不再往前了。

      江濂呢,也不作声,还挺配合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侧过身来给她留出位置,这举动叫宋欣玥忍不住看他一眼。

      要不要夸他一声,真配合真识趣,主动给她让出个C位出来!

      可某小公爷此时完全没有媳妇娶错的自觉,还在想着看这媳妇的热闹,吊儿郎当的很。

      屋子里观礼的人皆在两人进来时便或愣住,或惊疑不定地在打量宋欣玥,哪里顾得上去看江濂,此时屋子里说笑声像是被猛地掐断一样,静的吓人。

      这,这新妇为何如此衣容?且身形过于消瘦了些吧,脸色也不大红润康健,进门后更是一点儿娇羞都无,还大大方方打量厅堂间。

      到底是新妇,男长辈等便是惊讶也不好一直盯着打量,女眷们就不必顾虑了,疑惑不解地看着宋欣玥身上嫁衣,如果没看错,这是昨日成亲时新妇穿的嫁衣,是嫁衣吧?

      新妇为何还穿着昨天的嫁衣,怎么没有换一套?

      她们可不觉着是新妇没有另外的红色衣裙,才想着是不是一套差不多款式的,或者新妇直接做了两套一样的衣裙,但当目光落在她只简单梳了个发髻,发饰皆无,额发未挽时,更意识到不对劲。

      这看起来像是新妇特意这般穿着过来。

      震惊过后,顿时有人小声议论,“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太奇怪了,这头发也没梳就过来了,着急……”怕长辈等?那也不能这样。

      ……

      武国公老夫人便是听了玉嬷嬷禀告,有了些心理准备,真看到宋欣玥走进来时,笑容也滞下,很快就敛神不动神色细细打量起来。

      她以前自然是见过宋欣蓉,只那也是武国公未亡故时,那时宋欣蓉年岁小些,这两年国公府境况日下,两府走动极少,老夫人也曾怀疑过东诚伯府想毁亲,好在未曾。

      印象中,宋欣蓉就算长大后性格上被养的渐渐有些不如意,也是个娴静的小姑娘,容貌多娇媚,每次见面都害羞的不怎么抬头,再细看眼前新妇。

      眉眼模样依稀较从前少了些娇俏感,多淡然,尤其一双星眸黑白清亮清正,只是身形比之幼时瘦了太多,脸色也不大好。

      虽然不知怎么瘦了这许多,许是人已进门成为儿媳,武国公老夫人倒是觉着比以往更顺眼了些。

      看两人自进来时便跟陌生人一样隔着距离各走各的,让武国公老夫人越发怀疑是江濂没与新妇同房,新婚夜便已惹了儿媳生气,又看到他还走开几步转了个身躲开新妇,顿时气地瞪他两眼。

      江濂无视诸亲反应,老神在在站在那,就盯着宋欣玥看。

      这要不是有人如国公府二老夫人赵氏、小陈氏等人正把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看个正着,怕是要误会他搁那含情脉脉看新妇呢。

      这混小子!

      不止武国公老夫人一个长辈暗骂他混账。

      连宋欣玥感受着他有如实质的目光,差点忍不住回看一眼,只暗暗给他记了一小笔,这小子着实有些欠,幸好她本来也没指望他帮自己什么。

      看似时间长,其实自江濂与宋欣玥进来到现在不过几个弹指,管事的也惊奇地看了好几眼新妇,赶忙回神高唱,“请新人夫妇向长辈敬茶,”另有两个丫鬟端着蒲团摆放在武国公老夫人前方地面上。

      按礼,此时就当是江濂领着新妇给武国公老夫人敬茶,观礼诸人笑谈夸赞着场景了,可等管事喊完后,宋欣玥和江濂两人谁也没动弹。

      尤其是江濂,还一脸接下来有好戏看的模样,让武国公老夫人差点没忍住朝他砸个点心过去,“嗖嗖”地直扔眼刀子。

      屋中说笑声渐低,不少人已察觉事情不大对劲。

      却见新妇朝上座行了个万福礼后,言道:“我是东诚伯府二姑娘宋欣玥。”

      一句话,厅堂中猛地静寂下来,而后喧哗开来,武国公老夫人正瞪自家好大儿,闻言惊的猛转过头来,差点抻到脖子。

      “什么?什么意思?”有那还未反应过来里面意思,纳闷问旁边人的。

      “这是娶了……”小姨子回来,没好把后面话讲出来的。

      更有人心直口快惊呼一声,“新妇不是宋大姑娘吗?”就被旁边人扯了一把。

      宋欣玥接下来又一句,“昨日我是被迷昏送入花轿,”更是叫众人震惊,议论声猛增,有人惊的坐不住,甚至站了起来,大好的喜事竟成了这般?

      这可如何是好?

      国公府二老夫人赵氏,不过三十年岁,只因先国公爷英年早逝,江濂承袭爵位不得不提早升了辈分,震惊过后便赶忙看向座首大嫂,怎么出了这等事?

      三老夫人小陈氏,也是武国公老夫人族妹,比赵氏还年轻,加之生了张团脸宛若双十年华,惊得本就偏圆润的杏眼瞪成圆眼,嘴巴张张合合,竟是说不出话了,最后跟赵氏一样看向座首。

      宋欣玥却是一直都稳稳当当笔直立在那里,不由让里面几位历事多的长辈心中微微颔首,不说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只这不急不躁的气度就很不错。

      而武国公老夫人震惊过后,很快镇静下来,立时明白过来之前玉嬷嬷来报新妇异常原因,原来娶进门的竟是东诚伯府二姑娘!

      跟几位长辈看法一样,武国公老夫人觉着,不管宋欣玥是被算计替嫁还是另有隐情,这姑娘如此镇定,心性都不一般,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只不待她开口说什么,就有两个穿桃红色比甲的丫鬟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张口便道:“二姑娘浑说,明明是她眼馋我们姑娘亲事,故意算计了我家姑娘要嫁到国公府来。”

      另一个紧跟上,“就是,是二姑娘迷晕了我家姑娘,自己偷偷换了嫁衣上了花轿。”

      清荷跟清兰两个自跟在后面进了中堂,一直在寻机会颠倒黑白诬个二姑娘,却不料二姑娘自个曝了出来,还道出真正事实,自是赶紧曲歪事实。

      “二姑娘也是好算计,得了亲事还卖乖喊屈。”

      “要不是二姑娘自己个算计了我们姑娘上了花轿,昨晚洞房时就该说出来,而不是等生米煮成熟饭才说。”

      看着两人你言她语,将事情推到自己身上,宋欣玥先是澄清一句,“并未洞房,”才转头对二人道,“你们一点儿也不惊讶我不是宋欣蓉吗?立刻就确定是我所为?太假了!”

      若早知人不对,两人之前怎么不讲出来?

      若才知道人不对,为何又不惊讶,当即讲出这许多话?没见堂上众人都惊的不行,作为陪嫁丫鬟更不该如此言行。

      清兰和清荷登时惊的对视一眼,怎么会没有洞房呢?

      清荷昨晚喝多了醉的睡沉些,清兰却一直留心新房动静,知道昨夜虽未叫水,房中却是传出不小的动静,当是同房了。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咬死了是二姑娘算计的就成,眼珠一转就狡辩起来,“之前我们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敢道破,怕坏了伯府名声。”

      只是心中更为惊疑不安,这二姑娘怎么好似转了性?

      提起洞房一事来竟毫不害羞,对她跟清荷还端起主子的架势来了。

      宋欣玥没必要与两个丫鬟一一细细掰扯,简明扼要指出重点。

      “我与宋欣蓉模样并不完全一样,身量也不同,昨晚是你们二人为我擦脸换衣的,为何没发觉我不是?”在清兰刚要张口说什么时,又快速道,“不要说灯暗看不清,作为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你们对自己姑娘模样身形十分熟悉,我跟宋欣蓉差了那么多,我身上所穿嫁衣,也不是我根据身量所制,要是我自己算计,能留这么大破绽,叫你们这些贴身丫鬟看到,除非你二人是瞎子才发现不了。”

      她看了眼旁边,正从旁边几案上拿了个果子啃——惹得几案旁一位老者翘着胡子瞪他的江濂,这一定几率成为便宜夫君的小子肯定指望不上,只看着武国公府老夫人,一一将两个陪嫁丫鬟口中的漏洞申明出来。

      “我是被下了迷药,一直昏昏沉沉被陪嫁扶着才上的花轿,直到来前没多久才完全清醒,我是被算计的。”

      言罢,便不再说话,便是后面清荷和清兰反过来污蔑自己,她也不理会。

      她很清楚,自己被算计了,看起来好像是胞姐宋欣蓉所为,但她又觉着没这样简单,单凭一个宋欣蓉,不能让伯府毫无察觉,除非东诚伯夫人丁氏不再官家,没在伯府,毕竟从原身记忆中可见,宋欣蓉事事听从于母亲丁氏。

      若说这亲事能完美不让国公府迎亲诸人发现新娘子换了人,非主母丁氏不可,这也算是她一直口称被算计,却未点明是被谁算计的缘故。

      现在,她被算计替嫁,是受害者,那武国公府何尝又不是?

      前面也点明了自己与江濂并未圆房,那么自己与江濂如此拜堂成亲是否作数有效,只看武国公府态度和决定,清荷与清兰两个颠倒黑白也无用。

      根据自己所知信息,宋欣玥权衡下,留在武国公府比回东诚伯府好,若是国公府不容,她也不强求。

      厅堂中议论纷纷声音更嘈杂,倒是没有人立刻说这亲事不能作数,更多在惊奇居然发生这种事居多,当然也有人不满东诚伯府行事散漫,在猜测东诚伯府是不是故意换了亲事。

      说后面这话的是三老夫人小陈氏,她性子直,说话速度也快,以前就有些看不大上东诚伯夫人,这会儿就道:“发生了这种事,不管怎么样,东诚伯夫人治家不严是肯定的,旁人发觉不了,她做阿娘的都看不出来,这宋二姑娘比宋大姑娘瘦多了。”

      别的不提,就这新妇身上松垮垮嫁衣,也就男子们不好意思在新妇身上多打量,女眷们谁都看不出是临时缝了针脚收了些腰身。

      也就是昨日新妇被两个陪嫁丫鬟搀扶,刻意挡住了新妇的腰身大部分,不然就近了细细去看,定能发现端倪。但谁能想到会发生替嫁这种事,都只顾着庆贺观礼了,早知道……三老夫人知道没有早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寻法子解决。

      二老夫人赵氏没言语,心中却很是赞同。

      东诚伯府上说二姑娘命格有些特别,年少时不宜在外走动,易被冲撞着受惊,一直幽居后院养身,少现于人前,她听人说其实是东诚伯夫人不喜二姑娘,故意这么对外面放的借口说辞。甚至,有人说东诚伯府那宋二姑娘活的连个丫鬟都不如。

      具体真假到底如何,赵氏不知,可因着一直不大喜欢东诚伯夫人这人,觉着她假气,此时再看身形消瘦的宋欣玥,隐约多了分怜惜。

      只她知自家事,脑子没有那么机灵,这宋二姑娘是成为国公府媳妇还是退回,有大嫂她们拿主意,自己不明白就少说话少掺和,只静静看着罢。

      观礼的国公府亲眷比起其他人丁兴旺的高门大户要少的多,议论声有,倒也没有嘈杂,没有十分难听苛刻的言语,没有当场就恶言亲事不作数等等,这让宋欣玥觉着就很不错了。

      而她的沉静,落在众人眼中亦是叫人觉着这姑娘沉稳有度,能经得起事。若是强撑着镇定,在他们这些人老成精人眼中是不会掩饰住的,另一方面看,若是真能掩饰住,也是一种本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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